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血铸雁翎（上） ...
-
二月末的北境，积雪尚未化尽，春风里裹着刀子。
苏惊雁站在鹰嘴峪寨墙上的瞭望台，望着远处苍茫的山峦。近半年来，她几乎每天都站在这里，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看那面“雁回”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今日不同。
今日，那远处的山峦间，有烟尘升起。
不是商队，不是流民，是大批骑兵扬起的尘。
“将军！”王铁柱气喘吁吁爬上瞭望台，脸色铁青，“哨探急报！百里外发现狄戎骑兵大队，至少千人，正朝咱们方向移动！”
苏惊雁的瞳孔骤然收缩。
“确认了？”
“确认！”王铁柱咬牙，“老猫亲自盯的，说旗号是狄戎左贤王部下的千人队，装备精良，行进有序，不像是游骑劫掠……是冲着咱们来的！”
苏惊雁没有立刻说话。她望着那缕隐隐约约的烟尘，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身侧的枪杆。
千人队。
雁回军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人。其中三分之一是去冬刚来的流民，只经过简单训练，没见过血。
敌众我寡，且是骑兵对步兵。
这一战，怎么打？
她转身，大步走下瞭望台。
——
军议堂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陆承煜已经站在舆图前，眉头紧锁。他的伤早好了，但肩膀还偶尔隐隐作痛——那是去冬操练时落下的旧伤。他见苏惊雁进来，立刻道：“不合常理。狄戎冬季通常收缩，大规模出动必有缘由。且目标明确……像是专门冲我们来的。”
苏惊雁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鹰嘴峪的位置。
“不是像是，就是。”她抬头，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昭宁姐姐的密信里提过，秦阙可能借狄戎之手除我们。现在看来，她猜对了。有人给他们指了路。”
陆承煜脸色一沉：“秦阙老贼……”
“现在不是骂的时候。”苏惊雁打断他，“敌众我寡，守是守不住的。鹰嘴峪虽险，但被围困则粮草不继，且新兵太多，守城必乱。”
她顿了顿，指尖从鹰嘴峪向西北方向移动，落在一处标注着“鬼哭峡”的地方。
“不能坐等挨打。主动出击，在有利于我们的地形埋伏。”
陆承煜看着那个位置，眼睛渐渐亮起来。
鬼哭峡——距离鹰嘴峪四十里，是一条狭窄的峡谷，两侧山势陡峭，仅容数骑并行。当地人传说，每逢风雨夜，峡谷里会传出鬼哭般的声音，故名“鬼哭峡”。
“此地可最大限度抵消狄戎骑兵优势，分割其队形。”苏惊雁道，“若能将他们引入峡谷，我们便有胜算。”
陆承煜点头，随即道：“需派小队诱敌，将他们引入峡谷。我去。”
苏惊雁抬眼看他，没有立刻回答。
陆承煜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是主帅，不可轻动。诱敌之事，非我莫属。”
苏惊雁沉默片刻，终于道：“你带多少人？”
“五十精锐骑兵足矣。”
“狄戎有千人，你五十人……”
“又不是真的和他们打。”陆承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少年时的顽劣，也有将门之后的笃定，“我只是负责把他们引进来。进来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苏惊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昏暗烛火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她想说“不行”，想说“换我去”，想说“你若有事我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她只是低声道：
“活着回来。”
陆承煜点头：“一定。”
两日后，鬼哭峡。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峡谷两侧的崖壁上，残雪未消，风过时卷起细碎的雪沫，迷眼。
苏惊雁伏在崖顶一块巨岩后，白发紧紧束在盔内，只露出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身后，三百余名雁回军士卒屏息以待，滚木礌石已经堆好，弓弩手就位，火油罐码得整整齐齐。
她在等。
等那个熟悉的身影，把敌人引进来。
——
峡谷外，杀声震天。
陆承煜率五十骑与狄戎前锋迎头撞上。箭矢纷飞，刀光闪烁。短短一刻钟，已有七八名弟兄落马。
“撤！”陆承煜挥刀格开一支冷箭，拨马便走，“往峡谷撤！”
五十骑如潮水般退去，向鬼哭峡口狂奔。身后，狄戎骑兵紧追不舍，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狄戎千夫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左脸一道刀疤从眉梢划到下颌，狰狞可怖。他见对方人少且“慌乱”，冷笑一声，扬起弯刀：
“追！杀光这些两脚羊，夺了他们的巢穴过冬！”
千余狄戎骑兵呼啸着涌入峡谷——
——
崖顶上，苏惊雁的瞳孔骤然收紧。
她看见了。看见了那个打头的熟悉身影，正策马狂奔，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狄戎骑兵。
五十丈。
三十丈。
二十丈。
陆承煜冲过预定的标记点——
“放！”
苏惊雁挥旗下令！
轰隆隆——
滚木礌石如暴雨般从两侧崖顶倾泻而下！巨大的圆木砸进狄戎骑兵队列，瞬间人仰马翻；磨盘大的石块砸中战马，惨嘶声惊天动地！
第一波攻击，就堵死了峡谷后路，砸死了至少上百狄戎骑兵。
“放箭！”
弓弩手齐发，箭矢如蝗，居高临下射向峡谷内拥挤的狄戎骑兵。没有盾牌，无处可躲，狄戎人惨叫着倒下，战马嘶鸣着乱窜，整个峡谷变成人间地狱。
“杀！”
苏惊雁率两百长枪兵从峡谷前端冲出，枪阵如林，死死堵住狄戎前路！
与此同时，陆承煜率五十骑返身杀回，从侧翼冲入敌阵！
前后夹击，狄戎骑兵彻底陷入混乱。狭窄的峡谷让他们无法发挥骑兵优势，战马挤在一起互相践踏，弯刀够不着，弓箭施展不开，只能被动挨打。
苏惊雁白发束在盔内，手持长枪，身先士卒冲杀在第一线。她的枪法凌厉狠辣，每一枪都取人性命。鲜血溅在她脸上，温热而腥甜，她浑然不觉。
“左翼补上！”
“弓手集中射马！”
“火油罐，扔向中段！”
她的指令清晰而果断，传递下去，雁回军士气大振，杀声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