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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饲养员揭穿小兔子的小心机 赵抒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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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抒年的康复期漫长而磨人。
多处骨折和严重的内伤让他一度连坐起都困难,复健更是伴随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但最让他煎熬的不是身体上的痛楚,而是看着叙昭为他忙前忙后、笨拙却固执的模样。
从赵抒年情况稳定转入特护病房开始,叙昭就接管了他所有的日常照料。
赵家夫妻心疼儿子,想亲自照顾,但每次来,看到的都是叙昭守在床边,或轻声细语地读着公司简报——过滤掉了所有可能让赵抒年劳神或动气的内容——或小心翼翼地调整输液管的速度,或拿着温热的毛巾,极其认真却略显僵硬地给赵抒年擦脸擦手。
“昭昭,这些让护工来做就好,你也去休息休息。” 赵母看着叙昭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地劝道。
这孩子这些天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可叙昭只是摇摇头,手里给赵抒年按摩的动作不停——这是医生交代的,为了防止肌肉萎缩,需要定时进行。
他的手法明显生疏,力道时轻时重,全神贯注得仿佛在完成一件顶级艺术品。“干妈,我不累。” 他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护工不够细心,哥哥习惯了我的照顾。”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赵抒年的事,他不想假手他人。
赵父站在一旁,看着叙昭低垂的眉眼和那双因为频繁擦洗、按摩而微微发红的手,心下明了。
这孩子哪里是不会累,分明是心里那根弦还绷着,只有亲手确认赵抒年每一刻的好转,才能稍稍安心。
这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也是对那七天生死未卜的后怕与补偿。
最终,赵家夫妻只能叹息着妥协,将更多营养补品和舒缓的香薰送到病房,默默支持着叙昭这份沉重的“守护”。
赵抒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酸楚得厉害。
好笑的是,他家这只小兔子,平日里作天作地,恨不得全世界都围着他转,现在却像个最忠诚的小卫士,竖起全身的毛,不准任何人“染指”他——那份独占的劲儿,带着点孩子气的霸道,让赵抒年即使在疼痛中,也忍不住想逗他。
但更多的,是心疼,密密麻麻,像细针扎在心头最软的地方。
他的昭昭,是真正的金枝玉叶。
叙家上下,包括他赵家,谁不是把他捧在手心里娇养着长大的?
叙昭会挑剔红酒的年份,懂得分辨雪茄的产地,能一眼看出高定西装的细微瑕疵,在生活琐事上,他从来都是那个被妥帖照顾的角色,何曾需要他亲手去调试水温,去分辨药物的剂量,去学着按摩僵硬的肌肉?
赵抒年看着叙昭第一次试图扶他坐起时,因为不得要领,差点两人一起摔回床上,吓得叙昭脸都白了,连声问“撞到没有疼不疼”;看着他第一次学着用吸管喂自己喝水,水流了出来,弄湿了衣领,叙昭手忙脚乱地擦拭,睫毛颤得厉害,像是犯了天大的错误;看着他对照着复健师的教学视频,自己先偷偷在空病房练习好几遍,才敢上手帮自己做那些基础的关节活动,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屏住呼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只漂亮、矜贵、仿佛只该被供养在琉璃盏里欣赏的兔子,为了他,沾染了人间烟火的狼狈,学会了最质朴的照料。
“笨死了。” 赵抒年有时会在他又弄出点小状况时,低声笑骂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怜惜。
叙昭通常会瞪他一眼,但那眼神虚张声势,很快又低下头,更专注地跟手里的绷带或仪器“搏斗”,抿着唇,一副不做好誓不罢休的倔强模样。
只有夜深人静,赵抒年因为疼痛或复健的疲惫而辗转难眠时,才能看到叙昭卸下白天的些许“能干”伪装——他会悄悄爬上床,小心地避开赵抒年的伤处,蜷缩在他身侧,冰凉的手指轻轻钻进赵抒年的掌心,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哥,疼吗?”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和心疼。
“不疼。” 赵抒年总是这样回答,反手握紧他微凉的手指,“有你在,不疼。”
然后,他能感觉到叙昭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呼吸逐渐均匀。
只有在这样全然信任和依赖的时刻,赵抒年才能从叙昭偶尔紧蹙的眉间,看出他隐藏的疲惫和压力。
赵抒年知道,叙昭白天要处理赵氏和叙家两边的事务——虽然他已经尽力将大部分工作带回病房处理,但必要的会议和决策依然耗费心神——晚上还要照顾自己这个“大麻烦”。
他嘴上说着不累,但眼底的血丝和消瘦下去的状态骗不了人。
有一次,赵抒年半夜醒来,发现叙昭竟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份没看完的文件,头一点一点的。
月光透过窗纱,照在他安静的睡颜上,长睫垂落,少了平日的鲜活灵动,多了几分脆弱的疲惫。
赵抒年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按了铃,轻声叫来值班护士,让她帮忙把叙昭扶到旁边的陪护床上,盖好被子。
整个过程,叙昭只是模糊地咕哝了一声“哥哥”,却没有醒,可见是真的累极了。
看着叙昭在睡梦中依然微微蹙着的眉,赵抒年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的小兔子,在用一种近乎自我惩罚的方式,透支着自己,来弥补那份他自以为“失职”的守护。
康复之路漫长,疼痛和枯燥的重复动作是常态。但每当赵抒年觉得难以忍受时,只要一抬眼,看到那个守在身边、明明笨拙却拼尽全力的身影,看到那双盛满担忧和专注的桃花眼,所有的烦躁似乎都能被安抚。
他的昭昭,把他当成易碎的瓷器,捧在手心里呵护。而赵抒年,则把这份笨拙的呵护,连同叙昭所有强撑的坚强和暗藏的疲惫,一起妥帖地收藏进心底最深处。
他知道,他得快点好起来。
好到能重新把这只为他操碎了心、累瘦了的小兔子,稳稳地护回自己的羽翼之下,让他可以继续娇纵任性,做回那个只需要负责漂亮和快乐的叙昭昭。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此刻最深切的渴望。
…………………………
赵抒年出院那天,天气好得出奇,阳光慷慨地洒满京城,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也仿佛预示着某种新生。
叙昭亲自开车接他,车开得比平时慢许多,稳得不像他往常的风格。
赵抒年靠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又看看身边抿着唇、全神贯注开车的叙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的小兔子,连开车都为他“降速”了。
他们先去了赵氏集团总部——这是赵抒年的意思,他需要露面,稳定人心,也让某些暗处的心思彻底熄灭。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专属车位,叙昭先下车,绕到另一边,伸手去扶赵抒年。
赵抒年其实已经能自己走得很稳了,但他只是挑了挑眉,顺从地将手搭在叙昭伸过来的手臂上,任由他像个尽职的小护卫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侧半步之后。
电梯直达顶楼总裁办,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外面原本有些低语声的办公区域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员工,无论是秘书处的精英,还是路过的高管,在看见赵抒年的那一刻,眼中都爆发出由衷的惊喜和敬意:“赵总!您回来了!”
赵抒年微微颔首,脸上是久违的、带着些许病后苍白却依旧极具压迫感的从容。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赵抒年身侧的叙昭身上时,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混合了畏惧、敬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的复杂情绪。
原本可能出现的、对“叙小少爷”的熟稔打趣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甚至带着点紧绷的问候:“叙总!”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叙昭显然没料到这出。他扶着赵抒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漂亮的桃花眼睁大,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心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飞快瞥了身旁的赵抒年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才勉强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试图拿出平日里那副骄纵任性的模样,虚张声势地瞪了那些员工一眼:“乱、乱叫什么!谁让你们这么叫的!”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但因为底气不足,听起来更像是色厉内荏。
员工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但眼神里的敬畏并未减少。
这位“叙总”在赵抒年昏迷期间展现的铁腕和深不可测,早已深入人心。
赵抒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加深,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叙昭扶着他的手背,示意继续往前走。
直到两人进了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叙昭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随即又绷紧了神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赵抒年的表情。
办公室一尘不染,和他离开前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桌上多了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文件摆放的次序也有些微不同——显然是叙昭接手期间调整的。
赵抒年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舒适地喟叹一声。
然后,他抬起眼,好整以暇地看着还杵在办公桌对面、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叙昭。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一颗纽扣,身体微微后靠,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调侃:“昭昭,”他开口,声音带着康复期的微哑,却有种别样的磁性,“跟哥哥说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到底对我公司的人做什么了?”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戏谑地扫过叙昭瞬间又开始泛红的脸颊和耳尖。
“怎么一个个见你跟见了阎王似的?”赵抒年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一副“我很困惑,你快解释”的表情,“嗯?我的‘叙小少爷’?”
叙昭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忽,就是不敢跟他对视,嘴里嘟囔着:“我……我能做什么?不就是帮你看看文件,开开会……他们自己胆子小,怪我咯?”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副心虚又强撑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外界传闻中“杀伐果决叙总”的影子?
赵抒年看着他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震动胸腔,引得他轻咳了两声。
叙昭立刻紧张地看过来,也顾不得装蒜了。
“行了,别装了。”赵抒年止住笑,眼神变得无比柔和,还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你做的那些事,真当哥哥什么都不知道?”
叙昭身体一僵,抬眼看他,眼神闪烁。
“对家那几个项目,是你派人截胡并反向施压,让他们现在焦头烂额。还有董事会里那两个倚老卖老、想趁机夺权的老家伙……”他顿了顿,看着叙昭微微睁大的眼睛,笑意更深,“你用的那点‘小手段’,虽然阴了点儿,但效果拔群。现在他们见了你,怕是腿都发软吧?”
叙昭的脸彻底红了,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子,连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他没想到赵抒年虽然躺在病床上,却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我……我只是……”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些在危急关头被逼出来的冷酷、算计和果决,在赵抒年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仿佛无所遁形,让他有种被剥开伪装、露出内里的羞涩感。
“只是什么?”赵抒年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叙昭面前。
他比叙昭高出十公分,此刻虽然清瘦了些,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和亲昵依旧能将叙昭完全笼罩。
他伸手,轻轻捏住叙昭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指尖传来细腻温热的触感。
“我的昭昭,”赵抒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赞赏,“做得非常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叙昭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惊讶,释然,然后是一种混合着巨大成就感和被最在意之人认可的、难以言喻的羞涩与甜蜜。
他所有的虚张声势,所有的故作骄纵,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眼底那层伪装出的懵懂和无辜褪去,露出底下被夸奖后亮晶晶的光:“真的……好吗?”他小声问,睫毛轻颤,像蝶翼。
“当然。” 赵抒年松开他的下巴,改为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身,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我的昭昭,从来就不是需要躲在我身后的小可怜。你是能和我并肩站在一起,甚至……”他顿了顿,轻笑,“在某些时候,比我想得更周全、更厉害的人。”
叙昭被他夸得耳根发烫,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得发慌,却又不好意思承认。他只能把滚烫的脸更深地埋进赵抒年宽阔温暖的胸膛,双手紧紧回抱住他,像只终于得到主人肯定和抚摸的动物,满足地在主人怀里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愉悦的哼唧声。
那些在商场上令人胆寒的手段,那些在家族斗争中冷硬的心肠,那些“叙总”光环下的威严和深不可测,在赵抒年面前,统统化作了最纯粹的依赖和最柔软的羞涩。
他是出鞘即见血的利刃,但在赵抒年这里,他永远愿意做那只可以被顺毛、被夸奖、被稳稳接住的,独一无二的兔子。
赵抒年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和依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收紧手臂,将他的昭昭更紧密地拥住。他的兔子,不仅漂亮,不仅聪明,还强大得让他骄傲,也……让他更加无法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