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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色狂欢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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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月将狂欢节的街道浸成锈红。
当何淼与叶赫然凭借那近乎诡辩的逻辑与疯劲,从白面具人的锤下赢得VIP徽章时,帐篷内的杀戮游戏正走向高潮。幸存者的数字如融雪般缩减。他们退至阴影中,镜中世界的线索与“三个世界”的低语在脑中盘旋。
然而,真正的残酷,往往在规则默许的缝隙里滋生。
并非所有玩家都愿意或能够去解谜。恐惧催生了最原始的求生欲——抱团,以及,清除潜在的竞争者。
何淼最先察觉到异常。她站在道具室门口,目光扫过混乱的观众席。几个明显有组织痕迹的玩家,正以防御阵型移动,他们眼神警惕,不仅看向NPC,更看向其他落单的玩家。其中一个光头男人,手臂上纹着狰狞的兽首,在路过一个因恐惧而瘫软在地的年轻女孩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冷漠。
叶赫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嘴角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些:“啧,看来有人想玩点更直接的。”
他们试图远离漩涡中心,但血色狂欢节的规则本身就在煽动混乱。白面具人时不时播报的“死亡名单”和“当前击杀王”,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当存活人数跌破二十时,最后的疯狂开始了。
起因是争夺一面据说能“照出真实”的、从某个小丑NPC身上掉落的小镜子。混战在帐篷一角爆发,迅速蔓延。道具被当作武器,颜料罐砸出能灼伤皮肤的酸液,彩带勒入脖颈,气球爆炸的响声掩盖了濒死的呜咽。
何淼和叶赫然被迫卷入。他们背靠背,利用对道具特性的快速分析和叶赫然那近乎预判的闪避能力周旋。何淼冷静地指出某个玩家手中滑稽喇叭的声波攻击范围,叶赫然则用从地上捡起的亮片,以刁钻角度反射灯光干扰对手视线。
“左边,三点钟方向,那把雨伞骨架是弹簧刀!”叶赫然语速极快,侧身避开一道寒光。
何淼已计算好角度,踢翻旁边一个装满五彩纸屑的桶,漫天飞舞的纸屑短暂遮蔽了袭击者的视线。“撤向西北角,那里观众密度低,障碍物多。”
他们像两道灵活的影子,在混乱中穿梭,目的明确——不是杀人,是自保和寻找脱离点。
就在他们即将冲破混战边缘时,一声格外凄厉的惨叫划破喧嚣。
是那个光头纹身男。他不知何时夺到了那面小镜子,正对着自己映照,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恐。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溃烂的、流着脓液的小丑面容。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他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握镜的那只手,从指尖开始,皮肤颜色迅速变得斑斓、滑稽,然后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滴落。变化顺着手臂急速蔓延,所过之处,衣物化为彩色布条,血肉扭曲成夸张的弧线。几秒钟内,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瘫在地上、不断抽搐、五官错位的“活体小丑”,还在发出“嗬嗬”的、非人的笑声。
周围瞬间死寂。
连混战都停下了。
恐惧达到了新的顶点。那面镜子被惊恐地踢开,在地上滑行,最后停在了一个人的脚边。
那人穿着不合身却依旧挺括的小丑服,油彩遮面,但身姿笔挺。他弯腰,用戴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皮质半指手套的手,捡起了镜子。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可怖的“作品”,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评估。
何淼的瞳孔微缩。这个人,之前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此刻的气场截然不同。他太镇定了,镇定得不合时宜。
男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过来。隔着纷乱的人群和晃动的光影,他的视线与何淼的有一瞬交汇。那是双极其锐利的眼睛,像淬过火的刀锋。
他没有停留,拿着镜子,迅速退向帐篷边缘的阴影,步伐稳健有效,显然早有规划。
“又一个不好惹的。”叶赫然低声说,语气里却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
混乱因这恐怖的插曲短暂凝滞,随即以更猛烈的态势爆发。人人自危,那面镜子的恐怖下场让任何可疑道具都成了烫手山芋,猜忌链彻底绷断。
何淼和叶赫然抓住机会,终于冲到了相对空旷的帐篷边缘,靠近那面蒙尘的大镜子。镜中倒影的世界依旧诡异,但此刻却仿佛成了相对安全的参照物。
就在他们喘息未定时,异变再起。
帐篷顶部的巨大彩灯突然齐齐炸裂!不是电路问题,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爆。无数玻璃碎片和扭曲的金属件如雨般砸落,引起新一轮的恐慌和伤亡。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掩护下,一道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舞台下方的阴影里滑出,目标明确地直奔何淼和叶赫然所在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直奔他们身后那道挂着“道具室”牌子的小门。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小丑”,衣服空荡荡的,脸上油彩涂得敷衍,露出一小片异常苍白的下巴。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陈旧的藤编箱子,奔跑时几乎无声。
就在他要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个在爆炸中慌不择路的玩家狠狠撞在了他身上。
少年(从身形判断)被撞得一个趔趄,怀里的藤箱脱手飞出一小藤箱在空中翻滚,箱盖震开一条缝。
一道白影闪电般从箱中窜出,凌空一扭,稳稳落在少年急速伸出的手臂上。那是一条通体雪白、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的蛇,它盘绕在少年小臂,昂起头,冲着撞人者以及周围混乱的人群,吐出鲜红的信子,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温度。
撞人者吓得怪叫一声,连滚爬开。
周围几人也被这突兀出现的活蛇惊得退后。
少年——百懈,迅速合上箱盖,抱起,对周围的骚乱视若无睹,甚至没看那条蛇一眼,只是再次伸手去抓门把手。
门锁着。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苍白的手指在门板上那道“小丑的谜语”纸条旁停顿,然后迅速从箱子里摸出什么,似乎想尝试开锁。
但身后,被蛇吓到的几个玩家反应了过来,羞恼压过了恐惧,其中两人目露凶光,显然将这道门和这古怪少年当成了潜在的威胁或机会。
“小子,滚开!”一人伸手抓向百懈的肩膀。
百懈没回头。
他臂上的白蛇却动了,快如一道白色闪电,在那人手背上一点即收。
“啊——!”那人惨叫着缩回手,手背上留下两个细小的红点,迅速肿起,颜色发黑。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条重新盘好、冷冷注视他的白蛇,满脸恐惧。
“蛇有毒!”另一人尖叫。
本就脆弱的秩序在这一声尖叫中彻底崩塌。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恐惧、贪婪、暴戾……各种情绪在“毒蛇”和“可能藏着生路的门”这两个要素刺激下发酵。
“抓住他!门后面肯定有东西!”
“先把那蛇弄死!”
数人围拢过来。
百懈终于转过身。油彩下,他的眼神冷得像深潭里的冰,看着围上来的人,如同看着死物。他一手抱箱,另一只手轻轻抚过白蛇的头,姿态甚至有些漠然的优雅。
冲突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