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剧痛过后， ...
-
剧痛过后，是潮水般涌来的无力。
鹿烬整个人软了下去，若不是江余及时伸手扣住他的腰，他早已顺着冰冷的墙面滑落在地。他浑身都在抖，不是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与恶心。
颈间腺体还在发烫，那道齿痕深可见肉，血腥味混着江余强势霸道的信息素，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的血脉，钻进他每一寸抗拒的神经。
这是永久标记。
是Omega一生都无法挣脱的枷锁。
是即便日后再痛苦、再厌恶，身体也会本能地依赖这位Alpha的烙印。
江余稳稳地抱着他，指尖轻轻抚过他汗湿的额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可那温柔底下，是淬了毒的占有。他低头，鼻尖蹭过鹿烬颈间刚标记完的伤口，满足地喟叹一声。
“我的……”
“终于，是我的了。”
鹿烬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昏暗的走廊，视线没有焦点，眼泪却还在不停地掉。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疼。
好疼。
比当年失去孩子还要疼。
那是一种连灵魂都被强行烙印、被玷污、被占有的疼。
他曾经以为，雾终年的偏执是他一生的噩梦。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带着爱意的偏执，尚且有温度；带着不甘的掠夺，才是真正的地狱。
雾终年就算再疯、再极端，也从未真正强迫过他。
而江余，在他最狼狈、最无助、最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亲手把他拖进了万劫不复。
“放开我……”鹿烬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求你……放开我……”
江余却抱得更紧，将他牢牢按在怀里，让他无处可逃。
“不放。”
他低头，在鹿烬耳边轻声说，语气温柔又残忍，“标记都做了，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你不是想要安稳吗？我给你。
你不是不想再受伤吗？我护着你。
从今往后，谁也不能欺负你，包括雾终年，包括你自己。”
鹿烬闭上眼，绝望地笑了一声，笑声轻得像叹息。
安稳？
被一个自己厌恶、恐惧的人强行标记，这叫什么安稳？
护着他？
用一道终身无法抹去的烙印，囚禁他的一生，这叫什么护着他？
他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连求救的声音，都消散在这无人的深夜里。
“雾终年……”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一缕游魂。
这三个字，像是戳中了江余最敏感的神经。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扣在鹿烬腰上的手猛地收紧。
“到现在，你还在想他？”
江余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浓烈的戾气，“他已经走了！他不要你了！是你亲口说，要和他两清，要他放过你！”
“现在，你被我标记了，你是我的人了，你还敢喊他的名字？”
鹿烬没有回应，只是眼泪掉得更凶。
他不是想回头，不是想重归于好。
他只是……忽然很想念那道曾经会不顾一切护着他的身影。
想念那句“你要平安，要快乐，要再也不疼”。
想念那份哪怕偏执，却也曾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温柔。
如果，如果当时雾终年没有走……
如果，他没有说那些决绝的话……
如果，他没有喝醉，没有落单……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没有如果。
路是他自己选的，告别是他自己说的，推开是他亲手做的。
如今这恶果，也只能他自己咽下去。
江余看着他空洞落泪、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恨。
疼他这么难过，恨他心里还装着别人。
他低头，再次凑近鹿烬的颈间，在那道刚标记完的伤口上轻轻咬了一下，不算重，却足够让鹿烬回神。
“别想他了。”
江余的声音低沉而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从今往后，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一个Alpha。”
“你的信息素，你的味道，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是我的。”
鹿烬浑身一颤，生理性的依赖开始在体内蔓延。
永久标记的后遗症，来得又快又狠。
哪怕他心里再抗拒、再厌恶，身体却在本能地接受这位Alpha的信息素，本能地寻求安抚，本能地依赖这道烙印的主人。
这种身心分离的痛苦，几乎要把他撕裂。
他想逃，却逃不掉。
想反抗，却没有力气。
想求救，却无人应答。
江余感受到怀中人渐渐软化的身体，感受到他不再剧烈挣扎，只是无声地发抖，心里那股疯狂的占有欲，终于稍稍平复。
他轻轻抱起鹿烬，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鹿烬没有力气反抗，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头歪在他的肩头，闭着眼，眼泪无声地浸湿他的衣服。
“别怕。”江余低声哄着，声音放得极柔，“我带你回家。”
“回我们的家。”
家？
鹿烬心里一片冰凉。
他没有家了。
从颈间那道烙印落下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家了。
曾经那个有过温暖、有过伤痛、有过雾终年的地方，已经回不去了。
而未来等待他的，是一个被强行绑定的牢笼，是一个他一辈子都甩不掉的人，是一道刻进骨血里、永远无法清洗的烙印。
江余抱着他，一步步走出这条昏暗的走廊。
深夜的酒店安静得可怕，灯光一盏盏从头顶掠过，拉长两人的影子。
鹿烬埋在他的怀里，不敢睁眼，不敢看这个世界，不敢面对这已成定局的人生。
他能闻到江余身上那股霸道刺鼻的信息素，盖过了他自己原本清浅的味道，也彻底掩盖了曾经那道刻进记忆里的雪松气息。
从此，他身上的味道，属于江余。
从此，他的腺体印记，属于江余。
从此，他的一生，都被打上了江余的烙印。
再也洗不掉。
再也挣不脱。
再也回不去。
走到酒店门口，晚风一吹，鹿烬微微瑟缩了一下。
江余立刻收紧手臂，将他护得更紧，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冷吗？再忍一忍，马上就到家了。”
“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鹿烬没有说话，只是死死闭着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可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孤独。
全世界都离他而去。
那个他亲手推开的人，真的再也没有出现。
那个曾经说要护他一辈子的人，真的彻底消失在他的生命里。
无人回头。
无人停留。
无人救赎。
车停在路边，江余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他放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他俯身，替鹿烬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温柔地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鹿宝，看着我。”
鹿烬缓缓睁开眼，空洞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神采，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那眼神太凉，太静，太绝望，看得江余心口猛地一缩。
可他没有退缩。
他知道，从他选择强行标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看着我。”江余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认真，“记住，我是江余。”
“是从今以后，陪着你、护着你、拥有你一辈子的人。”
“你的永久标记，是我。”
“你的余生，也是我。”
鹿烬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滴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车窗外，夜色深沉，无边无际。
就像他从此往后，看不到尽头的人生。
颈间的烙印还在发烫，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永久标记已成事实。
无人来救已成定局。
他的人间，再无黎明。
江余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驶向一个鹿烬从未想去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