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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鹿烬一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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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烬一坐下,整个人都绷得笔直。
他不敢侧头,不敢看身边的人,视线死死落在面前空着的玻璃杯上,指尖微微蜷缩。暖黄的灯光落在他垂着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掩住所有翻涌的情绪。
身边的气息太熟悉了。
清冷淡漠的雪松味,和一年前一样,又不一样——少了强势的占有,多了小心翼翼的收敛,像怕惊扰他似的,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雾终年也僵着。
指节还在泛白,酒杯里的酒晃了晃,却一口没动。他余光克制地、极轻地扫过身旁的人,看着他苍白纤细的手腕,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他瘦了,也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片轻轻一碰就碎的月光。
包厢里闹哄哄的,有人敬酒,有人说笑,有人聊起当年上学的趣事,此起彼伏的声音,却隔不开两人之间这一小块死寂又紧绷的空间。
咫尺距离,天涯陌路。
“鹿烬,你这几年都去哪儿啦?大家都很少见到你。”旁边有同学笑着问。
鹿烬回过神,声音轻而稳:“没去哪儿,就在这边,安安静静过日子。”
“那也得常出来聚聚啊!”
“嗯。”他浅浅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全程,他没有往雾终年的方向看一眼。
仿佛身边坐着的,只是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雾终年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又怕一开口,就打破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他只能死死攥着手,把所有思念、愧疚、心疼,全都咽回心底。
他答应过,不打扰,不纠缠,不出现。
可现在,他食言了。
是他对不起他。
不知是谁忽然提起:“对了终年,你现在还单着呢?当年你可是我们班最有出息的,怎么也不找个伴儿?”
哄笑声一下子起来。
鹿烬握着杯子的手指猛地一紧。
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等着那个答案。
雾终年的目光,极轻、极淡,若无其事般,从他垂着的发顶掠过,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不找了。”
“就这样,一个人,挺好。”
一句话落下,周围哄笑稍减。
鹿烬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缩起来。
心口某处,又酸又涩,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敢细想这句话的意思。
不敢想,是因为他。
有人打圆场,举杯喊着喝酒,气氛再次热闹起来。
鹿烬端起水杯,小口抿着,掩饰自己的慌乱。
忽然,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略辣的菜,放在两人中间。
鹿烬不太能吃辣,下意识轻轻蹙了下眉,很小的一个动作,几乎没人察觉。
可身边的人,动了。
雾终年抬手,很自然、很克制,没有碰到他,也没有看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把那盘辣菜往自己方向挪了挪,换到远离他的一边。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鹿烬浑身一僵。
心脏狠狠一震。
他还记得。
记得他不能吃辣。
记得他所有细微的习惯和不适。
时隔一年,这份小心翼翼的照顾,依旧精准得戳心。
鹿烬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静。
他依旧没看雾终年,只是轻轻放下水杯,指尖冰凉。
身边的人,也依旧沉默。
没有邀功,没有示好,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只是安安静静地,用最不打扰的方式,护着他一点小习惯。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响,笑声不断。
两人之间,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近在咫尺,
远在天涯。
不敢靠近,
不敢言语,
不敢再爱,
也不敢忘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