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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詹明净 ...

  •   七月初十。

      一大早,两人碰了头。

      梁月没怎么睡,可害她一夜没睡好的罪魁祸首却神色从容,还在慢条斯理地吃早点。

      梁月气不过,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他说,

      “今天在詹夫人面前,少说不该说的话!看我眼色行事,知道了吗!”

      陈送青看她眼下青黑,没应她的话,只道,

      “昨夜没睡好?再回去补补觉?还不算迟。”

      梁月柳眉倒竖,皱着鼻子教训他,

      “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陈送青不想敷衍她,看她也不愿回去睡觉,往她碗里盛了些粥,推过去,

      “粥还不错,熬得香甜,小菜也爽口,可以尝尝这萝卜。”

      梁月永远不会跟吃的过不去。

      她端起碗,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

      陈送青带着梁月又一次去了韦府。

      梁月兴致不高,放陈送青去叫门。

      看守的正好还是昨天那个护卫,陈送青说要找詹夫人,顺顺利利地被放了进来。

      韦府不愧是百年豪族世家,庭院深深,花木绚丽,梁月竟看花了眼。

      陈送青领着梁月左拐右转,走进一处安静的后院。

      院里明面上看不到守卫,倒是昨日立在詹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迎见陈春生,说夫人还在洗漱,请两位客人在正堂稍候。

      梁月挑了挑眉,如今日头已高,詹夫人竟是还没起床?

      侍女送来了茶水,梁月抿了抿,尝不出好坏,她表面在喝茶,心思完全没在茶水上,只竖起耳朵听内屋的动静。

      好像隐隐约约真的有个男声。

      梁月和陈送青交换了个眼神,看样子兰心说的不错,至少詹夫人院子也不干净。

      梁月又耐心等了半晌,终于等到了詹明惠。

      是个忧郁美丽的贵妇人,衣着温婉素净,身段高挑婀娜,眉宇间似乎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哀伤。

      梁月觉得她气质亲和动人,但长得有些眼熟。

      “夫人,可认识绿漪?”

      是了,她与绿漪神似,同样的鹅蛋脸,细长眼,甚至眉毛的形状都很像。

      只是绿漪总昂着头,她总含着胸,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詹夫人听到这个名字,思索了一会儿,茫然地摇摇头,

      “未曾识得。”

      “冒犯夫人了,”梁月抱了抱拳,“我与夫人一见如故,总觉得像是故人,亲切得很。”

      詹明净笑笑,这话题就此揭过。

      陈送青开了口,“关于那件事……还有些不明之处想请教夫人。”

      “但讲无妨。”

      詹明净似乎早有预料,她并不屏退贴身侍女,陈送青也就顺着说道,

      “昨夜我与同伴夜探怡红院,却听到些不利于夫人的传言。

      便想向夫人证实一下,昨日告诉我的到底是,是看不惯丈夫流连花街,想出口恶气、

      还是想与韦家家主一起搬空韦沛的财产?”

      詹明净一时没开口,房间里只有袅袅升起的茶水烟雾。

      梁月暗骂他逼得太急,哪有一上来这么直白的道理?

      她打着圆场,

      “我们也并非怀疑夫人,只是要为夫人拿钱办事,自然要为您办得妥帖。多了解您的想法,才能提高我们的服务嘛。”

      詹明净叹了口气,

      “情随意动,身依心起,又如何分得清呢?两位小友耳聪目明,我怕是瞒不住了。”

      她的语气带些忧愁,

      “我不想为自己辩解,我也确实想要韦沛的财产。”

      陈送青观察着她的神情,想问什么却被梁月拉住,示意他往内室看。

      “明净,”屋内走出来的人果然是韦宥君。

      梁月原以为两人既然算是偷情,必然要避着旁人,可现在看来,韦宥君面不改色,詹明净也镇定自若。

      倒显得她有些见识短了。

      陈送青抿唇,抱着拳行了个礼,

      “既然韦家家主也在,明人不说暗话,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两位到底是不是在做恶?”

      “行善为何?作恶又为何?”

      开口的是韦宥君,他气质稳重,被人诘问也不慌乱,反而让梁月高看他一眼。

      “损人利己为恶,损己利人为善。”

      “如此说来,作恶的人也应该是我,”韦宥君扫了一眼坐在下面的两人,目光在梁月身上微微一顿,

      “明净只是做了她该做的。”

      梁月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垂下脑袋,

      “既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问的了。请詹夫人放心,我们的委托从未失手。”

      她拉着陈送青就要走,韦宥君拦住了她,

      “留步。”

      陈送青把人护在身后,

      “何事?”

      韦宥君若有所思,

      “这位小友……很是面熟。家住哪里?还有没有父母亲眷?”

      陈送青拦下他冒昧的问题,

      “与您没有干系。梁月,走。”

      韦宥君扬声道,

      “两位可知正全力清剿七重塔的通州知府就在韦家?”

      梁月浑身一僵,陈送青动作也滞涩一瞬。

      “看来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韦宥君做了个手势,“书房在这边,请。”

      ……

      韦家不仅庭院气派,书房也大,梁月坐在宽大的椅子上,屁股好像长了钉,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韦宥君原是个话密的,进了屋让他们坐下,只说自己去找东西,在偌大的书柜里翻找时还要与他们说话。

      “明净身为母亲,总要替她孩子考量。韦沛现在只是流连色相,若以后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又将禾儿置于何处?”

      “明净留他一命,也放过自己。若按刚才小友所说,只有我是恶人。”

      “觊觎弟妹,以孩子要挟,让明净屈身于我;帮她图谋家产,让韦沛再无翻身之力。”

      他说得详细,只可惜在场二人都魂飞天外,心思完全没在他话里。

      梁月一会儿想那狗官,一会儿想刚才韦宥君的眼神,一会儿又想詹明净与绿漪相似的脸。

      陈送青则是担心梁月要找崔德清,他现在可没有理由再阻拦。

      若二人碰面,运气好的话两人都能全身而退,梁月的箭不会射穿崔德清的脑袋,崔德清也不会把人抓进牢里。

      但若是运气不好……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必须找时间坦白了,至少先让梁月放下对崔德清的恨意。

      三人各想各的,韦宥君总算在书堆里找到了那幅画,

      “劳烦小友搭把手?”

      陈送青根本没有听到,还是梁月用手肘推了他一把。

      两人合力把画从书堆里救出来,梁月也凑近来看。

      陈春生:“!”

      梁月:“?”

      “这这这、这是谁?”

      已经泛黄的画卷上是一名女子在赏花。

      画卷上的女子长得与梁月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仔细看的话,画上女子比梁月眉峰更明显。

      若梁月刻意做出冷淡些的表情,便与这女子几乎一模一样了。

      不必多言,画像必然是梁月的母亲。

      梁月急切地追问道,

      “这是谁?”

      韦宥君遗憾地摇摇头,

      “我也不知,这原本是放在父亲房里,他过世后我就替他收进了书房。”

      “也是昨夜见了你,忽地想起了这幅画。”

      “相见也是有缘,这幅画便赠给你们吧!”

      梁月自然千恩万谢,陈送青则想起了那条三年前的记录。

      韦家前任家主──韦倜。

      张顺济下委托,被七重塔所杀,家里还存放着疑似梁月母亲的画像。

      “请问……”

      “还有一事……”

      两人同时开口,韦宥君宽和道,

      “请讲。”

      陈送青:“虽多有冒犯,但令尊的死与我朋友的身世关系莫大,可否多透露些?”

      “朋友?”

      韦宥君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这两个年轻人,他还以为……

      他沉吟半晌,“父亲在死前有段时间很是疑神疑鬼,他是被人用刀捅伤,不治而亡。”

      “明明医者都说了,刀上没有毒,也没有伤到要害,好生养上几日不会致命。”

      “但父亲偏偏就是坚信刀上有毒,还说……”韦宥君也觉得荒谬,

      “是县令的冤魂索命。”

      “可县令活得好好的,前不久还在和他吃酒,哪来的冤魂?”

      “最后也只能说是他发癔症,”韦宥君长叹一声,“好在家里都安排得差不多,也没想隔壁林家那样……”

      陈送青琢磨着“冤魂”二字。

      “若他说得不是现任的县令,而是前任的宁县县令呢?”

      韦宥君皱眉道,“前任县令?”

      “前任县令在十多年前因为治水不利被降罪,又如何谈得上冤屈?”

      陈送青隐隐觉得自己抓到了些关键,但这些话不适合对韦宥君说。

      他敷衍道:“韦大人说得在理。对了,大人刚才想说什么?”

      韦宥君当然不是白把两人接进来,又是送画,又是聊天,必有所图谋。

      果然,韦宥君清了清喉咙,

      “我是想问,若要下委托请两位杀人,要价如何?”

      “……”

      “……”

      韦宥君要杀的人不做他想,必然是韦沛了。

      讨价还价这事,梁月擅长。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

      “是这样,韦大人,我们七重塔是有规矩的,要杀人,少说得这个数。”

      她比了个“五”的手势,正想说詹夫人既已承诺三十两,韦宥君只需再付剩下的二十两。

      没成想韦宥君爽快道,

      “五百两?成交!”

      “……”

      和富人打交道这事,梁月还是不太擅长。

      “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需告诉□□,是你们在给他去势时不慎叫他失血过多。”

      “我并不是担心明净会回心转意,只是韦沛本就是秋后的蚂蚱,当机立断也不错。”

      “两位小友觉得呢?”

      梁月摇摇头,

      “话不是这个理,你这活儿我不能接。”

      “我们七重塔在通州城的口碑不能叫你毁掉,詹夫人没让我们弄死,我们的手艺就得干好,绝对不能弄死。”

      虽然五百两银很诱人,但梁月还是断然拒绝。

      “但──”

      梁月转了个弯,

      “你可以也去七重塔下委托,我们绝对保护委托人的隐私,只要你不说,保证詹夫人不会知道是你做的。”

      韦宥君似有些意动,

      “那……等过了这阵风头,我再做决断。”

      梁月拍拍胸脯,

      “放心去,你可以报我名头,打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詹明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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