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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地史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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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听清世界的低语之人方可成神。”
——《神说》
卡德隆学院是阿卡利亚拥有着最悠久历史的高校，它由凯撒大帝亲手创建，百年来致力于为帝国输送各式各样的魔法人才。不同于大多数洋溢着朝气蓬勃青春气息的魔法高校。能够获得入学资格的学生大多拥有凡人无法比拟的身份背景或是天生天赋，因此“阶级论”反倒让这所人人向往的魔法学院充满了刻薄的酸臭气息。
不可否认的是，如今的白塔和骑士团中大部分人员的确都是毕业于这所腐败庸俗的大学。
伊利亚此次前来的任务既不是打破卡德隆的恶臭潜规则，也不是来为自己争取一份金光闪闪的毕业证书。暗中调查，及时将观测到的数据传回“铁蹄”总部才是这次任务的核心，因此低调行事是任务真正的主旋律。
霍华德的手脚极其迅速，他在一天之内安排好了伊利亚的一切。
伊利亚在得到派遣的第二天就抱着一本晦涩难懂的《大地史书》出现在卡德隆学院教学楼贵气逼人的大门口。
“小少爷，公爵大人让我们转告您校方已经安排好了您的住宿和身份信息登记。”伊利亚身旁的管家低着身子轻语道。
伊利亚挑了挑眉，暗自夸赞着霍华德利落的行动：“我知道了，卡德隆学院不允许携带仆从，将我的行李搬到宿舍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是。”
说完，管家便按照伊利亚的要求直接退下。
伊利亚收回打量着教学楼的目光，他垂眸开始边走边翻阅起了手中的《大地史书》。
“听说莱斯特侯爵的私生子昨天直接找到了公爵府邸，还大张旗鼓地要求莱斯特侯爵对他和他的母亲进行补偿。莱斯特侯爵当场就怒了，本来要令人将他拖出圣浮里亚，但被公爵大人一巴掌打进了花园的喷泉池！”
伊利亚本来就看不太明白《大地史书》上故弄玄虚的文字，他的眼睛仍然挂在黑字白底的书上，但思绪已经悄然被身边人议论着的八卦吸引了过去。
“莱斯特侯爵的确太风流了些，霍华德公爵的名声都要被他搞臭了。那最后呢，那对母子被赶出去了吗？”
“来找公爵的只有儿子一个，那私生子的母亲好像已经去世了。霍华德公爵为人善良询问了私生子需要什么补偿，结果那私生子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卡德隆学院的入校资格。”
“好学到这种地步吗？但以他私生子的身份来卡德隆不是自寻死路？”
“谁敢忤逆霍华德公爵亲自给予的赏赐啊？再说公爵大人本来有意栽培莱斯特侯爵作为霍华德家族的继承人，但你看他那德行，整天不是喝酒就是泡妞，只有□□那玩意儿多了点实践经验，更何况他还没有一点成为法师或战士的潜质。这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孙子身上，但埃德蒙少爷现在还在给四皇子当小狗，一点贵族的尊严都没有。如今凭空多出一个天赋异禀的新孙子，霍华德公爵不得宝贝死他？”说话的人长相崎岖，戴着一副砖头一样厚的近视眼镜，头顶的头发混杂在一起，像一坨摇摇欲坠的鸡窝。
天哪，不听不知道霍华德有多会给自家儿子背黑锅，伊利亚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罗德恩，你这也......太敏锐了。”他身旁的男生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就好像看到平平无奇的狗尾巴草突然尖叫着突破了短跑纪录一般，然而他没注意与伊利亚之间的距离，刚说完就砰地不小心撞到了伊利亚的后背。
慌乱之中，男生瞟到了伊利亚垂在身后的金发，他连忙躬身道歉，有些慌不择路地想要帮伊利亚掸灰。
伊利亚不动声色地避开男生伸来的手，回头递给他一个不必如此的眼神后便匆匆离去。
然而那男生和罗德恩却被这一眼死死控在原地。
男生小声道：“我的天......”即便没有特意点明，但罗德恩知晓对方发出感叹的原因。
厚实镜片泛起的白光模糊了罗德恩的神情，谁也不会知道他的痴迷的目光将会永远黏上伊利亚的背影。
卡德隆的教室像一片被陨石砸出来的小盆地，周边的桌椅一排比一排高，想要到最后一排去简直和登山没有任何区别。但伊利亚幸运地在第一次上课就找到了后门，这就是一出生就站在了山顶。
这门必修课在卡德隆并不受欢迎，晦涩难懂是一回事，但重点是授课的教授是白塔内脾气最暴躁的小老太婆——黛娜。
“喷射火药的怪老太”就是卡德隆学生论坛为黛娜取的名字。
黛娜教授先是佝偻着身子站上特意为她调整好高度的讲台，随后便是掏出一根极长的教鞭，这教鞭长到几乎能够到最后一排的位置，鞭子上下还布满了骇人的倒刺，宣告着“违反纪律就皮开肉绽”的预言。
“卡德隆学院是由我们尊贵的凯撒大帝下令修建，无数的人挤破脑袋都想在此地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蓝天，但卡德隆从来不属于天资愚笨的废物和好吃懒作的残渣，入门测试只是第一道筛选，而之后还有无数道难关。诸位不要以为走进此地即可高枕无忧，认清自己是废物的机会还多着呢，”黛娜阴恻恻地低语道，“我知晓诸位大多拥有光鲜亮丽的背景，父母亲戚可能是贵族或者富商，更有甚者是我们阿卡利亚尊贵的皇子。但是，卡德隆从来都只是能者居上，身份会为你们的入学资格添彩，被退学时自然也会为你们的耻辱再添一笔笑料。”
黛娜这一段话可谓是大不敬，但没人敢起来反驳她。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整个教室最中心的位置，那里坐着的是本届学生中最高贵的存在——阿卡利亚四皇子奥利维。
“皇子殿下看起来似乎并不满意我的观点？”黛娜将目光投向中心。
奥利维抬起头露出一双深沉的淡蓝色眼睛：“您的观点就是白塔的态度，奥利维怎么会不认同呢？”
认同不等于满意，无聊的文字游戏。
伊利亚撑着脑袋看着这滑稽的一幕，经过霍华德的提前告知，他早知道四皇子奥利维谦虚慈悲的面容下是一颗无比仇视平民的心，想必此刻他放在桌下的拳头还硬得跟石头一样吧。
“那就再好不过了奥利维殿下。”黛娜拿起讲台上厚重的讲义：“诸位，今天我来为大家讲讲属于我们脚下这片大地的历史。”
圣浮里亚就像无波无浪的海洋，其中，光明神殿，这个苍老而神圣的庞然大物悄然矗立在天空赐予的光芒之下，挥散出令人心生敬仰的辉光。
一本古老的典籍被放在教堂回廊的正中，在无数个日月被无数的人们所注视。
其中写道：“在太阳尚未丈量万物的蒙昧之初，世界被深渊的众魔神所掌管着，而深渊本身也并非虚空，而是一种浊化的，饥饿的流质，它自有意志，吞吐混沌，扭曲规则，喂养魔神。此为旧日，大地垂死，星辰哀鸣。”
“然混沌终有定数，长夜亦有尽时。审判日，天火轰鸣，四位神祇在万物哀悼中应运而生，携无边法力和至高法则降临在癫狂的旧日之土。”
“光明女神，身披万丈日轮，以星月编织头冠，持光明神剑劈开深渊，将魔神尽数烧成灰烬。祂与另外三神一同撕开世界帷幕，将深渊意志逐出旧土，推入永恒无序的虚空之中。此刻，天地方显露初貌，秩序初生，万物待苏。生命之母的树笛借风传递着宣告着旧日已逝，新世长存。”
这段史诗传颂在世界的每个角落，日月轮转，时间奔走，人们越来越敬爱四神，而深渊——早已陨落的旧日之主，在人们的记忆里已然如雪片般消逝而去。
黛娜继续开口：“然而，祂从未真正死去，即便已经没人记得。”
这番话惹得台下的学生发出一阵震惊的喧哗。
讲台下不知从哪个方位发出了一声嗤笑，那人留着一头炫彩的红发吊儿郎当地笑问：“原来黛娜教授也是‘深渊存活论’的支持者？”
“你们当然可以尽情沉溺在美梦之中，”黛娜回应，“如此一来，连死亡和毁灭也只是美梦的插曲。”
“我作为白狮骑士团的见习骑士之一，是否可以认为您在肆意放大居民的恐慌？即便您身为白塔六层的高阶法师，我也有权利将您告上法庭。”红发青年收起开玩笑的劲头，面色严肃道。
黛娜听后冷静道：“不过是善意的提醒，毕竟我们谁也不想80年前的大灾难再次降临。”
红发青年站起身：“圣浮里亚大灾难的确让人痛心，但那场灾难分明是由黑夜女神造成，骑士团和白塔早就查明了真相不是吗？这80年来我们对黑暗魔法的管控如此严格，早已将灾难的源头彻底根除！黛娜教授今日所讲，是想公然质疑陛下的判断？”
黛娜没再和他继续纠葛，她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无意挑起这样的争端，只是深渊之事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简单。等到祂真正降临，死亡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次奢望。”
“死老太婆你到底在诅咒些什么！甚至用圣浮里亚大灾难来支持自己可悲的观点，你让那些在灾难中失去家人的人们怎么去接受被你扭曲的真相？分散我们的注意，让我们将愤怒转移到千百年来不见踪影的深渊之上，你难道是黑暗之主派来的卧底神使？滚出去，我们圣浮里亚不欢迎恶鬼的鹰犬！”坐在四皇子身旁的银发的埃德蒙骤然开口。
“滚出去！滚出去！”周边的学生都被他的一番话调动起了情绪，他们将书本毫不留情地朝着黛娜扔去，连桌上放着的笔袋和还没来的及吃得早餐也往前丢。
黛娜的鞭子顿时伸长，将迎面而来的重物全都击回，砸得讲台下得众人哀号遍野。
突然，一道金光从人群中闪烁而出。
竟然有人动用了魔法！
“砰！”
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剑精准地锁定了人群中动用魔法的学生，以雷霆之势将此人狠狠钉在了教室最后一排的墙壁上！
长剑震颤之音还未消散殆尽，喧闹的人群立刻像是被静止了般安静了下来。
因为没有人认不出那把长剑上的家族徽章——布莱克。
坐在最前排的兰斯洛特将右手向前轻挥，漆黑长剑立刻携着一股肃杀之意飞回他的手中，被钉在墙上的学生捂着自己鲜血淋漓自己的肩膀不敢发出一声呻吟，但他裆下淌开的一片湿润暴露了他的恐惧。
那一剑堪堪擦过伊利亚的发丝，将那人钉在离自己不过一米的后墙上。
“啧。”伊利亚不耐烦地拍了拍落灰的右肩。
声音不大不小，但在绝对寂静的教室里好巧不巧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但没有人敢再动一下。
伊利亚神情恹恹地抱起书，身下的快要散架的桌椅发出病危的吱嘎声，他两三下就换到了最右边的位置再次坐下。
“课堂是交流观点的地方，不懂‘交流’二字的人最好现在就滚出教室。”兰斯洛特没回头，只是沉声警告了一句，便继续埋头修改着自己教科书上的笔记。
黛娜见学生们都恢复了平静，便翻开了下一本附魔法典，她伸出一只羽毛笔在面前的空气中绘制着一副星图：“今日的气氛已然不再适合讲述深渊，那我们就将目光转移到世界的四大支柱，追溯一切力量的源头——四神明，以及祂们赐予我们的世界法则。”
“请永远记住，我们的世界建立在一套永恒动态的平衡之上，原初四神便是我们存在的根本。而历史，那残酷，复杂的过去，便是这四种力量交织，碰撞，制衡，束缚所构成的伟大而悲伤史诗。历史的真相从不单一，四种强大的神力合纵连横，无尽的光明会引人盲目，绝对的黑暗让神秘变为疯狂，无止尽的风暴带来毁灭，生命的滥用将吞噬最初的秩序。”
有学生举手提问：“教授，既然有平衡那就有失衡，您说，失衡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黛娜提起嘴角有些悲伤地笑道：“不过是来到神话故事的序章，那段无人能够存活的旧日之土上。”
“现在，各位可以将《大地史书》翻阅到最后几页，我来详细为大家介绍魔法系的概念。四神之力交织的世界并不存在完全中立的魔法元素，所有的魔法都必然带有其所属神性的必然特质。我们可以将自身法力附着在三个事物之上，咒言，器具，以及□□。”
“兰斯洛特先生所掷出的长剑便是附着魔法气息的器具，我手上的火团便是融合法力后显现其真实形态的咒言，而那边的男士，”黛娜指了指还趴在地上颤抖喘息的人，“若不是将法力注入□□，此刻他早已魂归故土......”
课程结束后，大家都一声不吭地迅速离开教室，受伤的人也被自己的朋友默默地抬去医务室。然而在走出教室不到一米远，他们的讨论声便如雨后春笋般四面八方地响起：“我的天啊，开学第一堂课也太刺激了。怎么会有人敢用书砸黛娜，那老婆子虽然在课上没说什么，但那些人估计明天就完蛋了。”
“没那么夸张吧，法不责众啊。再说难道不是黛娜对陛下先出言不逊在先？”
“就像兰斯洛特所说，黛娜再怎么出言不逊也是独属于她的观点。凯撒大帝在下令修筑卡德隆时便放话道，让所有人畅所欲言，交流学问和思想是这所学校修筑的初衷。其他人可以选择接受或者不接受，但因为不赞同而攻击辱骂教授便违反了卡德隆第286条校规了。”
“后果是什么？”那人捏着本来会被自己砸出去的书籍后怕道：“不会真要把火球术塞嘴里吧？”
“估计就是集体挂科，或者挑几个过分的退学吧。”
路过二人身边的埃德蒙顿时面色一黑，他慌张而谄媚地朝着身旁的四皇子奥利维说道：“殿下，我按照您的说法引导大家给了老太婆一个教训，您有办法让我免受处罚吧？”
奥利维还没开口，身后的红发青年就迈着飞扬的步伐蹿到二人面前，双手抱在脑后：“四殿下能有什么办法？这里可是卡德隆学院，你不会以为自己还在奢华的霍华德府邸等着所有人为你收拾烂摊子吧？”
埃德蒙甩出一个厌恶的目光：“卢锡安别以为你能逃得了，说到底，你才是引起这场争端的罪魁祸首。”
卢锡安满不在乎地回应：“不用谢我，稳定群众是我应该做的。你难道认为学院会处罚一位尽心尽力的见习骑士？”
“你！”
“卢锡安，走了。”兰斯洛特拽了一下卢锡安的后领，直接将还想嘲讽几句的青年晃了好几个踉跄。
“兰斯洛特，”奥利维眯着眼睛笑着开口，皇子高傲深邃的面容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诡谲莫测，“替我向布伦希尔德骑士问好，大哥很想念她，但我才是最思念她的人。”
兰斯洛特：“母亲应大殿下的命令前往西部抵挡魔兽浪潮的来袭，至今未归，如果您实在思念她，不妨自己写一封寄去远方的书信。”
奥利维喉咙里发出两声闷笑，他看着兰斯洛特转身向着下一堂课的教室走去后，便对着身边的埃德蒙开口：“埃德蒙，胜利需要牺牲，但我会帮你将牺牲所需的代价降低。不过在此之前，你要明白我们所踏上的可是一条永不能回头的道路。路上的狂风会呼啸着搅碎你的血肉，偶遇的飞鸟也会用尖锐的喙啄烂你的眼珠，但拖着残肢断臂前进只是我们获得胜利的基础。”
埃德蒙点了点头：“我明白的殿下，荣誉属于您。”
“不，”奥利维笑着看向他，“荣誉属于我们这些被迫失败之人。”
亲爱的父皇，您在想些什么呢？
扼杀我的欲望，贬低我的人格，挫败我的尊严，将布伦希尔德封为威廉大哥的守护骑士时，有想过这个懦弱无能的四皇子有多么觊觎您的头颅，和您头颅上的皇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