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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云吞面 “老板,给 ...


  •   天刚蒙蒙亮,后院的雾气还没散尽。

      盛夏至顶着一头乱发,穿着睡衣,鬼鬼祟祟闪进了练功房。

      不一会儿,他又抱着被他踢坏的刘备狮,做贼似的贴着墙根溜到了后院角落。

      金桔树的大花缸后面,早就藏好了几样工具:白乳胶,剪刀,一捆细竹蔑,还有一卷金线。

      盛夏至蹲在树后,把狮头倒扣在膝盖上。

      他探头探脑地,往二楼沈威的房间瞄了一眼。

      窗帘拉着。

      盛夏至松了口气,这才缩回脑袋。他拿起砂纸,仔细地打磨起断裂的狮耳接口,接着捏起一根极细的竹篾,缓缓插进骨架的榫口里。

      沙沙,沙沙。

      声音很轻,被树叶的摩擦声盖住了。

      二楼窗口,刚擦完药的沈威活动了一下四肢,正想拉开窗帘,走到窗边却顿住了动作。

      透过两片窗帘的缝隙,他看到了树后贼头贼脑的鹅黄色身影。

      修狮头的“小贼”蹲在角落里,正小心翼翼对着破狮头绑扎涂胶水。

      沈威无奈地勾了下嘴角:“小孩。”

      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便签纸,郑重夹进书桌上一本书的内页里,然后顺手把窗帘中间的缝隙拉紧了。

      直到门外走廊传来盛夏至蹑手蹑脚回房的声音,对面房门“哒”地一声落了锁,沈威才装作刚起床的样子,开门下楼。

      楼下传来了沉闷的踩踏声,一下接一下,节奏很稳。

      日头逐渐升到中天,晒干了金桔树叶上的露水,盛夏至很快也加入了训练。

      直到日正当空,厨房飘出老火靓汤的浓香,练功的动静才停下来,狮馆饭厅响起了碗筷磕碰的声音。

      九叔把一盘清炒菜心摆在几个不锈钢盆中间,又端上来一砂煲热气腾腾的猪蹄墨鱼汤。

      “吃饭了。”九叔喊了一声。

      盛夏至净了手,挨着勤仔坐下。

      九叔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盛夏至拿起瓷勺在汤里搅了两下,翻出几块雪白的山药。

      “今天的汤蛮好喝。”盛夏至突然说。

      勤仔疑惑地扭头看他:“师父,你这还没喝呢,就知道好喝了?”

      “我说好喝就是好喝!”盛夏至耳尖腾地红了,恼羞成怒地用筷子敲了下勤仔的脑袋,“吃你的饭!”

      九叔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是挺鲜的。砂煲里还有半锅,少爷多喝点。”

      “好……那个,”盛夏至低头扒了一口白饭,含糊地问道,“九叔,早茶的茶叶是不是没了?”

      九叔愣了一下:“还有半罐普洱和……”

      “前阵子回南受潮,茶变味了,你肯定喝不下。”盛夏至打断他,撇过头闷闷道,“抽空买新的,就买……你上次说的橘红普洱。旧茶留给我喝就行。”

      橘红普洱价格不菲,而且盛夏至向来不喜欢陈皮味,总嫌它透着股中药铺的酸苦味。

      九叔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诧异地看着盛夏至几乎要埋进碗里的脑袋,突然明白了什么。

      老人眼角的纹路一点点舒展开来,又恢复了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哎,好,得空就去买,”九叔的声音变得轻快,“再找老许买点少爷最喜欢的高山蜜兰香。”

      盛夏至没吭声,只是扒饭的速度加快了。

      坐在对面的沈威夹了一筷子菜心。

      他看着盛夏至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强忍住嘴边的笑意,把菜心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

      晚上九点半,训练结束。

      盛夏至关掉练功房的音响,循环了一下午的鼓点终于停了。

      “你今天的麒麟步……走得还凑合。”盛夏至坐在把杆上,两条腿悬空一晃一晃的,“虽然不够灵动,但至少每一步都能踩在点子上。”

      沈威站在镜子前,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油味道,他把缠手带卷好塞进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饿了,出去吃点?”

      盛夏至用毛巾抹掉颈间的湿汗:“冰箱里还有中午剩的猪脚汤。”

      “汤水不顶饱。”沈威摇头,“出去吃吧,我请客。”

      晚餐喝的排骨粥,经过这一晚上的高强度消耗,盛夏至确实也觉得胃里空荡荡的。

      “行,”盛夏至跳下把杆,“我上楼拿钥匙。”

      杜卡迪停在老城区的一家面馆前,招牌是块木板,写着“旺记面家”。

      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折叠桌。玻璃橱窗后的厨房里支着一口大锅,升腾的蒸汽在白炽灯下翻滚缭绕。

      老板是个光头胖子,正在门口案板上用竹升跳着压面。见到沈威,熟络地招呼道:“大只佬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旺哥。”沈威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对,大碗竹升面,干拌加牛腩。”

      “没问题!”老板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盛夏至,“这位呢?”

      “细蓉走青,沙示一支。”盛夏至说。

      老板手脚麻利地写单:“细蓉走青,大碗拌腩面,沙示一支!OK!”

      面上得很快。

      沈威的面碗里铺了一大勺红烧牛腩,汤底红亮浓郁,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盛夏至面碗小了一圈,细韧的面条浸在加了韭黄的清澈高汤里,四颗饱满的鲜虾云吞浮在汤面。

      沈威拿起桌上的香醋,拧开盖子往碗里倒了些。又跟老板要了几瓣蒜,手指一捏,蒜皮崩裂。

      他剥出一瓣生蒜扔进嘴里,一口咬断。

      “咔嚓。”

      辛辣的蒜味瞬间弥漫开来。

      盛夏至刚舀起一颗云吞,勺子便僵在半空。

      他皱起眉,身体后仰避开那股味道:“你是把这当焖面吃呢?竹升面讲究的是鸭蛋的本鲜和面条的碱香,你这又是蒜又是醋的,还能吃出什么味?”

      沈威大口吸着面,头也不抬:“面是给人吃的,怎么吃舒服怎么来。吃面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你要吗?”

      “啧,我不吃生蒜,”盛夏至一脸嫌弃,“你是北方人?”

      “嗯。”沈威吞下嘴里的面,“以前在老家林场砍柴,后来不让伐了,就出来打工。”

      “这样啊。”

      盛夏至心道,难怪这人身上总有一股白桦树皮般的粗粝感。

      沈威狼吞虎咽地吃面,额头上很快冒出了汗珠。

      他吃相豪野狂放,毫无南方人的斯文讲究,但在小面摊深夜的灯光下,这种粗鲁反倒透着种让人踏实的烟火气。

      盛夏至低头喝了一口汤。大地鱼和虾壳熬制的高汤,鲜甜无比。

      “‘走青’是什么意思?”沈威问道,“我总听不懂你们本地人的点餐。”

      “黑话听多就懂了,‘走青’就是不要葱。”盛夏至咬开一颗云吞,露出里面硕大的虾仁,“‘走’就是不要,也可以说‘飞’。比如点饮料时,‘飞冰’就是去冰。”

      “挺好玩。那‘蓉’呢?”沈威又问,“大碗小碗的意思?”

      “不是,特指云吞面。细蓉是一两面四颗云吞,大蓉的分量等于两份细蓉。”

      盛夏至挑起一根面条,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沈威吃饭真的很凶,看他进食,旁人的胃口似乎也会跟着变好。难怪三小只天天吐槽他是“饿死鬼投胎”。

      “那瓶正骨水。”沈威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盛夏至夹面的动作顿了顿。

      “谢了。”沈威没抬头,继续跟碗里的牛腩较劲,“挺好用的,热乎。”

      “什么药?放你门口那个?”盛夏至嚼得很慢,“收拾屋子翻出来的,过期扔了可惜……正好你皮糙肉厚,给你试试毒。”

      “过期的?”沈威挑眉。

      “嗯。”盛夏至面不改色。

      “行。”沈威忍住笑,低下头,“过期药效也挺好,比没过期的膏药还管用。”

      盛夏至轻哼一声,没接话。

      沈威又咬了一口蒜,呛得鼻翼耸动。

      “你以前干过很多活?”盛夏至换了个话题,视线落在沈威粗糙的手背上。

      “嗯。”沈威端起碗喝汤,“跑工地、装卸、夜场保安、代驾……试药也干过。”

      盛夏至手里的勺子停在嘴边:“试药?”

      “就是去医院住几天,吃点新药,抽几管血。”沈威语气稀松平常,“这行当来钱快,一次几千块,就是名额太少,不好抢。”

      “你不怕死?”盛夏至把勺子放回碗里,“这可是拿命换钱的买卖,万一有副作用,很伤肝肾的。”

      “死不了。”沈威笑了笑,“就是有次试一款降压药,心跳得有点快,头晕,躺一晚上也就好了。”

      盛夏至没再往下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沼泽。他守着条病腿和一个快倒闭的狮馆,沈威自然也有他的难处。

      但一个为了救毫不相干的工友敢徒手爬几十米高塔吊的人,却为了几千块钱甘愿去当小白鼠。

      他到底为什么这么缺钱?

      贪财?欠债?还是……

      “赌博是不对的。”盛夏至突然严肃地说道。

      沈威吃面的动作停住了,茫然抬头:“啊?”

      看着对方愕然的样子,盛夏至松了口气,看来不是。他摆摆手:“没事。”

      店里的灯光打在沈威侧脸上,将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勾勒得深邃立体。他的脸上,有一种坦然接受生活捶打的平静。

      盛夏至突然觉得,自己碗里精致的鲜虾云吞,有点咽不下去了。

      沈威碗里的面已经吃得干干净净,他揉了揉肚子,意犹未尽地咂咂嘴,端起面碗仰头将最后一口红汤喝干。

      刚放下空碗,一只白瓷勺便伸到了他面前。

      勺子里躺着一颗圆润饱满的云吞,皮薄馅大,隐约透出粉色的虾仁。

      沈威看着勺子:“给我的?”

      盛夏至正咬着沙示汽水的吸管,眼睛盯着墙上白板的手写菜单。

      “吃不下了。”盛夏至含糊道,“别浪费。”

      沈威也没客气,抻直脖子,张嘴把云吞滋溜进嘴里。

      爽脆的虾仁和肥美的肉馅在嘴里爆开,满口留香。

      “嚯,真鲜甜!”沈威含混不清地点评道,“原来不加醋的云吞是这个滋味,下次我也不加醋了。”

      “噫,你连云吞都加醋?”盛夏至嫌弃地白了他一眼,随即转头冲着橱窗喊道,“老板,给他加份净云吞!”

      说完,他顺手舀起自己碗里剩下的一颗,塞进了嘴里。

      店里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华国醒狮锦标赛即将拉开帷幕,各路豪强蓄势待发。去年的冠军队伍‘天玺’今日发布重磅消息……】

      “你不是吃不下吗?”沈威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笑问。

      【……高盛狮馆首席狮头林平志,已正式加盟天玺俱乐部。】新闻主播的声音在小店里回荡。

      “要你管!”盛夏至把云吞咽下去,完全没留意新闻里的声音,只顾着冲沈威翻白眼,“狗拿……狗熊拿耗子!”

      面馆的玻璃门上映出两个身影,一个壮硕如山,一个劲瘦挺拔。

      窗外,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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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盛夏至(烦躁):“作者逼着我给他打广,不然就不给我们HE。” 沈威(瞪大眼睛):“书名叫什么?” 盛夏至(敷衍):“《动物园里没有鲸鱼》 和《海洋日记[美食]》 ……专栏预收开启中……” 沈威(真诚脸):“这段时间收获了很多人的喜爱,谢谢。” 盛夏至(翻白眼):“任务完成,走走走去训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