7、有借有还 反正这些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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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江上的夜风吹得人沉醉，今夜两人还饮了点小酒，一直聊到江畔酒家快打烊了才走。陆之珺酒量不好，还喝得有点多，黎莯樘将其架下横楼船后，就有点拖不动了。
走到酒家后堂的小院时，黎莯樘一个不留神，右脚绊上陆之珺的左脚，差点带着人栽下台阶去，正巧这时候有只手伸过来，在黎莯樘背后托了他一把，还顺带扶住了陆之珺。
“唔该晒，唔该晒……”黎莯樘站稳后，赶忙道谢，回过头去看，刚才帮手的人竟然是秦白川。
秦白川今日穿着厨师统一的长衫，外面套了件白色的右衽马甲，显得十分利落，头发收在圆顶的帽子里，下巴尖尖的，显得脸更小了。他看着眼神有点游离的黎莯樘，问道：“喝醉了？”
黎莯樘是有点微醺，但脑子是清明的，遂笑了笑：“没有，我没醉，喝醉的是这位爷！”说着又用劲把人往上撑了撑。
秦白川：“我去叫人帮手，黎少爷先等等。”
片刻后，陆之珺就被他家和黎莯樘的司机合力架了出去。
黎莯樘轻喘着松了口气，架了陆之珺走了这段路，热得他出了一身大汗。
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对秦白川道：“恭喜你啊，当厨师了。”
秦白川：“多谢，黎少爷刚才的那句粤语讲得挺好。”
黎莯樘想起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唔该”，有点不好意思，“见笑了，听多了就记住了。”
“嗯。”秦白川应完，没有再说话，两人之间突然就冷下场来。他见黎莯樘站着不动，遂道：“快打烊了，黎少爷饮了酒，回去路上留神点，再见。”
黎莯樘点点头，也道了句“再见”，往门口走去。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秦白川快步跟上来道：“刚才忘了说，上次借的书我看完了，黎少爷什么时候有空，我把书还给你。”
黎莯樘稍微想了想，道：“后天周日吧，我休假，你呢，有空吗？”
秦白川：“好的，那我午后三点把书送到黎府上。”
黎莯樘本想说，自己开车来取，这样顺便能邀秦白川一起去逛逛，但听他这么说，也觉得不错，就笑着答应了。
周日午后，秦白川带着书到了黎府门前。
这座红砖清水墙的洋楼是他第二次来，上次是跟着江畔酒家的许多人一起来的，这次自己独自来，走到门口多少有点紧张。
犹豫片刻后，按响了门铃，很快就有人来开门。秦白川本想在门口，将书交给来开门的佣人，道了谢就走的，没想到来开门的人居然是黎莯樘，这让他顿时有点发愣。
黎莯樘十分自然地边把人往里面请，边道：“这么准时，你怎么过来的？”
秦白川：“坐公共汽车来的。”
黎莯樘带人去了客厅落座，又让家中的妈姐［1］泡了茶，上了粉果，招待秦白川。秦白川忙道：“黎少爷，不用这么客气，我送完书就走了。”
在这富丽堂皇又气派的客厅里坐着，秦白川多少有些不自在，黎莯樘看出了他的局促来，并没有点破，而是道：“刚来就走，急什么，今日家里就我一个人，你不必拘束，快来尝尝我家妈姐做的粉果，你是专业的，点评一下。”
秦白川不好推辞，便拿起粉果，尝了一口。
这粉果呈半透明粉色状，看着就赏心悦目，入口鲜香，面皮弹牙，比上江畔酒家白案大师傅做的点心也是毫不逊色。
黎莯樘一直看着秦白川，等他品评。秦白川吃完后道：“我在面点上还是个新手，不敢妄加评论，这粉果做的十分好，黎少爷有口福了。”
说罢，也不忘正事，从挎包里拿出书，递给了黎莯樘，再次道了谢。然后又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轻放到黎莯樘面前：“这是借书的谢礼，还望黎少爷不要嫌弃，我自己做的。”
黎莯樘连忙坐直了身子，打开了纸包上绑着的线绳。牛皮纸包了两层，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层花生糖，目测有十几块，黑的芝麻白的花生包裹在橙黄莹亮的糖晶里，糖块边角切得方正，打开时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看着十分诱人。
“这是你上次吃的花生糖？”黎莯樘惊喜道。
秦白川点了点头。
上次两人在花园书房门口遇见，黎莯樘向秦白川要糖，不过是一时兴起，他没想到当时的随口一问，秦白川居然记住了。
当然，秦白川是不知道的，黎莯樘从小就嗜甜如命，小时候贪吃还吃坏了牙，半夜里疼得哇哇叫，如今长大了，依旧是改不了爱吃甜的毛病。
做完了这些，秦白川准备起身走人。
黎莯樘一把拉住他，笑道：“怎么又急着走？带你去个地方，来！”说罢，还不忘把那包花生糖包起来，揣进口袋里。他带着秦白川穿过客厅，又经过偏厅的小门，到了花园，来到了那座大玻璃窗的圆顶书房前。
“进去看看？你应该会喜欢吧？”黎莯樘将手伸向门口，邀请道。
说实话，到了这房子前秦白川是没法拒绝的，他略带羞涩地问道：“方便吗？”
黎莯樘打开门，走到秦白川身后，熟络地搭上他的双肩，将人轻轻地推着往前走，“有什么不方便的，里面除了书还是书，你随便看看，有喜欢的就带回去看。”
这间书房里有十二三个两米高的书架，正反两面的架子上都摆满了书，上次在外面隔着玻璃瞧，秦白川就有点傻眼，这回走进来，感觉完全是到了一个小型的图书馆。
黎莯樘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指了指书架，对秦白川道：“你慢慢看，不着急。”说完就拿出刚才的花生糖，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嚼得噶蹦响。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秦白川轻声走动的脚步声和黎莯樘吃糖的声音。午后的阳光从大大的玻璃窗照进来，为白色的窗帘镀上一层柔光，又在地上留下窗格规整的影子。
黎莯樘坐的有点热，起身去开了一扇窗户，风吹进来，带着园中芳草的味道，室内也马上变得凉快了许多。风吹着窗帘一阵阵地飘动，黎莯樘就倚靠在窗边，一边吹着风一边隔着舞动的帘子，看着不远处正在抬头找书的秦白川。
那瘦高的人正仰着头抬起胳膊，白皙的脖颈上，喉结勾起一条锋利流畅的线，衬衫袖子卷起挽在肘后，露出半截瘦劲的小臂来。秦白川身上白色的衬衫有点反光，映着阳光，承得他整个人都有点发亮似的，这让黎莯樘越看越觉得心底有点发紧。
秦白川也是有点热的，不过这点热比上在后厨炒菜时灶上的热，根本算不了什么。书太多了，想看的也多，挑得他有点眼花缭乱，在几个书架间兜兜转转，时间就这么悄悄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黎莯樘没有催秦白川，他吹完了风，坐回沙发上继续边吃糖边等人，转眼间就把一包花生糖吃得只剩下了四五块，他赶紧收住了嘴，刚抬起头，就见秦白川抱着三本书，走了过来。
秦白川把书放在桌上，问道：“黎少爷，可以借这几本吗？”
黎莯樘扫了一眼，都是些文史类的书，他也没细看，只大方道：“当然可以，你拿回去慢慢看，不用急着还。看完再来拿就是，反正这些书睡在这里也是吃灰。”
秦白川道了谢，将书仔细地放进了挎包里。
“你一会有事吗？”黎莯樘率先问道。
秦白川知道自己挑书花了很长时间，已在黎府待许久了，以为黎莯樘还有事，忙告辞道：“我这就回去了，今日多有叨扰，不耽误黎少爷你了。”
黎莯樘知道秦白川会错了意，他忍着笑，伸手拦了拦，道：“我没有事，我是问你有事没？要着急回去上工吗？”
秦白川恍然：“不上工，今天休假。”
“那正好，看电影去，上次你可是拒绝我了啊！”黎莯樘自作主张地做了决定，也没问秦白川的意见，径直就往门口走去。
秦白川跟在他后面走，边走边想自己什么时候和黎莯樘说过看电影的事？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好几个月前在中央公园，黎莯樘确实邀请他去看电影来着，不过当时自己冷脸拒绝了，还说自己“没有朋友”。
想不起来还好，可这一旦想起来只会觉得万分尴尬。秦白川如此下黎莯樘的面子，虽然当时周围没人看见，可这要是换成别家的大少爷，轻则翻脸骂你一句“死扑街，不识抬举”，重则说不定还会找码头上的帮会暗地里弄你。
像黎莯樘这么宽宏大量不记仇，为人谦和又没架子的少爷，确实是不多见。
今日在家中穿的随意，黎莯棠也没去换衣服，一身简单的西裤衬衫，就和秦白川出了门。他没叫司机去开车，担心搞这种少爷出行的派头，会让秦白川不舒服，于是直接推了辆单车出来。
黎莯樘跨上单车，道：“我带你？”
秦白川看了眼单车的后座，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他不尴不尬地问道：“这里的戏院，离得远吗？”
“有点距离，走过去怕是得花点时间。”黎莯樘说着，拍了拍单车后座：“上来吧，一会我踩不动了换你带我。”
秦白川：“好吧。”
黎莯樘沿着路边不紧不慢地骑着，骑了一会，突然就问了句：“秦白川，你有十六吗？”
“啊？”秦白川被黎莯樘问得有点莫名其妙，不小心就啊出了声，随后又道：“我马上就十八了。”
黎莯樘回头看了秦白川一眼，弯着眼睛笑起来：“真没看出来，你看着挺小的，什么时候的生日？”
秦白川没有正面回答黎莯樘，而是不着痕迹地岔开话头，问道：“黎少爷应该比我大几岁吧？”
“是比你大，我快二十二。”黎莯樘边看着路又边回头看了秦白川一眼，眼中藏着些说不清的意味，可能连他自己也没觉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不一会就骑上了主街道，路面开阔起来，行人和车也变多了。半个钟后到了戏院门口，不凑巧的是，这一场刚开场，下一场还要等很久，只好决定先不看了。
黎莯樘尴尬地笑笑：“是我脑子一热，没想好时间。”
秦白川微摇了摇头，提议道：“没关系，不看了，那不如就回去吧？”
这时，不远处走来个小贩，身上套着一个纸扎的彩色大公鸡，吹着唢呐滴滴答答的叫卖：“鸡公榄……有辣有不辣……”
黎莯樘抬手指了指那个小贩，好奇地问道：“回来大半年了，在街上老是看到这个，到底是在卖什么？”
秦白川：“鸡公榄，卖的是凉果，就是用白榄腌制的一种小吃。黎少爷回来这么久了，没吃过？”问完这一句，他就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问，像黎莯樘这样的富家少爷，出入的都是高级酒楼和西餐馆，这种街头上的平民小吃，怎么会特意买来尝？
黎莯樘倒是直爽道：“确实没吃过，买来尝尝。”说完就将单车往秦白川手里一塞，跑去买鸡公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有借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