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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怡红院 ...

  •   华灯初上,宁县的怡红院确是另一番天地。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莺歌燕语夹杂着男人们的欢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和酒气。

      陈送青换上了一件华丽的绸缎长衫,料子虽好,孔雀绿的颜色却早已过时。好在他颜色好,穿这种张扬的款式也不显得轻浮,配上他故意拿乔出来的倨傲,真显得贵气十足。

      梁月则扮作他的贴身小厮,穿着利落的短打,头发束起,只有双圆溜溜的眼睛还在不安分地四处乱瞟。

      “呀!这位公子眼生,这边请~”

      一个浓妆艳抹的红裙女子眼尖地迎了上来,目光在陈送青的衣料上停留一瞬,笑容更盛了几分。

      陈送青僵硬地往后躲了一步,红裙女子见状,染着丹蔻的手指掩唇一笑,

      “还是个雏儿吗?”

      这话说得直白,陈送青脸上一阵发烫。

      “放心,姐姐有经验,会好好疼你的~”

      红裙女子又要来拉他,这次却被旁边冒出来的圆脑袋顶开了。

      “兰心姐姐!”

      “阿月?”

      兰心这才发现,旁边立着的灰头土脸的小厮竟然是梁月!

      她爱怜地揉揉梁月的脑袋,

      “怎么回这里了?不是说要去通州城里挣大钱吗?”

      梁月“诶呦”着小声躲开,主动去牵她的手,“先进屋里去说!”

      兰心不明所以,还是找了间安静的屋子。

      “窄是窄了点,没办法,夜里总是热闹些。”

      梁月很快适应,对兰心说了说他们此行的目的。

      兰心只知道她要去通州城里攒钱,却不知她加入了七重塔,梁月不想叫她担心,也就没提,只说自己听说通州知府最近和韦家人走得很近,来打听打听。

      兰心不做他想,只跟梁月说,

      “我今日倒也看见韦家的大少爷带着个人进了二楼雅间,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通州知府。”

      梁月追问,

      “通州知府怎么了?”

      兰心看她急切,对她说道,

      “你不就在通州城吗?他在城楼上立誓要剿灭七重塔的事都已经传遍了呀!”

      “原以为他也就是吹吹牛,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

      “这才几日功夫,就在宁县逮住了好几个人,都关进了宁县大牢。”

      “咱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七重塔里的人,但阵仗闹得挺大,咱们这种小人物也就看看热闹,你可别掺和进去!”

      梁月眨眨眼睛,安抚道,

      “我就随意问问,替朋友打听打听。”

      “对了,还有一件事,”

      梁月想起今晚的另一个目的,“兰心姐姐,听说过韦沛吗?”

      兰心听到这个名字就面露鄙夷,拿手在鼻尖扇了扇,像是碰见脏东西似的,

      “那货跟中邪了似的,恨不得死在女人肚皮上!要不是看他给钱给的痛快,真是的……”

      她凑到梁月耳边,小声道,

      “他娶的媳妇也是个厉害的,现在都传遍啦!姓詹的很是能周转,趁着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悄悄运作着把他韦家的钱都收进自己腰包!”

      兰心声音压得再低,屋子也就这么大,声音不可避免地传进了陈送青的耳朵。

      今日那个看起来忧愁可怜的妇人竟在背后谋划这些事情?

      梁月也很吃惊,

      “可韦家家大业大,不会报复她吗?”

      兰心哼笑一声,

      “报复?你可知现在韦家当家做主的是谁?”

      梁月嗅到了八卦的气息,

      “怎么啦?怎么啦?”

      “韦家现在大公子是韦宥君,跟韦沛那个软蛋可不一样。”

      “我听人说啊,那詹姓妇人和韦宥君早就……”

      兰心两只手的小拇指勾在一起,比划了一个手势。

      梁月张大了嘴。

      “那──”她开口又觉不妙,压低声音,

      “那到底是谁先出的墙?”

      兰心挑挑眉,

      “韦沛未结亲时就是怡红院常客,刚成亲的那几年有所收敛,但也偷偷来过。最近也许是听了传闻,在韦家大闹一场,就常住怡红院喽。”

      “至于另一边,我可就不知道了。”

      梁月没想到只是随意打听打听,居然能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不愧是兰心姐姐,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梁月奉承完,也没忘关心她,

      “兰心姐姐现在银子攒了多少?够不够花用?”

      兰心点点她鼻尖,

      “少操心我,你当时说要攒钱把父母救回来,现在如何了?”

      梁月摆摆手,

      “早就解决了!爹娘现在都平平安安地在家呢!”

      她二人牵着手,又亲亲热热说了会小话,梁月才恋恋不舍地与她告别。

      二人走出那间逼仄的小屋,梁月还记得刚才打听到的,崔德清与韦家一行人在芙蓉间,韦沛则是有个专属的芍药间。

      “我们先去弄谁?”

      梁月虽是怒火中烧,也没有不切实际。

      她知晓今日真要把崔德清弄死是难如登天,所以她的目标是先做掉韦沛……的子孙根。

      梁月还想听听他的意见,转头看他在灯火辉煌中捉摸不定的眼神。

      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

      “别走神呀!”

      陈送青却一把拉住她闪到一边。

      梁月被陈送青猛地一拽,踉跄着跌入他身侧的阴影里。她刚要开口抱怨,就见芙蓉间的雕花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行人谈笑着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三十上下的男子,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正是韦家大少爷韦宥君。他身侧一人,穿着寻常文士长衫,但步履从容,气度不凡,料想就是那崔德清!

      梁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刃。

      陈送青察觉她的动作,手臂如铁钳般环住她,将她更紧地压向墙壁,用极低的气音在她耳边警告:“别动!”

      他的气息灼热,喷在梁月耳廓,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崔德清正与韦宥君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阴影里的两人,目光随意扫过,便与韦宥君并肩朝着通往大堂的主廊走去。

      梁月屏住呼吸,紧张得手心冒汗,若此时暴起发难,虽有风险,未必不能得手……

      只是刚还在与崔德清闲谈的韦宥君似有所感,朝着他们二人藏身的阴影处遥遥望了一眼。

      梁月心念电转,努力放松自己的呼吸,手也送到陈送青颈间,外人看来完全是一副痴缠眷侣的模样。

      果然,韦宥君移开了视线。

      直到崔德清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喧闹声远去,陈送青才缓缓松开她。

      梁月在后怕。

      刚才韦宥君那一眼是在看她!两人有一瞬几乎对上了视线!

      她刚才见到那狗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去摸匕首,可陈送青控住她时自己已经冷静了几分。

      但韦宥君投过来的视线──梁月咬咬唇,好像是认识自己似的?

      她心里乱,手上的动作也不稳,整个人半倚在陈送青怀里。

      陈送青也觉察到她不对劲,手顺着她脊背,轻柔地安抚着她。梁月用力眨了眨眼睛,恢复了些精神,推推陈送青,示意他放开。

      “现在既然那狗官已经走了,我们今晚就把韦沛给解决了!”

      陈送青不赞同,

      “不可妄动。”

      梁月不理解,

      “还有什么好说的,手起刀落的事,你银子不要啦?”

      陈送青还在思索刚听到的传言,

      “若詹夫人真是图谋家财,那我们岂不成了助纣为虐?”

      梁月都要气笑了,

      “你在这当判官?!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就是规矩你懂不懂!”

      陈送青面色阴沉地反问她,

      “若是韦沛出钱要詹夫人的命,你也照做?”

      梁月被他吓住,胡搅蛮缠道,

      “反正现在是詹夫人出的钱,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陈送青看她态度有些松动,心里也觉得刚说的话有些重,

      “今天你也劳累了,我们明日再去找詹夫人问一问?”

      梁月心里本来就乱,被他这么一说更是烦躁,

      “随你便!反正是你的任务!”

      两人回到旅店已接近子时,一路上话也不多,陈送青看她面色不好,叮嘱她夜里盖好被子,好好休息。

      “明日我们再去找詹夫人问个清楚。”

      梁月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句话。

      问那么清楚做什么?她做委托从来都不问,既然委托人花钱下了委托,必然是有难言之隐。

      她只是做了那把刀,替人把烦恼斩尽,怎么到陈春生嘴里,好像她成了坏人似的?

      她不安分地翻了个面,喃喃道,

      “若是韦沛下委托……”

      她不愿做。

      梁月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玉葫芦,长叹了一口气。

      若真只做善事,她要何时才能还清那一百两银?何时才能去找她亲生父母?

      养父母在舌头被割掉后郁郁寡欢,这玉葫芦是她自己偶然发现的。

      刚拿到这个玉葫芦的时候,梁月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这就是属于她的东西。

      果然,她把这个玉葫芦拿出来时,养父母的神色说不出的灰败。

      她小时候也是受过父母的疼爱的,父亲带她上山打猎,母亲为她裁衣做饭。但她抽条后,父母看她的眼神愈发冷淡,再加上村子里的流言蜚语,梁月也认识到了现实,背上包袱进城打工去养活自己了。

      后来过得最艰难时,她也想过把它卖掉。

      但当铺的人说,这是上好的和田玉,只是雕琢人的手艺太差,恐怕卖不出好价钱。

      梁月这才发现,葫芦雕得很丑。

      也许是他们自己雕的。

      她坐在街头,愣愣地摩挲着这块玉石。从那天起,她决定试一试找找他们。

      这话她也简单告诉过陈春生,当时他还说,以后陪她一起找。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今晚说什么也要割了韦沛的根,但现在多了一个陈春生。

      梁月睡不着坐起身来,借着月光贴贴手里的玉葫芦,当时她把葫芦拿给陈春生看时,他还文绉绉念了句诗,

      “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

      梁月追问他是什么意思,陈春生就顺着把整首诗默了下来让她临摹。

      “正直如同朱红的丝线,高洁像是玉壶里的冰……人情世故,总喜新厌旧,世事无情,只趋利避害。”

      “这样的世道,为什么还要做好人呢?”梁月喃喃道,摸着手里的玉葫芦,“他们是希望我做一个高洁的好人吗?”

      她胡思乱想,许久才入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怡红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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