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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真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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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白羡抬手，撩开挡在眼前的枯柳，眼前俨然出现一座古殿。
说是古殿，不如说是废墟。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破败、死寂，却又因这份彻底的荒凉，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诡异的威严。
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在等待。
白羡回过头。
他们走到了这里，苏弱水却没打算绕路，只是抬了抬矜傲的下巴。
“探路。”
少女的话音落在略显潮湿的空气里，激起一片死寂。
白羡点点头，回身放轻脚步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
古殿的门半掩着，里面漆黑一片，脱了漆的木门歪斜，缺瓦的屋顶漏出一小片天光。
白羡犹豫片刻，伸手推开。
长长的“吱呀”一声响。
一种沉重的、潮湿的朽木与泥土混合的气味漫上鼻腔。
青年蹲下身，伸手拂去地上灰尘，修长指尖拨弄开藏在灰尘之下的湿润泥土。
他抬起指尖，凑上前去嗅了嗅，随后一愣。
水气、泥腥气，还有……
还有一丝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这里，死过人。
而且不止一个。
这个地方，很不对劲。
白羡起身，眉头微蹙，侧过脸对着身后的苏弱水道：“师尊，这个地方太不对劲了，我们还是……”
无人回答。
青年神色一凛，飞速转身看去。
本该在他身后的少女不见踪影。
暗处，被白羡推开的门轻轻合上。
昏暗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没了殿门外最后一丝天光。
昏暗的环境下，人的感官知觉被无限放大。
听觉，率先变得尖锐。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狂跳，血液冲刷血管的簌簌声，呼吸时气流摩擦喉管的细微嘶响，被放大无数倍。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任何一点杂音都如同惊雷——比如，那从殿宇深处传来的、极其轻微的“滴答”声。
规律，缓慢，粘稠。
是水珠坠落？还是别的什么？
嗅觉，紧随其后。
方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此刻变得清晰而浓郁，铁锈般的气味钻入鼻腔，混杂着一股陈年的灰尘与木头霉烂的味道。
触觉，变得异常敏感。
空气中弥漫的湿冷仿佛有了实体，像无数冰针贴上裸露的皮肤。
脚下青砖的寒意透过靴底蔓延上来。
他退无可退，背靠着那扇突然合拢的门板，木质的粗糙纹理和冰冷的金属门环触感分明。
不能慌。
白羡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师尊绝不可能无故消失，更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警示。
要么是这宫殿本身有古怪，触发了某种空间阵法或禁制；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全神贯注于前方时，悄无声息地带走了师尊，并关上了他的退路。
他指尖微动，一簇灵光在掌心亮起，却只能照亮身前方寸之地。
光线被浓厚的黑暗吞噬、吸收，显得微弱而无力。
逼仄的光圈边缘，他看见地面上除了自己的脚印，还有一些凌乱湿滑的拖痕，延伸向大殿更深沉的黑暗里。
滴答。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似乎近了些。
白羡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怎么办？
就在他举棋不定的瞬间——
“嗒。”
一个清晰的、绝非水声的落地脆响，从他左侧的廊柱阴影里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从高处，轻轻跳了下来。
电光石火之间。
白羡瞳孔一缩。
冰冷的剑刃凉凉贴上他的脖颈，像极阴冷吐信的细蛇。
细若游丝的血线顺着剑锋滑下。
青年缓慢地眨一下眼，又眨一下。
钝痛感缓慢地漫上来，迟钝的大脑艰难地转动。
“为什么？
他艰涩地问。
没有回答。
只有身后传来的、平稳到近乎诡异的呼吸声，拂过他后颈细小的汗毛。
终于，一个他日夜相对、此刻却无比陌生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
丹唇带笑，吐出的语句却剜心。
“你真蠢。”她嗤笑一声，声音温柔如情人低语。
“你难道从未怀疑过，当年我为何独独从死人堆里，捡回了你？”
压在命门上的利刃愈重一分。
耳中嗡鸣一片，盖过了所有声音，只剩下那句“死人堆”在颅内反复回荡。
记忆的碎片被强行撬动，浑浊的画面翻涌上来。
扭曲的肢体、凝固的暗红、冲天的焦臭。
一双绣着银色莲纹、纤尘不染的鞋，停在了濒死的他面前。
那时他求她救他的妹妹。
可她说，他的妹妹已经死了很久了。
然后他昏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被她救走。
呼吸骤然停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