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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受委屈的兔宝和气坏了的饲主 过完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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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赵抒年的生日后,两人还是不得不回到京城。
返程的飞机上,叙昭就像一只被霜打蔫了的兔子,整个人蜷在宽大的座椅里,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张写满不高兴的脸。
他盯着窗外逐渐缩小的海岛,嘴里不停地哼哼唧唧:“不想回去……为什么要回去……”
“京城好无聊,到处都是人,还要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宴会……”
“我们明明可以在岛上多待几天的,反正又没有什么要紧事……”
“赵抒年!你说句话啊!”
赵抒年坐在他旁边,腿上放着平板电脑,似乎是在处理积压的文件。对于叙昭的抱怨,他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修长的手指偶尔在屏幕上划动。
叙昭不满地伸脚踢了踢他的小腿。
赵抒年终于抬起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闹够了?”
叙昭被这冷淡的三个字噎了一下,随即更委屈地缩回毯子里,用后脑勺对着他,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冷血……无情……不知道谁在岛上还抱着人家睡觉的……”
赵抒年没有回应,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回京城后的日子,果然如叙昭所料,各种邀约和应酬纷至沓来。
两人虽然依旧会找机会见面,但毕竟不像在岛上那样可以肆无忌惮地腻在一起。
一周后,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送到了叙宅。是京城某个世家子弟举办的私人晚宴。这种场合在圈子里很常见,打着“私人聚会”的旗号,实则是各家子弟联络感情、交换信息、展示实力的社交场。
叙昭从小见惯了,也早习惯了在这些场合里游刃有余地扮演他的角色。
请柬上明确写着:恭请叙昭先生与赵抒年先生光临。
叙昭看着那个并列的名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给赵抒年发了条消息:【你去不去?】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叙昭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想象着赵抒年打下这个字时冷淡的表情,然后对着手机屏幕笑了起来。
旁边的佣人看见小少爷这副模样,悄悄退了出去。
晚宴设在京城近郊一座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里。夜幕降临时,庄园内已是灯火通明,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叙昭今天穿了一身剪裁精致的浅灰色西装,内搭是略带光泽的深紫色衬衫,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通透。长发被精心打理过,一部分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随意垂落,平添几分慵懒的媚意。
他一出现,便吸引了无数目光。但他只是随意地应付着围上来寒暄的人,目光时不时飘向入口的方向。
直到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赵抒年今晚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本就冷峻的气质更加疏离。
他进来后,目光几乎是立刻锁定了人群中的叙昭,两人隔着半个大厅对视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视线,仿佛只是寻常的招呼。
在场的人早已见怪不怪。
这对“死对头”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是常事,互不搭理也是常事。
只是没人知道,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叙昭会趁着无人注意,悄悄绕到赵抒年身边,借着举杯的动作,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抱怨:“无聊死了,你陪我说话。”
赵抒年垂眸看他,面无表情:“不是有很多人陪你?”
叙昭撇嘴:“他们哪有你有趣。”
赵抒年没说话,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叙昭的杯子。
宴会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愈发随意。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起哄玩游戏,有人三三两两地散到花园里聊天。
叙昭被几个相熟的朋友拉着说了会儿话,好不容易脱身,想去找赵抒年,却发现他正被几个人围着谈事情。
他百无聊赖地在人群中穿行,不知不觉走到了后院。
后院的灯光比前厅昏暗许多,一座宽阔的泳池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水面上倒映着周围的树木和远处的灯火。泳池边零星散落着几个喝多的人,有的靠在躺椅上假寐,有的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叙昭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一声沉闷的“扑通”。
他循声望去,只见泳池里多了一个人——不知是哪个喝醉的家伙,失足掉了进去。
叙昭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在地上,几步冲到泳池边,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十一月底的池水冷得刺骨,叙昭入水的瞬间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但他顾不上这些,奋力朝着那个还在挣扎的身影游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是个年轻的男人,不知喝了多少,满脸都是惊恐和慌乱,手脚在水里胡乱扑腾,好几次都要沉下去又拼命扑腾上来。
叙昭从后面靠近,试图用标准的救生姿势把他往岸边拖。
“别怕,别乱动,我带你上去……”话还没说完,那个男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转身,死死抱住了叙昭。
叙昭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果然,那人因为恐惧,完全失去了理智,把叙昭当成了唯一的浮木,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脚并用,拼命地往他身上攀爬。
叙昭被他压得不断下沉,想要挣开,可那人力气大得出奇,加上溺水时的蛮力,叙昭根本挣脱不开。
“放……放开……咳咳……”他试图说话,却灌进了一大口水。
冰冷的池水从口腔、鼻腔涌入,呛得他剧烈咳嗽,更加剧了窒息的感觉。
他的腿还在努力蹬水,可身上压着一个人,根本浮不起来。
那人依旧死死缠着他,把他往更深的水底按。
叙昭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隐约看见头顶的水面,波光粼粼,那么近,又那么远。耳边的水声变得沉闷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东西。
他想起了赵抒年。
想起今天在阳台上,他对想念小岛的自己说“下次再带你回去”。想起在岛上,赵抒年抱着他看海听潮。想起更早以前,无数个清晨醒来,发现自己窝在那个熟悉的怀里。
他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说。
他还没有告诉赵抒年,他许的第三个愿望,是要他永远在自己身边。
他还没有告诉赵抒年——
忽然,一阵巨大的水浪从侧面袭来。
叙昭模糊地感觉到,那个死死缠着自己的重量,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扯开了。
那人终于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然后,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带着他向上冲去。
“哗啦——”破水而出的瞬间,叙昭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他的眼睛被水糊住,看不清东西,只能感觉到自己被紧紧箍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那怀抱的温度,那心跳的频率,让他即使在濒临窒息的恐慌中,也能瞬间辨认出来。
赵抒年。
是赵抒年。
赵抒年一手环着叙昭,另一只手拖着那个已经完全瘫软的男人,几下便游到岸边。
岸上已经聚拢了一堆被惊动的人,七手八脚地帮忙把那个男人拉了上去。
赵抒年随手把那人往岸上一丢,像丢一件垃圾。
一上岸,叙昭浑身发软地跪倒在地,又被赵抒年扶住。
赵抒年有些用力地抬起他的下巴,叙昭感觉到有些疼,却又挣不开。
赵抒年同样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发梢和下颌不断滴落,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叙昭,你他妈是不是找死?”他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周围远远围观的人都被这气势吓得不敢靠近。
“你想干什么?嗯?”他盯着叙昭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眼底后怕和怒火翻涌,“没那个本事,逞什么英雄?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每次都会有人刚好经过?你以为你他妈有几条命可以这么挥霍!”
叙昭被他骂得一个字都回不出来。
他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连手指都动不了,只能这样软软地被他扶着,听着那些冰冷的、毫不留情的斥骂。
可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刚才那么害怕,那么绝望,那么拼命地想活下来。
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还有话没告诉赵抒年。
他被救上来的时候,第一个想抓住的人也是赵抒年。
可赵抒年呢?不抱他,不安慰他,甚至不握他的手。还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凶他。
叙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偏过头,不愿意再看赵抒年。
那双刚才还在拼命想抓住什么的桃花眼,此刻紧紧闭着,只有睫毛在不停地颤抖。他把脸转向另一边,倔强地抿着唇,一个字也不说。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太冷了。
十一月底的夜晚,被冰冷的池水浸透,又被夜风吹着,刺骨的寒意从每一个毛孔往里钻。他抖得厉害,像一片风中的落叶,完全不受控制。
更控制不住的,是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委屈和害怕。
刚才在水里,那种窒息的感觉,那种被往下拖的绝望,那种以为自己可能要永远沉下去、再也见不到这个人的恐惧……全部混在一起,化成止不住的颤抖。
赵抒年骂完了,他看着怀里这只倔强地偏着头、不肯看他的小兔子,看着他苍白的脸、紧闭的眼、抖得像筛糠一样的身体,看着他死死抿着的唇和不断颤抖的睫毛。
怒火还在胸腔里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更疼的,是看见他这副样子。
他想起刚才冲进泳池时,看见叙昭被那个蠢货按在水底的样子。
那一瞬间,他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控制不住地想了很多很多。
如果晚一步呢?
如果他当时没有恰好出来找他呢?
如果他当时被人缠住,没有及时脱身呢?
那个念头只是一闪,就让他心头一阵发冷,周身泛起冰冷的杀意。
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兔子还活着。
重要的是,他的兔子在发抖。
赵抒年最终还是强行压下满心戾气,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然后,他抬眼,冷冷地扫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声音比池水还冷:“都站着干什么?”
那眼神,那语气,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立刻有侍者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几条干燥柔软的大浴巾。
赵抒年接过,用浴巾把叙昭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只露出那张依旧苍白、依旧不肯看他的脸。
然后,他俯身,将裹成蚕蛹一样的小兔子打横抱了起来。
叙昭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他依旧偏着头,把脸埋在浴巾边缘,不看他。
可赵抒年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被他抱起的瞬间,抖得更厉害了。不知道是冷,还是怕,还是委屈。或者都有。
赵抒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抱着叙昭,大步穿过围观的众人,走进灯火通明的室内。
主办这次晚宴的东家早已闻讯赶来,满脸的惊惶和歉意。这位也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在赵抒年面前,那点底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赵、赵九爷,叙少爷他……要不要叫医生?我这就让人准备车……”
“房间。”赵抒年脚步不停,只吐出两个字。
东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有有有!楼上有客房,已经让人去准备了!换洗的衣服也让人去拿了!”
赵抒年没有回应,抱着叙昭径直往楼梯走去。
身后,东家还在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我们该怎么处理?”
赵抒年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上走,声音淡淡地飘下来,听不出任何情绪:“让他滚出京城。”
短短六个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个掉进泳池的男人,那个差点把叙昭拖进水底的男人,此刻正被几个人从泳池边抬走。他或许还不知道,自己今晚的一个意外,已经彻底断送了自己在这座城市的前程,甚至是整个家族的未来。
赵抒年没有再看一眼。他抱着叙昭,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怀里的重量让他心安,可那止不住的颤抖又让他心底那股烧灼的疼痛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事没完。
等他确定他的兔子没事了,等他把这只吓坏了的小家伙安顿好,等他确认他不会再这样发抖——他会去处理那些该处理的人和事。
但此刻,什么都不重要。
他的兔子最重要。
走廊尽头,东家亲自推开了客房的门。
房间里已经开了暖气,温度适宜,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两套干净的换洗衣物,甚至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
赵抒年抱着叙昭走进房间,在门口顿了一下。
“出去。”
东家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赵抒年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依旧不肯看他的小兔子,看着他湿透的粉白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看着他紧紧闭着的眼和颤抖的睫毛,看着他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唇。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