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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繁忙的医务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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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搞错,大课怎么这么多?我真的不想再和光明魔法系的人呆在同一个空间内,再这样下去我的热情都要被浇灭了。”一个长相猥琐的留着冲天炮发型的青年对着自己身旁的同伴开口,“但是这个派系的女人居然这么漂亮,我还以为只有生命学院的妹子们值得我们哥们两个疼爱。”
同伴嫌弃地甩了他一个白眼:“谁和你哥们两个,别恶心我。”
“你装个吊,看到妹子的胸还不是照样走不动道,”冲天炮往右边歪了一下嘴,“喏,你看那边那个。”
女生肤色雪白,五官小巧,披着银发规规矩矩站在远处时像一株秀丽的白兰树,她穿着平整合身的黑红色制服外套,白衬衫扎进裙边,因为更喜欢裙子为自己带来的轻巧感,便没有选择对她来说有些约束的裤装。
当二人的目光从右边向她投来时,女生笑着撞上他们的视线。那二人偷窥当场被抓,便心虚地扭开头。继续听着老师的讲解。
“希尔,怎么了?”她身旁的姑娘扎着一个钢鞭似的马尾,脚上踏着凌厉的皮靴。
“哈,没事,”希尔转过头笑眯眯地回道,“有两只贱狗在发情。”
这堂课是《元素感应和冥想基础法》,授课的老师来自天穹星学会的萨迪斯。
身穿白袍的中年男人萨迪斯指着一盆枯萎的盆栽问道:“诸位,你们能从其中感受到什么?”
风暴魔法派系所代表的风暴院有人发言:“老师,按照您先前所讲的冥想方法我感受到了一阵带有死亡气息的风。”
生命学院的学生反驳道:“不,不是风是气息,腐烂泥土的气息!”
圣律院的学生默不作声,因为他们从这珠植物上什么都感受不到。
“很好,”萨迪斯欣慰道“看来大多数同学都能正确运用冥想去感知法力的特质,风暴学院的诸位感受到的风来自于风暴之王塔罗斯,依据契约,祂必须为每份生命降下的赐福,生命消散之际便是这缕微风归于无垠大海之时。而生命学院感受到的腐烂泥土的气息便是生命之母的为逝去之物而念诵的祷文。”
“萨迪斯教授,祷文的内容是什么?”“教室,为什么圣律院什么都感受不到?”“教授,风暴之王为什么遵守契约,祂不是从不会被禁锢的神明吗?”
伊利亚站在角落听着周边同学陆陆续续的提问,少年们年轻的面孔上满是对知识的好奇,她们有的崇尚强大,有的向往神秘,像清晨的朝露,洁净而美好。
可惜,被光明死死笼罩之人,深爱光明之时,也被光明无情欺骗。
萨迪斯扶了扶眼镜:“风暴之王也是平衡秩序之人,祂谨守原则以此为世人携来安稳。”
塔罗斯是个莽夫,祂生来好斗,除了杀伐与自由别无他想,从来不是爱人的神。能够遵守契约,不过是因为被黑夜之主揍了个体无完肤。
“光明女神与黑夜之主素来势同水火,死亡即是黑夜之主所掌管的领域,女神自然不屑一顾。”
真是谬论,如此篡改历史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了维护露娜瑞亚高贵圣洁的形象,还是为了隐瞒深渊而特意歪曲黑夜之主的权能?那个女疯子不过对生命之母爱而不得,不忍见其忧伤难过的模样罢了。难道光明神殿认为这是属于神明之间难以厥词的秘辛?那看来,下次聊到这个惊天动地的大八卦,我就要先收取信息费了。
“我们天穹星学会认为,生命之母留下的祷文是——我的孩子,莫要哭泣,离去的一瞬不过是新生的一刻。”
最好笑的来了,继续做梦吧,阿卡利亚。如今的生命之母只会因生命的逝去而兴奋,那段祷词的真正内容是——现在,正在死亡的你,感受到我的慈悲了吗?
“好了诸位,冥想的课程到此结束。但我们今天还有一些特殊的课程,那就是不同元素法力之间的感应,在与魔兽或敌对法师战士战斗时,我们首先要判断对方法力的特质。开学典礼上,学校利用‘女神之泪结晶’依据法力特质为各位进行了分院,但我们不可能为在座的各位都发一颗结晶,因此这是必修课程。”萨迪斯大手一挥,一颗纯白结晶宛若白鸟般扑朔入他的掌心。
“教授,”希尔温和地举起手,“判断法力特质和冥想息息相关,我认为卡德隆学院诸位仅仅只需要一次示范便可掌握不是吗?”
“她是谁?”伴随着周边响起细细簌簌的议论声,卢锡安小心提问,“虽然是银发,但发色偏灰,应该不是皇亲国戚?”
兰斯洛特耷拉着眼皮:“你不认识她?”
“我应该认识吗?但她真漂亮,像只白天鹅......”卢锡安的脸登时红了起来,嘿嘿笑道:“我对长相漂亮的人真的没有一点抵抗能力,无论男女,他们要是盯着我的眼睛和我对话。我当场就能化身热气球表演空中飞人。”
兰斯洛特摸了摸下巴,郑重地盯着卢锡安的眼睛问道:“现在呢?”
卢锡安看着那双鸽血般阴沉的双眸和其下厚重的黑眼睛,瞬间化为一只被人踩了脚的蚂蚱般低声尖叫:“老大,你你你不要硬挤赛道好吧!”
兰斯洛特看着卢锡安神经质的反应,暗自疑惑,为什么那个人说我的眼睛很漂亮?
萨迪斯本来还有些不悦,但在看清希尔的面容的一瞬间便喜笑颜开起来:“希尔小姐!你的示范的确可以让我少费很多口舌,欢迎你到台前来。”
“她就是希尔?那个出身高等魔法世家的天才?风暴学院的断层第一?”
冲天炮在看见希尔迈着长腿往前走的一刻,心脏便止不住地狂跳,他傻笑着对同伴说:“你信不信她一会儿会叫我上去帮忙?”
同伴回应:“得了吧,你真觉得她刚刚那一眼是看上你了?”
“那不然她为什么要冲我笑得这么好看,难道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但我比较谦虚,她应该是认出我的脸,知道我的父亲是男爵,你千万不要低估了女人的物质和贪婪,她们都恶毒又精明算计,知道金钱和地位向来比容貌更保值。”
希尔停在教室正中:“教授,我想请一位先生与我一同演示。”
“请你随意。”
“那边那位独特发型的先生,”希尔笑着看向冲天炮,“看您这样子想来早就做好了同我一起演示的准备?”
冲天炮高昂着头颅像只孔雀般走上台前:“当然,美丽的女士,这是我的荣幸。但您和我同属风暴学院,我的法力特质肯定早已被您铭记于心,再提前知晓的情况下进行冥想会不会达不到示范的作用?”
希尔眯着眼睛看向台下的学生:“冥想是基础,战斗的时候不会有那么多时间留给我们去观察。但有一个方法是探测对方法力特质的永恒选择。”
众人之见她手心中绽放出一道深紫色的电光,一瞬之间空气中沉睡的尘埃都被那凭空显现的电光惊醒,它们震颤着,怒吼着,在秒与秒交接的一瞬凝聚成几道骇人的雷光。
只来得及听见冲天炮撕心裂肺地一声嚎叫,众人之间面色惨白的男人奋力操纵法力凝聚成一个光芒暗淡的火焰之盾,但那薄薄的火盾怎么能抗得住元素霸主的雷霆之势?
“砰嗵!”
一股皮肉灼烧的焦臭味顿时散布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答案显而易见,暴力难道不是最直接的手段吗?”
无视静止的人群,希尔走向躺在地上抽搐的冲天炮:“口无遮拦的贱种,早该让你尝尝爬着走的滋味了。”
冲天炮的同伴怒吼一声:“大胆!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
“嘘——”何处传来的轻嘘?
没人能看到男人的身后毫无预兆地出现一个皮肤如星空般深邃的女人,她穿着精致的舞裙低垂着美丽的睫羽。
“啊啊啊啊!”
伴随持续的尖叫,冲天炮同伴的双脚不受控制地交叠在一起,然后骤然跌下了阶梯。
希尔挑了挑眉,分不清什么情绪地说了句:“天哪,这可不是我做的。”
......
课程结束后一块生肉和一块熟肉被紧急送往了医务室,不幸的是这两块肉在希尔和【舞蹈家】刻意收敛力道的前提下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但伤筋动骨一百天的滋味也够让他们终身难忘了。
“忽略这场意外的插曲,虽然很粗暴,但希尔小姐的确为我们展示了最快的判断方法,十分感谢您的参与。”萨迪斯汗颜道,“现在我需要另一位乖巧又守规矩的学生为我们重新演示冥想判断法力特质的方法。”
还沉溺在“美女居然是条暴躁电鳗”的卢锡安听到萨迪斯的讲话后骤然回神:“教授教授!选兰斯洛特吧,他是我们圣律院最乖巧听话的......”贱还没犯完,卢锡安整个人就像一张失重的秋千般被一只青筋蜿蜒的手臂一拳猛地砸入墙壁。
萨迪斯:“。”
即便卢锡安的嘴巴几乎被石灰和砖头碎屑填满,却依旧用腐朽的声音喊出:“教授!我们兰斯洛特真的乖巧又听话!”
墙壁裂痕周边的同学眼中带泪,劫后余生道:“同学,这是你的脑髓还是鼻血啊,快滴进我的水杯了。”
萨迪斯不动声色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兰斯洛特少爷您看......”
兰斯洛特松下肩膀轻轻叹了口气,他走下阶梯来到教室正中,方才用力而暴起的青筋此刻依然若隐若现地攀附在他的颈间。
也许是家族遗传的原因,即便从未登上过真正的战场,兰斯洛特的眉目却依然和他的母亲一样带有荒地刺骨的风霜,肤色看上去甚至比寻常贵族还要苍白。浓密的眉毛勾勒着优越饱满的额骨,深凹的眼窝配合着高挺直立的鼻子让他显得过于不近人情,就连走势利落干脆的颌面也昭示着生人勿近的警告。
乖巧?听话?守规矩?
那上午被一剑顶住肩膀的难不成是一只野兔?
萨迪斯感受到兰斯洛特已经开始调动起周围的法力,心口的大石便放心地落回:“当你们开始冥想时,最后一缕杂念会和尘埃一同落定,此刻世界和灵魂即将反转,庞大的世界再不能囚禁我等自由的灵魂,而你们的灵魂便开始触碰世界的每一次呼吸。意识会随着法力的流动而延伸,到最后法力会成为你的意识,就像冰融入水,土拥抱木。”
“在意识的世界里,所有生命都会失去他原本的形态,变成千奇百怪,颜色各异的光团。”萨迪斯说道,“兰斯洛特,你可以任意触碰一个光团。”
按照要求,兰斯洛特漫步在意识之海间,尝试挑选一个他看得顺眼的光团。随着意识的不断下沉,他似乎在绝对寂静之地听到了什么声音,空灵悠扬,像是钟声。兰斯洛特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向着钟声传来的方向漂移,等到他再次拾起控制权,自己的指尖已经触摸到一团冰凉的银色光点。
与此同时,伊利亚的胸口突然泛起一股暖意,他惊讶地按住自己的心脏,感受着它比往常更活跃的跳动。
“现在,将那光团握在手心,然后再次回来真正的世界中来。”
萨迪斯看见兰斯洛特的眼睛缓缓睁开,他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道:“法力的特质汇聚像成一段缥缈的影像,摊开掌心便会呈现而出。可能是一团温暖的火苗,是一片青翠的绿叶,是一片美丽的雪花,或是......”
兰斯洛特摊开手,一珠几乎半透明的象白色花朵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它的花瓣薄如蝉翼,姿态优雅含蓄地向内卷曲守护着正中金色的须蕊,放在阳光下才能看到淡淡的水银般的浅蓝色纹理。
剧烈的疼痛席卷了伊利亚的大脑,他看似风轻云淡地站在人群的角落,但在那朵花出现的一刻,灵魂深处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伊利亚,还记得它吗?塞莱尼亚的脉搏,大地平静的呼吸,我们爱着你的证明。”
伊利亚再也忍受不住钻心的刺痛,他控制不住地踉跄几步,隐蔽气息的术法也在一瞬之间被迫结束,他轻轻撞上了身边人的肩膀。
罗德恩先是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吓了一跳,但随之而来的是他回味了一个早上的冷冽清香。他恍恍惚惚地稳住自身后才愣愣地将目光转移到伊利亚的脸上。
是他......他一直站在我身边?
亏自己一整节课都眼神乱飘地到处找!
罗德恩刚想说什么,却看见伊利亚苍白的额角泛起的冷汗,被冷汗濡湿的发丝在教室的灯光中隐隐发亮,罗德恩喉结一滚,像蟒蛇一般的视线顺着伊利亚光洁修长的脖颈缠绕在他锁骨深邃的凹槽上。
“同,同学......”罗德恩轻声叫唤着伊利亚。
伊利亚闭上眼睛,默念起诡秘的咒语后便竭尽全力将罗德恩推开:“抱歉,我没站稳,不用管我。”
罗德恩猝不及防,但依然将手攀附上了伊利亚的腰:“你是低血糖吗?我现在就带你去医务室!”
他厚重的喘息回荡在伊利亚耳边,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泥泞的口腔里滚了一圈才吐出,这让伊利亚感到了一阵微妙的厌恶,但他还是忍着脾气继续说:“不用。”
伊利亚说服自己忽视大脑的疼痛,他甩开罗德恩的手,罗德恩却依然穷追不舍地将自己的手与伊利亚的手紧紧贴合:“你自己不行的,我带你去。”
“啧。”
实在忍无可忍,伊利亚直接手作爪状,银色的微尘在空气中斑斓飞扬,收到主人命令的一刹那便直接扼住了罗德恩的喉咙。
伊利亚目光一凝,罗德恩便被看不见的银尘一把砸向阶梯下的兰斯洛特!
白色花朵的影像才在兰斯洛特的掌心化作白烟而去,他刚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前方竟然凭空砸来一个持续尖叫着的干柴一样的青年。
没有犹豫,兰斯洛特淡淡地侧身避开。
一声沉重的闷响后,那青年便趴在地上痛不欲生地嚎叫。
兰斯洛特顺着青年飞来的起点向上看去,却只看见一个怒意未消便匆匆而去的瘦削背影。无视身后一片兵荒马乱,兰斯洛特拽着鼻青脸肿,一脸懵逼的卢锡安就往教室外狂奔。
第一个早退的人显然不是什么善茬,跑路速度堪比一头成年鸵鸟兽,等到兰斯洛特和身后胃部翻江倒海的卢锡安冲出教学楼外,竟然就不见其踪影。
“我....我靠.....呕——兰斯洛特,老子今天还能活着回寝室呕——”
“卢锡安,”兰斯洛特尽力平缓自己的呼吸,“刚刚那朵花是芙洛芮娅。”
“什么?”卢锡安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塞莱尼亚的芙洛芮娅花?可是,塞莱尼亚不是已经被......不可能,芙洛芮娅花是塞莱伊亚地脉的具象化,那里早就被深渊......”
“刚刚那群人里,有苍白之战的幸存者。”
“咚————”
悠远的钟声再次从远方响起,宛若平静湖面泛起的圈圈涟漪般安抚着芙洛芮娅花丛下一具又一具腐败而沉默,陈旧而疲惫的身躯。
圣浮里亚皇家藏书阁地下室,一本名为《塞莱尼亚国史》的厚重书籍摆放在闪烁着昏暗烛火的木桌上,一根苍老的手指轻柔地抚摸上脆弱的纸张,手指下方的文字写道:“安眠于无数墓碑上的你,还能记起自己来自何方,又将去往何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