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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两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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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沉默向南，再也没提过那天在小基地里发生的事。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了好几天。
脚下的雪从厚到薄，从白到化，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凛冽的寒风慢慢变柔，再到变得温热，最后……热得吓人。
等真正踏入南方地界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里的天气，反而比北方的冬天还要难熬。
前几天还裹得严严实实防冻，现在阳光晒得人发晕，空气又闷又燥，热风一吹，浑身都黏糊糊的。
李墨原本眼眶通红、蔫蔫的没精神，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浪一蒸，整个人都懵了。
他扯了扯衣领，喘了口气，茫然地看向四周：
“……不是说往南走会暖和一点吗？这哪是暖和，这也太热了吧。”
许灼走在他身侧，他体质特殊，下意识往李墨那边靠了靠，替他挡掉一点直射的阳光。
“末世之后，天气早就乱了。”
他声音平静，“小心别中暑。”
李墨没说话，只是低头踢了踢脚下发烫的碎石子。
眼底的惶恐淡了很多，只剩下一点没散尽的红。
几天的沉默赶路，好像悄悄把什么东西抚平了。
他侧过头，偷偷看了许灼一眼，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还好，是跟你一起。”
风一吹，这话轻飘飘散在热浪里，听不真切。
但两人都懂。
闷热的风裹着燥意扑面而来，李墨走了没多久便觉得四肢发沉，干脆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歇气。他背靠着一旁的绿化带，还没等喘匀气息，绿化带里猛地窜出一截带着尖刃的变异藤蔓，锋利的叶片“嗤”地一声，直接刺穿了他的手臂。
“靠——！”
李墨疼得低叫一声，下意识爆了句脏话，反手狠狠攥住藤蔓用力一扯，直接将那截伤人的变异植物硬生生扯断。
身边的许灼脸色瞬间变了，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恐，连忙扶住李墨检查他的伤口，两人不敢多停留，立刻快步远离了这片危险的绿化带。
“南方的变异动植物……比北边多太多了。”许灼沉声道，“你有没有发现，丧尸出现的频率也高了很多。”
李墨皱着眉仔细回想，这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自从踏入南方地界，他们几乎没走过顺畅的大路，总是七拐八绕地穿梭在狭窄的小胡同里，一来躲丧尸，二来避开水源和植被密集的区域，闷热又折腾，累得人喘不过气。
两人找了间废弃的便利店暂时落脚，翻出几把塑料摇扇，继续上路时便一边走一边扇风。可热风被扇得扑面而来，非但没凉快多少，反而让空气中弥漫的丧尸气味更加清晰，李墨闻着闻着，胃里一阵翻涌，忍不住有些想吐。
“一直这么往南走，也不是办法。”李墨抹了把汗，声音有些闷，“好像……去哪都不安全。”
许灼沉默片刻，没说话。
李墨忽然抬头，眼神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其实我觉得，去人类基地待着挺好的，凉快又安全……可咱俩这体质，一个实验体，一个丧尸，根本不敢往正规基地凑。”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不一定非要国家的啊，万一找个民办的，环境过得去、管得不严，不就行了？”
许灼想了想，轻轻点头：“也行。”
两人达成一致，许灼照旧拿出那盒特制的粉末，用粉扑仔细拍在皮肤上，将自己原本的模样遮盖得严严实实。随后两人同时动用嗅觉，循着淡淡的人类气息一路探寻，果真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处民办的小型幸存者基地。
一路躲躲藏藏，有惊无险地来到基地入口，守卫抬手将两人拦下，例行安检。轮到被包得严实的肉坨时，两人早已提前训练过它——此刻肉坨努力摆出小狗的模样，虽然下半身依旧是一滩软肉，但大半埋在包里，倒也看不出破绽。
他们按着早就想好的说辞敷衍过去，守卫居然真的信了，还伸手揉了一把这只“变异小狗”。指尖触到滑溜溜的触感，守卫也只是愣了愣，末世里动物变异得千奇百怪，只要不伤人，便没人过多计较。
顺利进入基地，两人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基地设在地下车库里，阴凉又通风，避开了地面的毒辣热浪；中间区域摆着简易的货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交易场所；角落里摆着好几台发电机，嗡嗡运转着，居然还能带动冰箱正常工作。
更让他们惊喜的是，冰箱里冻着满满一格冰块。
李墨眼睛都亮了，连忙翻了翻身上的背包，却发现没什么能用来交换的东西，只好上前问老板需要什么。
“来点吃的就行。”老板头也不抬地说。
许灼转头看向李墨，低声问：“要不要给他点吃的？”
李墨立刻点头：“行，反正也挺热的，换点冰块太值了。”
两人拿出一些储备食物交换了冰块，李墨迫不及待地含了一块在嘴里，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大半燥热。他们在地下车库最里面的角落找了个位置蹲下，安安静静地嗦着冰块，画面说不出的诡异又安逸。
许灼不需要进食，也不怕热，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塑料扇，一下一下，慢悠悠地给李墨扇着风。
阴凉的地下车库里，风扇轻轻转动，冰块在嘴里慢慢融化。奔波了一路的两人，终于在这里，找到了片刻的安稳。
李墨含着冰块，冰得口齿不清，又想说话又想咽口水，结果一不小心被冰水呛了一下。
“咳、咳咳——！”
他猛地弯下腰，咳得整个人都发颤，脸颊瞬间憋得通红，连眼眶都跟着泛热。
许灼在旁边看着，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李墨耳朵里。
李墨一边咳一边抬头瞪他，气呼呼地低声骂：“笑什么笑！你以前没被水呛过吗？”
许灼真的停下笑，认真地思考起来。他沉默了几秒，像是从很深很深的记忆里，翻出了一段很久远的画面。
“……好像有过。”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恍惚，“七八年前的夏天，在家试着嗦冰块，太冰了，咬了两口就扔了，后来放弃了，拿冰块兑了可乐喝。”
李墨一下子忘了生气，听见“可乐”两个字，忽然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咂巴了两下嘴，像是在努力从记忆深处掏点什么。
其实他根本不怎么记得可乐的味道。也许在很小很小、还没被带去实验室之前，模糊地尝过一口甜水，可那点记忆早被后来的日子磨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味道都留不下。
“可乐……”他小声重复了一遍，眼神有点空，“是甜的吗？”
“是甜的，还有点气，喝下去会刺一下喉咙，然后打个嗝，夏天特别爽。”许灼轻声解释。
李墨听得认真，又咂了咂嘴，好像凭空在尝那个不存在的味道。
“……我好像喝过，又好像没有。”他挠了挠脸颊，有点困惑，“记不清了。”
但这不妨碍他跟着一起向往。
他望着地上慢慢融化的冰水，轻轻叹了一声：“不管了，反正听起来就很好喝……我也好想喝。”
许灼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微微嘟起的嘴，没再笑他，只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安静又笃定。
“等以后，我找给你喝。”
两人安静地待在角落，身旁偶尔有路过的幸存者，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李墨本来没在意，可断断续续飘进耳朵的几句话，却让他慢慢放慢了动作。
有人靠着墙叹气，声音里满是疲惫的怀念：
“以前这南边最出名的就是那条江……夏天傍晚全是人，风一吹特别舒服。”
“是啊，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还能不能看得见。”
“这辈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去江边走一走。”
李墨听得心里轻轻一动，下意识看向许灼。
许灼立刻看懂了他的眼神，压低声音问：“想去看看？”
李墨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可是现在太热了，丧尸和变异植物又多……”
“那就先不走了。”许灼很自然地接下去，语气平静，“在这里住一阵子，等天气没那么热了，我们再过去。”
不用急着逃，不用硬赶路，也不用非要去哪里。
先在这里安稳躲过热浪，等凉快了，就去看看别人嘴里念了无数遍的江水。
李墨眼睛轻轻亮了起来，用力“嗯”了一声。
原本迷茫的前路，忽然就多了一个小小的、温柔的目标。
天色渐渐暗下来，地下车库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低，白日里的闷热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凉意。
李墨本就走了一天路，又被伤口耗了些精力，困意很快涌了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
许灼轻轻往他那边挪了挪，把人往墙角带了带，留出一个相对隐蔽又安稳的小角落。
李墨迷迷糊糊间，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靠了靠，额头轻轻抵在了许灼的肩膀上。
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许灼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后便放松下来，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任由他靠着。
他抬手，将两人搭在臂弯的外套轻轻拉上来，盖住了李墨露在外面的小臂。
一旁的肉坨缩在包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们。
在动荡不安的末世里，这方小小的、安静的角落，成了他们最安心的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