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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秦阙疑影(下) ...

  •     翌日,兵部侍郎悄悄从侧门进了秦府。
      “开春后派往云州的巡察使,定了谁?”秦阙坐在书案后,开门见山。
      侍郎躬身道:“回相爷,暂定督察院右副都御史刘琨。此人……贪婪但胆小,可用。”
      秦阙摇了摇头。
      “换掉。”
      侍郎一愣:“相爷的意思是……”
      “换赵擎去。”秦阙拿起茶盏,轻轻撇了撇茶沫,“给他明暗两道旨意。”
      侍郎凝神细听。
      “明面上,抚边查案——查云州吏治,查边境防务,查楚昭宁那支‘团练’是否合规。暗地里,”秦阙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搜集楚昭宁‘私蓄武力、勾结外邦、意图不轨’的证据。”
      他抬眼,看向侍郎,目光冰冷如刀。
      “必要时,可以让她‘意外’身亡。”
      侍郎心头一凛,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是深深躬身:“是。”
      ——
      同日下午,礼部侍郎也悄悄进了秦府。
      “明年春闱,江南士子‘沈墨’的卷子,”秦阙道,“单独誊录一份,连同他的祖宗三代履历,开考前夜送到我府上。”
      礼部侍郎应下,又问:“相爷的意思是……要保他?”
      秦阙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
      “若他文章平平,便由他去。若真是大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看看他懂不懂‘规矩’。若懂,或可一用。若不懂……”
      他摆了摆手,没有说完。但礼部侍郎已心领神会,躬身告退。
      ——
      深夜。
      秦阙独坐书房,面前摊着一张北境舆图。图上,鹰嘴峪的位置被他用朱笔重重圈出。
      他提笔,在一张极薄的纸上写了几行字:
      “鹰嘴峪有苏家余孽聚众,号‘雁回军’,约三百余人,骁勇善战,专袭贵部游骑。若不早除,恐成南下心腹之患。其巢穴位置、活动范围,详附图。”
      落款处,他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无字的私章——察事司最高指令的标识。
      他将纸折好,封入一个细长的铜管,交给秦琰。
      “狄戎那边的人,今夜就发出去。”
      秦琰双手接过,低声问:“义父,若狄戎问起消息来源……”
      “让他们猜。”秦阙道,“只要他们去打了,就够了。”
      秦琰领命,躬身退出。
      书房里又只剩下秦阙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秦府重重叠叠的楼阁,再远处,是皇宫依稀可见的殿脊。宫灯在寒夜中闪烁,如点点鬼火。
      他望着那个方向,许久不动。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秦阙没有回头,知道是那个跟了他四十年的哑仆。
      哑仆端着新沏的茶,轻轻放在案上,然后垂手退到一旁。
      秦阙缓缓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老哑,”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你说,这世上最难的事,是什么?”
      哑仆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垂着眼,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秦阙也不需要他回答。
      “最难的事,是坐在这把椅子上,还能安安稳稳地坐下去。”
      他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楚昭宁……端王的女儿,有点意思。比她爹狠,比她爹聪明。”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可惜,是女子。更可惜……不肯安分。”
      “沈砚的儿子?”他冷笑一声,“仇人之子……是来报仇的,还是来求富贵的?文章写得不错。但太聪明的人,往往死得快。”
      “苏家……是否还真有漏网之鱼?”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北至狄戎,南至交趾,西达西域,东临大海。山川城池,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从北境的鹰嘴峪,缓缓移到江南的江宁,再移到西陲的云州,最后落在京城那个红点上。
      “都以为我秦阙权倾朝野,风光无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可谁又知道,这龙椅边的位置,才是最冷的。”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京城的位置上。
      “皇帝猜忌,清流攻讦,外敌虎视……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转过身,看向哑仆。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目光深不见底。
      “所以……我不能错。所有可能威胁到我、威胁到这个‘平衡’的人或事,都要早早看清。”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像刀锋划过冰面:
      “要么,捏在手里。要么……碾碎在萌芽里。”
      北境,鹰嘴峪。
      苏惊雁正在寨墙上巡夜。寒风如刀,吹得她裹头布边缘的白发微微扬起。她忽然停住脚步,望向远处漆黑一片的雪原。
      那雪原上,有几点极其微弱的火光,一闪而逝。
      她眯起眼,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
      江南,江宁。
      沈知微在灯下读书,窗外传来敲门声。客栈伙计送来一封信,信封上落着周府的印记。
      她拆开,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蹙起。
      请帖。措辞比前两次更强硬。直接邀请“赴府夜宴”,并说“有贵人相候”。
      她将信纸凑近灯火,看着那行字一点点卷曲、焦黑。
      ——
      云州,郡主府。
      墨七疾步入内,呈上一封密报。
      楚昭宁展开,目光一扫,脸色便沉了下来。
      “巡察使已定为赵擎,正月初十动身。此人阴毒,需严加防范。”
      她将密报投入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
      “赵擎……”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
      京城,秦府。
      秦阙又一次站在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宫灯在寒夜中闪烁,如点点鬼火,又如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他负手而立,许久不动。夜风吹动他鬓边一缕白发(若有),在黑暗中轻轻飘拂。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幽远,像是在吟诵,又像是在预言: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顿了顿。
      “这楼,是该加固,还是……推倒了重建?”
      窗外,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庭院里的残雪,如无数破碎的纸钱。
      画面定格在他深不可测的侧脸,与窗外无尽的黑夜融为一体。
      黑暗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幽冷而缓慢地说:
      “棋子已落,局已布成。”
      “北境的狼,江南的狐,云州的鹰……”
      “还有我这京城的猎人。”
      “这场猎杀……”
      “谁,才是最后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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