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太子爷的洁癖对兔宝无效 。 ...

  •   赵抒年在郊外的这栋私人别墅,平日里冷清得像座空城,今天却难得热闹。
      狐朋狗友们来了小二十号人,占据了客厅、吧台、影音室,音乐声震得水晶吊灯都在轻颤。香槟开了十几瓶,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雪茄和昂贵香水的味道。
      赵抒年靠在主沙发正中,手里捏着杯威士忌,神色冷淡,像这场喧嚣的中心唯一的孤岛。
      他这群朋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都是京圈里从小混到大的纨绔。没人敢真把自己当成赵抒年的“兄弟”,但也都习惯了在他面前嬉皮笑脸。毕竟赵少虽然冷,却不摆架子——只要别越界。
      今天这场局,本来只是例行公事。年过完了,生日也过了,总得出来露个面,免得那群人私下嘀咕他“有了老婆(不是)就失踪”。
      变故发生在二楼主卧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的那一秒。
      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动,在整个派对的喧嚣中本应被淹没。但不知是谁先抬了一下头,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像是某种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客厅里逐渐安静下来,只剩音响里还在自顾自地放着歌。
      赵抒年抬起头,眉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二楼走廊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叙昭显然是刚从深眠中被吵醒,整个人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他那头标志性的渐变发色不知何时又换了新花样——今天是香槟粉渐变奶油白,温柔得像融化的晚霞。
      他身上的睡袍……
      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注意到了那件睡袍。
      因为那不是叙昭的风格。
      叙昭的睡衣,在场不少人是见过的——当然,只是在朋友圈偶尔扫到边角——颜色永远是嫩粉、薄荷绿、奶白,媚得像只修炼千年的狐狸精。
      但此刻他身上这件,是深灰色的丝质睡袍,款式简洁到近乎寡淡,只在领口绣了一枚暗纹的字母Z。袖子太长,盖过了他大半截手指;衣摆也太长。那宽大的肩线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纤细的骨架子上,仿佛随时都会滑落。那是赵抒年的尺码。
      “赵抒年——”寂静中,那道带着浓重鼻音、又软又娇又带着起床气的抱怨声,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叙昭揉着眼睛,脚步虚浮地往楼梯方向走。他还没完全清醒,完全没意识到楼下正有二十几双眼睛像见了鬼一样盯着他。
      “你吵死了——楼下开演唱会吗——”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黏腻得能拉丝。那双桃花眼半睁不睁,睫毛湿润地黏在一起,眼尾还带着被枕头压出的浅浅红痕。
      “人家好不容易睡着——困得快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像只被噪音折磨了一夜、终于忍无可忍爬起来找主人算账的猫。
      “我都睡不好觉了你还有心思闹——”他终于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看。
      然后他看见了那二十几张目瞪口呆的脸。
      空气彻底凝固。音响里那首歌恰好播完,短暂的空拍里,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叙昭扶着栏杆,那双桃花眼从迷蒙逐渐聚焦,逐渐清明,逐渐睁大。
      他看着楼下那群手里还端着酒杯、嘴张着忘了合、表情像被雷劈过的男男女女。那群人也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他的深灰色睡袍。看着他裸露在外、纤细白皙的小腿和脚踝。看着他——光着的、没穿拖鞋的脚。
      数十秒没有人说话。
      然后叙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根、到脖颈、到那截从睡袍领口露出的精致锁骨。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却被过长的睡袍下摆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
      “小心!”不知是哪个女生惊呼出声。
      但有人比他更快。
      赵抒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在那只踉跄的兔子摔倒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他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另一只手顺势扯住那件快从叙昭肩头滑落的睡袍领口,将人整个裹紧,严严实实地包进自己胸膛和楼梯扶手之间。
      “……醒了?”他垂眸,声音压得很低。
      叙昭埋在他怀里,似乎被吓得还没回过神来。
      赵抒年看见他红透的耳尖和埋在自己胸口不肯抬头的发顶,沉默了一瞬,把睡袍领口又往上拉了拉,几乎要把人整张脸都藏进去。
      “……挡好了。”他言简意赅。然后他微微侧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楼下那二十几道依然目瞪口呆的视线。
      但这层屏障显然是徒劳的。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全都看见了。
      楼下那帮人终于从石化状态中苏醒,但苏醒的也仅仅是“呼吸”功能,没人敢开口,没人敢动弹。
      他们面面相觑,用眼神疯狂交流:
      ——那是叙昭?
      ——叙昭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叙昭怎么会穿着赵抒年的睡袍从赵抒年的主卧出来?!
      ——叙昭刚才抱怨赵抒年吵醒他的语气,那能是死对头???
      ——我们嗑的cp……难道不是玩笑……?
      王少手里的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香槟滴滴答答淌在地毯上,他浑然不觉。
      李小姐用气声喃喃道:“我的妈呀……”
      张少则直接进入了灵魂出窍状态,嘴里反复念叨:“我瞎了……我没看见……我不能死……”
      而此刻,被裹在赵抒年怀里的那只兔子,终于从羞耻和震惊中缓缓回过神。
      羞耻只在他脸上停留了十几秒,便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情绪所取代——那是愤怒。
      对,愤怒。
      叙昭猛地从赵抒年怀里挣出脑袋,那张漂亮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也红了一圈——不知是委屈还是气的,或者两者都有。
      他仰着头,瞪向赵抒年,娇气又无理取闹到了极点:“都怪你!”
      赵抒年低头看他。
      “我本来睡得好好的——被你吵醒了——然后还被这么多人看到——我、我穿着你的衣服——还没洗漱——头发乱成这样——”他越细数越觉得委屈,情绪铺天盖地涌上来,声音都哽咽了:“我这样子都被他们看见了——我以后怎么见人——我在京圈还混不混了——”
      他扬起手,用力锤了一下赵抒年的胸口,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赵抒年任由他锤,脸上那惯常的冷淡此刻也没撤掉,但仔细看,那冷意里分明掺了一丝……纵容,或者说,认命。
      他等叙昭发泄完这一轮,才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气完了?”
      叙昭瞪他:“没有!”
      但他确实没有继续锤了。
      他的手指揪着赵抒年的衣襟,把那片昂贵的面料揉得皱巴巴的。
      赵抒年没追究自己的衣服。他低头,视线落在叙昭光裸的、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的脚。
      那双脚白皙纤瘦,脚背薄,脚踝细,青色血管隐约可见,指甲泛着健康的淡粉色——但此刻,脚趾因为羞耻而蜷缩着,微微泛红。
      赵抒年的眉头拧了起来。“怎么又不穿鞋。”
      他的语气沉了几度,不是疑问,是陈述,带着明显的不悦。
      叙昭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看赵抒年阴沉的脸。他非但没心虚,反而像抓住了新的攻击点,理直气壮地顶回去:“我怎么知道会这样!我是被你吵醒的!睡一半被吵醒的人哪有心思管穿不穿鞋!你没吵醒我的话我现在还在做美梦!我梦见我在热带海岛晒太阳!阳光沙滩海浪椰子树!都是你!把我的梦搞没了!你还凶我!”
      他一口气骂完,气都没喘一下,桃花眼瞪得圆圆的,像只炸了毛、却知道自己怎么闹都不会被扔出去的兔子。
      ——分明是仗着宠爱。
      ——分明知道赵抒年不会对他怎样。
      ——所以可劲儿作,可劲儿闹,毫无顾忌地把所有的委屈和起床气都撒在这个人身上。
      楼下那帮人已经彻底看傻了。
      王胖子手里的酒杯终于彻底滑落,“啪”地砸在地毯上,没人去管。
      李小姐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
      张少停止呢喃,进入了更高阶的呆滞状态。
      ——这是那个在京圈让人闻风丧胆的赵抒年?
      ——这是那个把人打进医院、冷着脸签高额赔偿支票、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赵家继承人?
      ——这是那个被他们私下称为“没有感情”的赵抒年?
      他被一个漂亮得像瓷娃娃的小祖宗,当着二十几人的面,指着胸口骂。
      他不生气。
      他甚至没有反驳。
      他只是皱着眉,用一种他们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无奈的忍耐表情,低头看着怀里那只炸毛的兔子。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赵抒年动了。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叙昭膝弯,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叙昭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赵抒年没看他,抱着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二十几双眼睛像向日葵追随太阳一样,齐刷刷地转动。
      赵抒年视若无睹。
      他抱着叙昭穿过客厅,穿过那群石化的宾客,走到那张巨大的、柔软的主沙发前,坐下。
      他没有把叙昭放在旁边,他把人直接放在了自己腿上。
      然后他侧身,从沙发扶手旁抽出那条他惯用的羊绒薄毯——深灰色,和他身上的毛衣同色系——展开,仔细地盖住了叙昭裸露的小腿和双脚。
      叙昭窝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脸埋在他肩窝,只露出半边红红的耳尖和几缕香槟粉的发丝。
      他还在生气,身体微微发着抖,手指揪着赵抒年的衣领不肯放。赵抒年也不管他,单手环着他的腰稳住他,另一只手探向茶几。
      茶几上摆着刚才切好的果盘,是管家知道赵抒年不爱动手、提前备好的。
      赵抒年修长的手指在果盘边缘停顿了一秒,然后拿起了一颗葡萄。
      他开始用指甲细细地剥那层薄薄的果皮。
      动作认真,专注,旁若无人。
      剥完了,他将那颗葡萄递到叙昭嘴边,低声说:“张嘴。”
      叙昭埋在他肩窝里,没动。
      赵抒年也不催,就那么举着那颗葡萄,安静地等。
      过了好几秒,叙昭才极不情愿地、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痕,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瞥了一眼那颗葡萄,又瞥了一眼赵抒年,像在确认这人是不是真心实意在哄他。
      赵抒年没说话,只是把葡萄又往他嘴边送了送。叙昭这才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咬下。汁水沾在他粉嫩的唇瓣上,他伸出舌尖轻轻舔掉。
      赵抒年看着他那截一闪而过的舌尖,垂下眼。
      “还要。”叙昭吃完,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完全消气的鼻音。
      赵抒年又拿起一颗葡萄,继续剥皮。
      旁边目睹全程的王少,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出现幻觉。他用尽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
      不是幻觉。
      那边赵抒年已经剥好了第二颗葡萄,递到叙昭嘴边。
      叙昭这次主动张口接了,咀嚼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进食的仓鼠。
      他吃到一半,忽然动作顿住。
      “……有籽。”他皱起眉,含糊不清地抱怨。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他张开嘴,把那颗还没嚼完的葡萄,直接吐在了赵抒年摊开的掌心里。
      那颗葡萄被咀嚼得有些狼狈,绿白相间,沾着晶亮的口水,安安静静地躺在赵抒年骨节分明、价值连城的手掌中。
      赵抒年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将那颗被嫌弃的葡萄残骸丢进骨碟,然后从果盘边缘拿起一颗青提。
      “这个呢?”
      叙昭凑过去看了看,挑剔地皱眉:“不要,肯定酸。”
      “不酸。”赵抒年难得主动说了一句,“我尝过。”
      叙昭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下一秒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呸呸呸!赵抒年你个骗子!明明酸死了!”他又把那颗咬了一半的青提吐在赵抒年掌心。
      赵抒年依然面不改色地接过,丢掉。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拿起那剩下半颗——沾着叙昭口水的、被嫌弃酸的青提——送进了自己嘴里。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是有点酸。”他淡淡地说,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所有人都仿佛不会说话了。
      王少看看赵抒年,又看看窝在赵抒年怀里、还在小声嘟囔“骗子”的叙昭,又看看赵抒年手里那颗青提消失的方向。他咽了口唾沫。
      “你俩……这塔玛的……是死对头?”
      没有人回答他。
      叙昭窝在赵抒年怀里,正就着赵抒年的手吃草莓。赵抒年低垂着眼,专注地剥着果皮,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但在叙昭嘴角沾上汁水时,他会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拭去。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一万遍。叙昭又指了指茶几另一边的车厘子。赵抒年便放下果盘,拿起车厘子,耐心地去蒂,然后递到他嘴边。
      叙昭咬了一口,眉头又皱起来。“这个不够甜。”他理所当然地把咬过的半颗吐在赵抒年掌心。
      赵抒年丢掉,拿起另一颗,递过去。
      叙昭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这个甜。”他把剩下半颗也吃了,核吐出来,正要往骨碟里吐,赵抒年的手已经摊开在他嘴边,稳稳地接住了。
      干净利落,行云流水。仿佛这双手不是签过亿合同的赵家继承人的手,而是专门为接这颗核而生的。
      客厅里再也没有人敢出声。
      二十几号人,面面相觑,终于在这一刻达成了一致共识:他们以为的嗑cp是开玩笑。
      他们错了。
      这他妈的哪里是死对头。
      这分明是养了个漂亮到了极点的、作天作地的小祖宗。
      而那个被京圈仰望、被无数人敬畏的赵抒年——是这个祖宗的铲屎官、保姆、暖炉、人形果盘。
      并且,甘之如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