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医院 “越是张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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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十、百、千、万……亿？”
细瘦的手指在A4纸上逐字移动，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修剪圆润的指甲呈现出缺乏血色的紫绀。
沈乐乐半靠在病床上，身后垫着两个松软的白枕头。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宽大的袖口露出了纤细的手腕骨节。
积攒了一整天的厚重云层，终于在清晨化作了坠落的雨滴。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灰白色的城市轮廓，也为这座城市降了温。
“哥。”
沈乐乐抬起头，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
“这一后头，跟着十一个零，”她指着最后一页的补充条款，语气震惊，“一千亿？”
沈威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椅子小，他的腿又太长，只能憋屈地蜷缩着。
他手里拿着个苹果，水果刀在指间灵活地翻转，长长的果皮垂落下来。
“嗯，”沈威刀刃切下一块果肉，递过去，“张嘴。”
沈乐乐咬住苹果，腮帮子慢慢鼓动了几下。
“这法律上不作数吧？”沈乐乐咽下苹果，视线却没离开合同，“前头的违约金我都觉得像卖身契了，这一千亿……他是要把全人类都买下来吗？”
“数字就是吓唬人的，”沈威放下水果刀，扯过床头的擦手布，“我又不打算走。”
“专属狮尾……”沈乐乐轻声念道，“哥，你这个老板，脾气是不是不太好？”
“怎么看出来的？”沈威问。
“字啊，”沈乐乐指了下【盛夏至】三个字，把合同递了回去，“笔锋这么锐，划破纸了都。”
沈威接过合同，重新塞回牛皮纸袋里，把封口的白线一圈圈绕好。
脑海里闪过被摔掉耳朵的刘备狮，面店里那颗脆甜的鲜虾云吞，高空中的侧空踢，还有跟项云回打电话时盛夏至落寞的背影。
“是不太好，动不动就炸毛，嘴巴毒，还爱拿东西撒气。”沈威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但他……是个好人。”
“那句‘严禁任何人挖角’好幼稚……感觉他挺没安全感的。”
沈威抬眼看向妹妹。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沈乐乐弯了弯嘴角，“越是张牙舞爪的人，越是怕受伤害。他以前的搭档对他肯定不好吧？”
窗外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空调外机上。
“嗯。”沈威转头看向窗外，“以前的狮尾跟别人跑了，手下还过来踢馆。”
“难怪。”沈乐乐声音放轻了一些，“那你可要好好干，别再让人家伤心了。”
沈威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床尾，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
“多亏有了那笔签字费，欠医院的费用补齐了，手头还有些盈余。”沈威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腿，“钱的事你别操心，我现在月薪两万呢。你只管养病，等好点了，哥带你去看比赛。”
沈乐乐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看你舞狮子？”
“我是狮尾。”沈威纠正道，“藏在狮被下面，看不见脸的。”
“那我也能认出来。”沈乐乐指了指沈威的腿，眉眼弯弯，“全场腿最粗的肯定是你。”
沈威也弯起眼睛，露出一口大白牙。
“咔哒。”
病房门被推开，戴着口罩的护士推着餐车走了进来：“32床，吃饭了。”
护士把餐盘放在床头的小桌板上，两荤一素一汤，还配了两个沙糖桔。
沈威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
“你先吃吧，”沈威把筷子递给沈乐乐，“我去拿个CT片。”
沈乐乐神情紧张地瞪大了眼睛：“受伤了？”
“小伤。前两天磕了一下，夏至……我老板非让我拍个片子，说是工伤能报销。早上来看你，正好顺便把片子拍了。”
“你这老板还不错嘛。”沈乐乐松了口气，催促道，“你快去吧，一会儿医生该午休了。”
“嗯。”
沈威帮沈乐乐摇高床头垫好背，拿起牛皮纸袋，转身走出了病房。
……
尽管是下雨天，门诊部就诊的人还是很多。挂号处排着长队，输液大厅里传来小孩的哭闹声。
沈威不想挤电梯，于是爬梯上了三楼放射科。
在自助取片机前排了一会儿队，扫码，出片，报告单也打印出来了。
【左膝关节软组织挫伤，少量积液，未见明显骨折。】
他把袋子夹在腋下，准备上楼去给医生看一眼。
刚走到五楼骨科门诊，大厅广播里突然响起了叫号声：
“患者盛夏至，患者盛夏至，请到第一诊室就诊。”
沈威的步伐猛地顿住了。
第一诊室门口的长椅上放着顶白色头盔，侧面贴着一张黑金色的狮头贴纸。
沈威走近几步，虚掩着门的诊室里传出盛夏至的声音：
“……文爷爷，怎么样？”
“恢复得还不错，”老专家的大嗓门，伴随着插片在观片灯上的咔哒声传来，“今天下雨，有感觉吗？”
盛夏至声音发闷：“有点疼，习惯了。”
“盛家小子，这半月板虽然恢复得不错，但你也别仗着底子好就乱来。”老专家的语气变得严肃，“你风湿性关节炎症状还轻，醒狮一定要节制，少做高冲击的动作，别把自己折腾到坐轮椅啊。”
“知道了文爷爷。”盛夏至应了一声。
“按我说的养了吗？”文医生接着唠叨，“物理治疗，热敷，还有按摩。最好是找专业的人，每天把肌肉群揉开，促进血液循环。这需要长期坚持，光靠贴膏药没用，知道了吗？”
“自己倒是能按，就是膝盖后窝那块不太顺手。”
“你让盛九华帮你按嘛，他不是有正骨底子吗？”
“九叔老了，手指吃不消的。”
“狮馆里其他人呢？”
“不想让人知道，万一消息传回大宅……”盛夏至叹了口气，“文爷爷放心吧，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开点药回去吧，这周别上高桩了。”文医生开始敲键盘，“对了……找到靠谱的底座了没？”
“……找到了。”盛夏至轻声回答。
“那就好，让他帮你多分担一点……再摔一次，我可就救不了你了。”
打印机滋滋作响，诊室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沈威想了想，迅速把装着合同的牛皮纸袋，塞进了胶片袋子里面。
诊室门开了，盛夏至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戴了一顶红色的鸭舌帽。
他手里捏着张处方单，正低头往裤袋里塞，顺势走到长椅前，弯腰去拿头盔。
一抬头，两人的视线在嘈杂的走廊里撞了个正着。
盛夏至愣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捂住了牛仔裤口袋；沈威也本能地把手里的胶片袋往身后藏了藏。
盛夏至有些紧张地往诊室里望了一眼：“你怎么在这？”
“拿片子。”沈威拎高袋子晃了晃，“你不是让我来做检查吗？刚取了结果，想来找医生看看。”
盛夏至松了口气：“结果怎么样？”
沈威把报告单递了过去：“骨头没事，有点软组织挫伤。”
盛夏至轻哼了一声：“早就说了，你是蟑螂体质的大狗熊。”
“你呢？”沈威问，“怎么也来医院？”
“九叔让我来拿点膏药，”盛夏至面不改色，“狮馆药房的存货用完了。”
“哦。”沈威没有拆穿他，目光扫过盛夏至的右腿。
那里被厚厚的牛仔布包住了，看不出里面的情况。
“还看吗？我在这等你。”
“不看了，无非就是叮嘱几句。”沈威摇头。
“走吗？我带你。”盛夏至转身，“消毒水的味道真臭。”
沈威应了一声，给沈乐乐发了条信息，便跟了上去。
……
下了一早上的雨终于停了。
两人走出门诊大楼，地面的积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泥土味。
白色杜卡迪车座上全是水珠，盛夏至从兜里掏出纸巾抽了两张，走到车边擦拭皮座。
他的视线在沈威身上的练功服上扫了一圈，皱眉问道：“你除了练功服，真没衣服穿了啊？”
“有一套洗了还没干，昨天没太阳。”沈威答道，“我现在只有练功服，工服裤子那天被你撕坏了。”
“你平时不换衣服吗？”
“换。工服干得快，晚上洗，隔天早上半干，穿身上到中午就全干了。”
盛夏至假装哕了一声：“哇！那你身上不全是阴干的馊味了？恶心死了。”
“在工地都这样，不管多好的衣服，最后也是一身泥点子。”沈威耸耸肩，“我至少还天天洗澡，有的工友为了省钱，一个礼拜才洗一次。”
“南国的夏天，我一天洗两次澡都觉得身上黏糊。”盛夏至跨上摩托，“你们工友也不容易。”
“讨生活嘛，哪有容易的。”
“行了，上车吧。”盛夏至戴上头盔，“备用头盔老位置，自己拿。”
车身一沉。
“抓稳了。”
摩托车驶出医院大门，迎面吹来的风裹着湿气，很是凉爽。
沈威坐在后面，双手抓着车尾的扶手，视线落在前座幼稚鬼的背影上。
他低头看向盛夏至的右腿，犹豫了片刻，松开了一只手。
他伸长手臂，把手掌贴在了对方的右膝上：“借我扶一下。”
盛夏至身体僵了一下：“干嘛？耍流氓啊？”
“扶手湿了抓不住。”沈威答道。
“那你搂我腰呗。”
“有点怪，搭着腿就行了。”
盛夏至没再多话，换了个话题：“你气血很旺啊，隔着牛仔裤都能感觉到热度。”
“啊，嗯。”
话题终结。
杜卡迪安静地向前疾驰，直到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
沈威收回手，一边活动右肩，一边抬头看向路边的指示牌。
【直行：海滨区】【左转：森海区】
这时绿灯亮起，盛夏至轻拧把手，车身向□□斜，拐进了左转车道。
沈威愣了一下。
“走错了，”沈威又自然地用右手盖住对方膝盖，提醒道，“回狮馆要直走。”
“我没瞎，”盛夏至的声音夹在风里，“闭嘴坐好。”
杜卡迪开始加速，路边的景色飞快倒退。
沈威看着周围越来越繁华的街道，巨大的广告牌，玻璃幕墙的商场和穿着时尚的人群。
“去哪？”沈威问。
盛夏至没有回答，沉默地载着沈威拐进一个大型购物中心的停车场。
“下车。”
盛夏至摘下头盔挂在车把上，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被压乱的头发。
“带我来这里干嘛？”沈威不解。
盛夏至瞥了他一眼：“吃午饭，然后把你这身皮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医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