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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凛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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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冽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砸在破败的玻璃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末世里永不停歇的哀鸣。
李墨缩在厚重的棉被里,脸颊烧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呼吸粗重又滚烫,显然是烧得厉害。许灼蹲在床边,指尖刚碰到李墨滚烫的额头,就猛地皱起了眉,眼底满是焦灼。
“必须出去找药,你这烧再退不下去,会出事的。”许灼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墨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他虚弱地摇了摇头,伸手拽住许灼的袖口,指尖冰凉:“别去……外面太危险了,我没事,扛一扛就过去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自己有着异于常人的特殊体质,这点感冒发烧,哪怕不用药,用不了多久也能自行痊愈。他只是不想让许灼踏入冰天雪地的危险之中,那些游荡的丧尸、心怀不轨的幸存者,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性命。
可许灼怎么可能放心,他掰开李墨的手,语气强硬:“不行,我必须去,待在这里我更不安心。”
李墨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知道拦不住,心里揪成一团,既担心许灼的安危,又怕自己的秘密被戳破。犹豫再三,他咬了咬唇,轻声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都病成这样了——”
“我不放心你,”李墨打断他,声音带着发烧的沙哑,“两个人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许灼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终究是心软点了头。他从背包里翻出一盒粉底,均匀地拍在自己皮肤上,原本略显苍白僵硬的肌肤,瞬间变得与常人无异。他是丧尸,却拥有着独特的嗅觉能力,能精准捕捉到人类的气息,此刻他微微垂眸,鼻翼轻动,循着人群聚集的味道,带着李墨踏入了漫天风雪里。
一路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游荡的丧尸,两人循着气息,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小型民间基地,铁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人声。许灼扶着脚步虚浮的李墨,敲开了门,对着里面的幸存者低声询问:“请问,有没有感冒药?有人发烧了。”
人群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了出来,语气温和:“我有感冒药。”
可就在他的目光落在李墨身上的瞬间,那双温和的眼睛骤然亮起,像饿狼看见了猎物,死死地黏在李墨身上。
李墨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不受控制地往后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你怎么了?”许灼刚察觉到不对劲,转头想问李墨,就见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脸上瞬间扯出一抹阴险至极的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短刀,攥着就朝着李墨疯了似的冲过来,抬手就要刺下去!
许灼眼疾手快,猛地上前一步,死死攥住男人握刀的手腕,厉声怒吼:“你要干什么!”
男人被制住,却依旧嘻嘻哈哈,眼神癫狂,直勾勾地盯着李墨,嘴里反复念叨着:“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许灼心头一沉,立刻明白,这人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身后吓得浑身发抖的李墨。他回头看向李墨,少年脸色惨白如纸,满眼都是极致的惊恐,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看得他心都揪紧了。
周围的幸存者见状,纷纷惊恐地远离那个发疯的男人,没人敢上前。许灼攥着男人的手腕,沉声逼问,可对方除了反复喊着“找到你了”,再也不肯说别的,手里的短刀还在拼命挣扎,执意要刺向李墨。
许灼没了耐心,转头看向周围的人,冷声道:“他到底是谁?怎么回事?”
有人战战兢兢地回答:“他叫张奇路,末世前好像是个研究员……我们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研究员?”许灼眸色一沉,不再多问,干脆利落地将张奇路反手绑住,夺下他手里的短刀,抵在他脖颈边,“说!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张奇路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狭小的基地里回荡:“你不知道吗?这可是我们最伟大的实验体!Live More!那个怎么杀都杀不死的怪物!哈哈哈哈哈哈哈!”
“实验体?怪物?”
许灼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满眼惊恐地看向张奇路,随即猛地转头,望向身后的李墨。
此刻的李墨已经吓得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鼻涕混着冷汗糊了一脸,嘴里只会反复哆嗦着:“放开我……放开我……”
许灼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发紧,他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张奇路脸上,想让他闭嘴,可对方依旧疯笑不止。他干脆从旁边摸过一块破布,狠狠塞进张奇路嘴里,世界才终于安静下来。
“他真的有感冒药?”许灼声音冷得像冰。
周围人连忙点头。
许灼按着地址,半扶半抱着浑身发抖的李墨,走进张奇路的房间,快速翻出感冒药,拧开随身携带的水,喂李墨吃下。药物入喉,李墨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弛了一点,眼神也清明了些许。
“到底……怎么回事?”许灼轻声问,语气里全是心疼。
李墨哽咽着,眼泪还在掉:“大帅哥……我们换个地方聊,一定要换个地方……我在这里,会失控的,太丢人了。”
“好。”许灼毫不犹豫答应,护着他就往外走。
可刚一出房门,原本被绑住的张奇路不知被谁松了绑,猛地扑了过来,眼神疯魔:“哈哈!再让我砍一下!就一下!”
李墨吓得立刻缩到许灼身后。
混乱中,张奇路的短刀狠狠划在许灼的手臂上。他是丧尸,根本感觉不到痛,只是死死将李墨护在身后,厉声怒斥:“你滚开!”
周围人的围观、嘈杂的吵闹、刺鼻的血腥气,一层层压在李墨心上。他瞳孔骤然一缩,一股无法抑制的力量轰然爆发。
下一秒,扑过来的张奇路,直接炸成了一片血雾。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空气死寂。
许灼脸上溅上几点温热的血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把不知何时从包里溜出来的小肉坨捞回怀里,然后紧紧牵住李墨冰凉的手,一头扎进漫天大雪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知走了多久,风雪稍小,两人找到一间还算完好的酒店。许灼把李墨带到大堂沙发上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耐心又温柔。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李墨缩在沙发上,浑身还在轻轻发颤,眼泪干了又湿,终于断断续续地开口。
他没敢把所有事都说透,只承认了自己是实验体。
“张奇路……他以前就是负责我的研究员之一。”他声音轻得像飘雪,带着藏不住的恐惧,“别人就算对我不好,也只是按流程来。只有他,一到下班就偷偷跑回来,拿着刀……在我身上划,一刀又一刀,有时候还直接刺进去。他就是变态,就喜欢那种没人管、随便折磨人的快感,久了就成了怪癖。”
许灼坐在一旁,指尖一点点收紧,眼底翻涌着戾气,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轻轻“嗯”了一声,让李墨敢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把那些坏人都杀了,就逃出来了。”李墨胡乱抹了把脸,勉强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浑浑噩噩流浪了三四年,遇到过不少人,可全都只陪我走一小段就抛弃我了。我不敢去任何正规安全基地,怕被查出来身份,怕再被抓回去……”
他顿了顿,抬头看了许灼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自嘲似的笑出声:
“直到半年前遇到你。你挺特殊的,跟别人都不一样,我才敢跟着你。”
那笑声干巴巴的,明明难受得要死,还硬撑着装作没心没肺。
许灼喉咙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能伸手,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肩,声音放得极柔:
“在这种乱世里,一个人这么努力、这么坚强地活了这么久……你真的很了不起。”
李墨埋着头,肩膀微微抽动,突然崩溃似的笑了出来,边笑边喘:
“帅哥,我有点崩溃……我们先睡一觉,醒了再继续走吧。”
许灼无奈又心疼,轻轻应了一声:“好,你睡吧。”
话音刚落,李墨整个人“啪叽”一声直接倒在沙发上,半点不讲究灰尘脏污,抓过旁边的肉坨,往脸上一盖,当成眼罩。
许灼沉默地从背包里翻出一件干净衬衫,轻轻盖在李墨身上,挡不掉多少寒气,至少能让他不那么冷。
而后他起身,把酒店里漏风的破窗、裂缝一点点堵好,尽量让室内暖和一点。
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在沙发旁的木凳上,安安静静地看书,一动不动,等着李墨睡醒。
李墨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雪还没停。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坐起来闹腾,只是慢慢掀开盖在脸上的肉坨,眼睛睁着,望着天花板发呆。
眼眶红得厉害,也肿着,没了往日那股跳脱鲜活的劲儿,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风雪打蔫的草。
两人谁都没有再提张奇路,没提实验体,没提过去那些血淋淋的事。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
许灼合上手里的书,默默收拾好背包,把肉坨塞回包里,只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
李墨点点头,从沙发上撑起身,声音还有点哑,没多话。
大雪还在无声地下着,天地一片白茫茫。
两人一路向南,谁都没多说话。
又沉默着走了一段,李墨才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发颤:
“哥……你现在都知道了,会不会讨厌我?”
许灼脚步慢了下来,侧头看他。
李墨垂着眼,不敢看他,像个怕被丢掉的小孩。
许灼很轻、很认真地开口:
“不会啊,怎么会。”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格外笃定:
“我都是这样子半死不活的怪物了,难道还会在意你?”
李墨猛地抬头看他。
眼眶一下子更红了,不是委屈,是憋了太久的情绪突然被接住。
他鼻子一酸,赶紧又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声音闷闷的:
“……哦。”
明明只是一个字,却轻得发软。
许灼没再追问,也没多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放慢脚步,陪着他慢慢走。
风雪再大,他都走在稍微挡风的那一侧。
李墨偷偷看了许灼好几次,看着看着,嘴角轻轻往下抿了抿,又悄悄往上弯了一点点。
往日的活力还没完全回来,但至少——
他不用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