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请柬 “三十五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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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的风，总还带着股黏糊糊的燥热。
早练结束，盛夏至洗了个澡，只穿了条大裤衩，瘫在藤椅上对着风扇猛吹。
沈威从厨房走进大厅，手里拿着两根冰棍：“吃冰棍吗？”
“不吃。这么热的天，冰棍只会越吃越渴。”盛夏至闭着眼养神。
沈威补充：“是奶砖。”
盛夏至犹豫片刻，睁开眼：“……吃。”
沈威开了电视，嫌沙发皮面烫人，也搬了个凳子在风扇蹭风。
盛夏至手里的奶砖才舔圆了一个角，大厅的密码锁就滴滴响了两声。九叔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把一张烫金的红色请柬丢在桌面上。
“少爷，怎么不开空调？”
他扯过办公桌上的专用毛巾，擦了一把颈间的汗，顺手抄起遥控器，“滴”一声打开了空调。
盛夏至眯着眼睛舔着奶砖，连话都懒得说了：“省钱。”
“看看这个。”九叔指着桌上的请柬。
盛夏至睁开一只眼，尽可能减小身体幅度地伸出一根手指，挑开请柬的封面。
【嘉世开元·高端精品超市旗舰店盛大开业】
【特邀嘉宾：狮王「盛夏至」先生】
【时间：10月1日上午9:00】
“太热了，不去。”盛夏至手一松，请柬合上了，“我是运动员，只卖技术不卖笑。”
“人家给这个数，点名要你去。”九叔走到了盛夏至面前，伸出三个手指，又翻了一下手掌。
盛夏至没说话，又眯上了眼睛，但藤椅却停止了摇晃。
倒是沈威咬着山楂冰看了过来：“三百五？”
“你怎么不猜二百五啊？”盛夏至“噗”地笑了一声。
沈威挠了挠头，看着九叔：“哦……三千五啊？”
“再加两个零，大威。”九叔转身走到茶台前，开始往铜壶里注水。
沈威两眼瞬间瞪得溜圆：“三……三十五万？！”
“嗯，定金十万，尾款二十五万。”
九叔挑了个绿色的茶叶罐，拿起茶镊：“只要露脸剪个彩，披着狮被站个台，跟嘉世的董事长握个手。不用上桩，也不用采青，平地舞一段，等鞭炮打完了就行……也就十分钟搞定。”
“三十五万！”沈威还在消化这个数字，“十分钟？”
九叔把罐子放回原处，坐直了身子等水开：“是啊大威，虽然狮馆现在生意不好，但少爷这张脸，在圈子里还是硬通货。”
沈威几步挪近了盛夏至，蹲在藤椅边。
“十分钟三十五万，一分钟三万五……”沈威掐着指头算账，“我在工地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一万二……”
他猛地抬头看向盛夏至：“抢银行也没这么快啊！你不接？”
盛夏至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伸直交叠在一起。
他神情倨傲，瞥了沈威一眼：“别这么大惊小怪的，这叫出场费。项云回现在费用比我高多了，都是一百个起步的。”
“就……站一下？”沈威咽了口唾沫。
“本来就是个门面活。人家超市开业，图个彩头，更图个名气。”九叔笑着解释，“‘前狮王’去剪彩，多有面子。媒体一来，通稿一发，热度自然就上去了。”
“可这赚钱也太容易了吧……”沈威嘬掉了要滴下来的雪糕，盯着九叔问道，“九叔，醒狮这行……到底怎么挣钱？”
“你觉得怎么挣？”九叔饶有兴致地反问。
“拿比赛奖金，”沈威想了想，“没比赛时……就像杂技团一样到处表演，收门票，拿点赏钱？”
九叔一怔，表情有些古怪：“你从来……没看过醒狮比赛？”
“平时都在忙着挣钱，哪有时间看过这些。”沈威自嘲地笑笑，吃掉最后一口雪糕。
盛夏至斜睨着沈威。
“你个土包子，”他抬了半边眼皮，“你知道顶级狮队是什么概念吗？”
沈威摇头。
“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舞狮地位相当于华人圈的NBA吗？”盛夏至问。
沈威点头：“你意思是，跟球星一个待遇？”
“差不多。”盛夏至指着墙上的一张旧合照。
照片里是他和项云回当年的合影，两人高举奖杯，身后是山呼海啸的观众。
“顶级狮队的主力，地位不比著名球星低……你看范赫对我的态度就知道了。”盛夏至淡淡说道，“联赛有转播和门票分成，要是拿了名次，周边贩卖也是一笔大收入。”
九叔补充道：“咱们属于职业联盟，只要狮馆在注册名单里，每年联盟赚的转播费、广告费，都会按比例分给各个狮馆。虽然咱们现在排名靠后，但这笔钱是保底的。”
“你既然是前狮王，为什么我们狮馆会排名靠后？”沈威脱口而出。
盛夏至手上一顿，面色有点不太好看：“……关你什么事。”
“咳，咱们馆现在成绩不行，分成收入确实少了。”九叔连忙接过话头，指着展示柜里落了灰的狮头模型和T恤，“以前啊……光是卖带有少爷签名的狮头挂件，一个月流水就有六位数。”
沈威的眼睛又睁大了。
“这些都是小钱，最大的来源还是商业赞助。”盛夏至冷硬地把话题扯了回来。
沈威点头道：“就是打广告是吧？”
“嗯。”盛夏至说，“天玺俱乐部的胸前广告位，一年一千万。”
“一千万？”沈威的声音都变调了。
“当然，大头是俱乐部拿的，选手个人顶多能拿个两成吧。”盛夏至舔着冰棍，“如果你能从众多狮队中脱颖而出，成了明星狮尾……运动饮料、服饰、甚至跌打酒，都会找你代言拍广告，几百万是起步价。对了，就像林平志脖子上的耳机，那也是代言，只要有媒体出现的场合，他就必须戴着。”
沈威听着这些天文数字，只觉得喉咙发干。
如果他能赚到几百万……乐乐的病，是不是就有救了？
水开了。
九叔洗杯冲茶，茶香弥漫，打断了沈威的思绪。
他叔把一杯热茶推到沈威面前，悠悠道：“最后……还有转会费。”
“转会费？”
“对，如果你成了明星选手，别的俱乐部想要挖角，就得给狮馆付钱，把你买过去。”
九叔顿了一下，余光瞥了一眼盛夏至的脸色。
盛夏至依然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看不出情绪。
“当年云回那小子跳到天玺……”九叔压低了声音，“天玺给盛家狮馆付了三千万的违约金和转会费。”
“三千万？！”沈威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是啊……所以你签的合同里，五百万违约金在行内真不算高。”九叔拍了拍沈威的肩膀，“你要是真练出来了一身好功夫，这点钱，有的是人愿意替你付。”
沈威低头看向自己手掌里的老茧，沉默了。
“在想什么？”盛夏至突然开口。
“想你为什么不去，”沈威视线落在请柬上，老实答道，“这么一个又肥又闲的差事，我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开业场合通常都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群大妈围着你，提着打折卫生纸，还要摸狮头沾喜气……一场下来，狮被都能给她们摸秃了。”
盛夏至睁开眼，嫌弃扫了眼请柬：“还有剪彩，要是头家让我上台讲两句，我要讲什么？‘祝大家买鸡蛋不排队’？”
九叔啜了口茶，嘴角噙笑看着盛夏至：“那你去不去啊？少爷？”
盛夏至脸上表情僵了一下，咬着后槽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去。”
“好嘞！我这就去给那边回话，定流程。”九叔脸上的褶子瞬间笑开了花，提起茶壶往公道杯里倒水，“少爷真棒！”
“九叔，你心里都有底了，还搞这一出做什么。”盛夏至切了一声。
“怕你不同意，像上次一样发脾气嘛。”九叔笑呵呵地往茶壶里续了水。
“不是说不卖笑吗？”沈威问。
“少个零我就不去了。”盛夏至伸手抓起请柬，打开又合上，“老板的脸皮在钱面前，可以暂时放进口袋里。”
“狮馆没钱了？”沈威抓住了重点。
“怎么？”盛夏至摆出一副刻薄的面孔，“怕我发不出工资，想跑路啊？”
“我没这么想。”沈威搓了搓脑袋，“之前总听说狮馆要倒闭了，我想知道现在狮馆到底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整个狮馆的基础开销、器材维护、伙食和工资，还有杂七杂八的税费杂项，每个月都是几万块的开销。而且……”
盛夏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账户页面，把手机屏幕冲着沈威。
【余额：12，450.00元】
眼前这位少爷，开着价格不菲的机车，住着独落狮馆，每天伙食肉量满满，买衣服都去高档购物中心……
结果卡里只有一万二？
沈威目光转向盛夏至，满脸不可置信：“怎么这么少？”
“收到了法院的通牒，”盛夏至收回手机，熄灭屏幕，“上个礼拜……把银行贷款全还清了。”
“通牒？贷款？”
“嗯……当年分家后修这落狮馆，欠银行的钱。”盛夏至手指摩挲着手机背面。
“你爹欠的……”沈威说到一半，感觉不太妥当，又找补道，“上次你砸坏刘备狮的时候……说的。”
“对。之前一直拖着没还，是想留点流动资金周转。”盛夏至意外地没有炸毛。
“那你怎么突然就改变想法了？”
“拖不下去了呗，加上……电话里你不是听到了吗，项云回给狮馆赔了一笔费用，还不少。”盛夏至有些心虚，“但我不是想要贪你的医药费啊！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我看你腿又没什么大问题……反正，我以后会把你的那份还给你的！”
看着盛夏至的样子，沈威感觉有些好笑。
盛夏至继续说道：“其实贷款这些年陆陆续续也还得差不多了，要为了最后这点款项赔上狮馆，不值当，就干脆把家底掏空还了。”
“还完就剩这点，你是真掏空了啊。”沈威揉着鼻子，“九叔不是说还有分红吗？你之前名气那么大，就没有什么代言吗？”
“少爷向来挑剔，以前的代言邀请大多推了。”
公道杯巡了一圈，九叔托起茶杯啜了一口，叹息道：“云回转会以后，少爷一直没寻到合适的狮尾，去年咱们没参加明星赛，积分直接掉到底了。分红那点钱，连水费都不够交，今年要再不参加锦标赛……”
“锦标赛？今年能进个十六强就不错了。”盛夏至嗤笑一声，“要是运气好进了十六强，狮馆就还能再撑一撑。”
沈威一听有些急了：“那你还让我歇这么久？还给我买几千块的衣服？！”
“你的腿没有休息好，万一落了跟我一样的毛病，别说参赛了，连个希望都没有……除非你能让保证比赛时，老天不下雨也不回南。”
盛夏至指着自己膝盖的手指转了个向，指着沈威：“衣服是刷的信用卡，下个月才还，不着急。”
大厅里安静下来，落地扇呼呼吹得请柬一角轻轻颤动。
“不是还有……项云回的三千万吗？”沈威叹了口气。
“项云回合同不在夏至狮馆，”盛夏至终于舔完了冰棍，木棍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落入了垃圾桶，“在大宅。”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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