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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基地里人潮 ...

  •   基地里人潮拥挤,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飘过来,轻易刺破了许灼勉强维持的平静。他脸上的粉依旧平整,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可紧绷的下颌、微微发颤的肩线,早已暴露了他正在与本能拼命对抗的事实。周围嘈杂的人声、混杂的气息不断刺激着他,眼底隐隐泛起一层浅淡的暗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压抑。

      李墨立刻凑近,压低声音问:“很难受吗?”
      许灼指尖攥紧,声音发颤:“我……快压不住了。”

      “那我们走,现在就回去。”
      李墨不再犹豫,半扶半搀地带着他快速穿过人群,一路赶回他们在民班基地的临时住处。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躁动的气息,两人并肩坐在床上。
      许灼还在拼命稳住自己的身体,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一只手轻轻攥着李墨的衣角,由轻攥慢慢变成攥得发狠,像是要把布料都扯破。

      李墨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没有多说,只是缓缓伸出手,轻轻将他搂进怀里。

      被抱住的瞬间,许灼身子微僵,埋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发颤:“你不怕我咬你吗?”

      李墨手臂稳稳环着他,语气平淡又安心:“怕啥?就算你咬我,我还可以长回来,你忘了我是什么吗?”

      许灼沉默了几秒,慢慢抬起李墨的手,张开嘴,将他的手腕轻轻含住。只是片刻的停顿,齿尖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下,瞬间溢出不少血迹。
      李墨吃痛地轻轻嘶了一声。

      许灼几乎是立刻就松了口,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微微发怔,像是被自己刚刚的举动惊得回不过神。

      沉默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半是茫然半是认真地开口:“吃人这种事情我觉得我还是做不到,我本来就是人类,只是身体变成了丧尸,这样子做太违背人道主义了。”

      缓了片刻,许灼又轻轻补了一句:“好歹养胖点再吃啊。”

      李墨又气又笑,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结果刚碰到,许灼猛地闷哼一声,偏头咳出一口血——是他自己内脏里的血。

      李墨瞬间僵住,手立刻不敢动了,只是更小心地搂着他。

      两人只沉默了一瞬,便迅速反应过来。李墨轻声叹一句:“天呐,我们这样子好变态。”

      许灼没多说,从包里把肉坨抱出来,轻轻放在他刚刚吐的那滩血上。
      肉坨身子一蠕一动,缓慢却安稳地趴在地上,不多时,就把地上的血全都吸了个干净。

      等血被清理干净,许灼才稍稍缓过神,目光落在李墨还在渗血的手腕上,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自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李墨把自己受伤的手腕凑到他眼前,故意轻哼一声:
      “看,被你咬的。”
      许灼沉默几秒,轻轻抬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道伤口,声音低低的:
      “疼吗?”

      “不疼,反正能长好。”李墨无所谓地收回手,顿了顿又轻声道,
      “以后别硬撑,难受就跟我说。”

      许灼“嗯”了一声,慢慢把头靠在他肩上。
      地上的肉坨吸完血,安安静静缩成一团,像块安分的小肉团。

      李墨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又看了眼地上的肉坨,轻轻笑了一声:
      “别人在基地谈情说爱,我们在这儿吐血、喂变异生物。”
      “真是……没谁了。”

      许灼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声音轻得像叹息:
      “有你在就好。”

      两人安静依偎了片刻,便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往南边的江水那边去看看。
      李墨将食物和水仔细装进背包,许灼则把东西归置整齐,顺手将肉坨轻轻放到背包侧袋旁固定好。

      刚整理完,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是住在隔壁的热心叔叔。
      他一进门就笑着看向两人:“我听基地里的人说,你们俩要出远门啦?”
      李墨点了点头:“是啊叔,我们想去南边的江边看看。”

      “南边好啊,那边水汽足,比这儿安稳些。”
      叔叔说着,从身后拿出一份叠得整齐的旧报纸,还有一张宽大的地图,一并塞到李墨手里,
      “这俩东西你们拿着,路上无聊了就看看报纸解解闷,地图也能给你们指指路,别在外面绕晕了。”

      李墨连忙接过,连忙道谢:“太谢谢您了叔,还特意给我们送过来。”
      “客气什么,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叔叔摆了摆手,又叮嘱了一句,
      “路上小心点,注意安全,有事就找地方躲一躲,别逞强。”
      “我们记住了,您也保重。”

      两人笑着把叔叔送走,再次检查了一遍背包,便转身走出了宿舍楼。
      他们和民办基地门口的守卫简单点头告别,便正式踏上了旅途。

      天气还有点热,但已经比前段时间舒服太多,风里带着一点干爽的凉意。

      李墨把地图展开,才发现这张纸特别大,可上面画的路线却小小的一块。
      两人对照着地图,估算着方向,打算绕去附近的江边。

      许灼看着地图上的标记,轻声说:“我们现在应该是在K市,去沿海江吗?”
      李墨愣了愣:“啊?什么K市?什么江?”

      许灼才反应过来,李墨大概对这些地名没什么印象,便耐心解释:
      “K市就是这里的名字。江的话……我记得应该叫沿海江,这边很出名的一条江。”

      李墨点点头,把地图重新折好:“行,那我们就往沿海江走。”

      没走多远,李墨脚步忽然一顿,目光直直落在路边墙根下。
      那里斜靠着一辆旧得厉害的自行车,锈迹爬满车架,轮胎瘪软,稍微一动就吱嘎吱嘎地响。

      “我知道这个!”李墨眼睛亮了一下,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兴奋,“这是自行车,对吧?!”

      不等许灼应声,他已经快步冲了过去,伸手扶住车座打量了一圈。
      许灼无奈地摇了摇头,慢慢跟在他身后。

      李墨兴致勃勃地抬腿跨坐上去,刚一坐稳,车身便不受控制地往一侧歪去,吱呀声更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车把,还是稳不住重心。

      许灼快步上前,伸手从身后稳稳按住他的腰与车后座,低声问:“你会骑吗?”

      李墨动作顿了顿,指尖轻轻攥了攥车把,语气轻了些:
      “可能小时候骑过吧……但我在实验室里待太多年,早就忘了怎么骑了。”

      许灼没多说,只是伸手扶过车把,微微俯身靠近他。
      “下来。”他声音温和又笃定,“没关系,我骑,我带你。”

      两人翻出随身带的绳子,把松动、吱嘎响的地方简单绑了绑,勉强固定住。
      李墨乖乖从车上下来,把位置让给许灼。
      许灼长腿一跨,稳稳坐上座椅,单手扶住车把,另一只手朝他轻轻招了一下。

      “上来。”

      李墨眼睛弯了弯,轻快地坐往后座,下意识伸手,轻轻环住了许灼的腰。

      许灼等他抓稳,脚下轻轻一蹬,旧自行车缓缓向前滑去。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吱嘎吱嘎的声响混着风声,背包旁的肉坨被晃得轻轻蹭了蹭,安安静静的。

      李墨靠在许灼身后,鼻尖几乎能碰到他后背的衣料。
      前路空旷,两旁草木疯长,阳光透过枝叶碎碎地落下来,暖得不真实。

      他忽然轻声开口:
      “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还能这样……”

      许灼握着车把的手微微收紧,声音被风吹得轻而清晰:
      “以后会有更多。”

      李墨没说话,只是把脸轻轻贴在他背上,环在他腰间的手,悄悄收紧了一点。

      可这辆车放得实在太久,没骑多远,只听“噗——”的一声轻响。
      后胎直接瘪了下去,彻底爆胎,再也骑不了了。

      两人停下,对视一眼,都有点无奈又可惜。
      李墨挠了挠头,啧了一声:“可惜了,还挺好玩的。”
      许灼也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车座:“放太多年了,撑不住。”

      最后他们只能把旧自行车停在路边,重新背上包,继续朝着江边的方向步行。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两人沿着荒草蔓延的岸堤一步步前行,白日潮湿闷热,夜里寒意浸骨,江面翻涌的暗潮声始终在耳边回荡。李墨的嗅觉比寻常人敏锐数倍,丧尸尚未靠近,那股独有的腐臭便先一步钻进鼻腔,他只需一个细微的眼神,许灼便能立刻戒备,或是绕行,或是干脆出手解决。

      一路有惊无险,遇上拦路的丧尸时,许灼握着那把捡来的菜刀,出手利落干脆,从不让危险靠近李墨半步。

      待尸声散去,周遭重归安静,许灼擦净刀刃上的污渍,看向身旁的人,语气平静地开口:“你怎么不用你的能力?”

      李墨垂了垂眼,指尖轻轻蜷了蜷。
      “太恶心了。”他声音轻淡却认真,“而且我控制不住,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作,也怕伤到你。”

      许灼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头,声音温和笃定:“那就不用,我来就好。”

      天色渐暗时,他们找了处背风的断墙歇脚,李墨从背包里拿出压缩干粮与真空肉干,独自慢慢吃着。许灼只是安静守在一旁,看着他吃。

      李墨嚼着食物,捏着包装看了许久,忽然抬头看向许灼,眼里带着几分好奇:“这些东西放了这么久,早就过了普通保质期,怎么还能吃啊?”

      许灼沉默思索了片刻,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我记不太清具体的了,只知道灾变前很多年,市面上研发出了一种新型复合干燥剂,配合特殊的封存技术,加在食物里就能延长保质期。”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极淡的自嘲笑意,“据说保存得好的话,放个六七年都没问题,也正因为这样,这类食物价格贵得离谱。那时候我还没变这样,还在正常生活……工资有时候连一日三餐都撑不起,根本舍不得买。”

      李墨听得微微睁大眼,小声感慨:“居然这么贵……”

      简单休整过后,两人重新上路,终于在次日午后,真正抵达了江边。

      只是眼前的景象,远比他们想象中更为诡异惊悚。
      潮湿的腥风扑面而来,空气里混杂着江水的腐臭与变异生物的怪异气味,整片江面密密麻麻,铺满了躁动不休的变异水虫——它们肢体扭曲、甲壳泛着灰绿,成片贴在水面疯狂弹跳,远远望去像一层会蠕动的脏污浮沫,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水下更不平静。
      无数畸形的鱼影在浑浊的江水里翻涌,皮肉翻卷、鳞片脱落,扭曲的鳍肢胡乱摆动,搅得江水一片污浊发黑。

      下一秒,江面轰然炸开。
      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破水而出,腥臭的水花四溅——那是一条体型庞大的变异怪鱼,身躯臃肿扭曲,身后拖着三条分叉的畸形尾巴,更可怖的是,它竟长着两张口器:一张尖利狰狞地裂在头部,獠牙外翻;另一张肉褶外翻的吸盘状口器,直接生在腹部,淌着黏腻透明的液体。

      怪鱼腾空扑向水面弹跳的虫群,两张口器同时大张,狠狠撕咬,落回水中时溅起大片腥臭浪涛,惊得整片江面的变异生物瞬间躁动起来。

      壮观,又恶心到令人反胃。

      李墨下意识往许灼身边靠了靠,眉头轻轻蹙起,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的东西……全都变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李墨一时好奇,又忍不住把头探到水面附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谁料那条变异大鱼像是被惊动了一般,忽然再次猛地冲了上来!

      李墨反应极快,猛地往后一躲,堪堪避开,没有被大鱼咬到。
      可大鱼冲上来时带起一大片浑浊的江水,哗啦啦一滩,直接把岸边的两人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

      “哇——操!烦死了!”李墨当场炸毛。

      许灼看着浑身滴水的他,无奈地叹了声:“这天又冷又热,现在又淋一身水,你就不怕感冒?”

      李墨抹了把脸上的水,蔫蔫地回头瞪他:“我要是再感冒,你直接捅我心脏,让我死一遍再复活。多来几次,感冒差不多就能好了。”

      许灼一脸无语,沉默两秒,认认真真地拒绝:
      “不要,我拒绝。”

      两人狼狈地退开,走到江边观景台那片平整干净的石砖空地上。
      这里曾经是城市观景江,防滑石砖铺得整齐,远处立着几根废弃的旧桅杆,栏杆锈迹斑斑,胜在视野开阔、足够安全。

      确认没有危险后,李墨伸手把背包拉开一点,把浑身湿透、滑腻腻的肉坨抱了出来,随手放在一旁。他自己则四肢一摊,整个人呈大字型重重躺在冰凉的石砖地上。

      许灼也在他身旁躺下,动作轻缓地的肉坨轻轻垫在了自己的脑袋下面,当成了软乎乎的小枕头。小家伙被放得舒服,也不闹,只是缩成一小团,安安静静地呆在石砖与他的头之间。

      他是丧尸,没有冷热,没有潮湿难受,水分蒸发与否,对他都没有任何影响。
      可李墨不行。

      他躺没一会儿,就开始在石砖上烦躁地来回打滚,肩膀蹭着地面,湿头发扫过砖缝里的灰,整个人又难受又焦躁。

      “我都不知道我现在是热是冷了……”他哼哼唧唧,声音带着感冒前兆的沙哑,“好难受啊。”

      风一吹,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刺骨,可身体里面又发燥发烫,一冷一热交替折腾,他整个人都蔫了。

      许灼就安静躺在一旁,听着李墨没完没了地小声抱怨、翻来滚去。
      黑沉沉的眼睛落在他乱糟糟的头顶,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带着一丝无可奈何,轻轻开口:

      “别滚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发烧。”

      李墨撇了撇嘴,总算安分下来,乖乖躺在石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许灼聊天。
      风掠过江边旧桅杆,带着潮气轻轻吹着,末世里难得有这么安静松弛的时刻。

      “对了,”李墨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开口,“你以前……下过水游泳吗?”

      许灼声音平静又温和,像是想起了很远很远的事:
      “有。不过不是江,是小时候村子里的小池塘。水很清,夏天能泡在里面,还能捉小鱼小虾。”

      他描述得很轻,却格外生动,好像那些阳光、清水、活蹦乱跳的鱼虾就在眼前。
      李墨听得眼睛都亮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烤虾呢?烤虾是什么味道啊?”他眼巴巴地问,“我也好想吃……”

      许灼沉默了一下,目光望向眼前这片浑浊变异的江面。
      “我也不知道。这江里说不定也有虾,可现在……还能吃吗?大多都变异了,万一有毒怎么办。”

      李墨猛地一蹭,直接从地上坐了起来,精神得不行:
      “我怕啥?我吃死了还能复活!怕什么毒!要不我们捞一个试试?”

      许灼一脸无语,淡淡瞥他:
      “你这么不怕死,那你自己去捞。”

      “好啊好啊!”
      李墨立刻答应,兴冲冲就要爬起来往水边冲。

      许灼吓得瞬间伸手,一把将人拽住,语气都急了几分:
      “哎哎哎——别去别去!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李墨被他一把拽住后领,趔趄着坐回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着许灼还没松开的手,那只手依旧带着丧尸特有的微凉,却攥得格外小心,生怕他真的扑向那片满是变异生物的江水。下一秒,李墨先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灼抬眼看他,眼底的慌张还没完全褪去,被这笑声一冲,也忍不住勾起了唇角。那抹笑意很淡,却像末世里透过乌云的一束微光,柔和了他素来清冷的眉眼。他慢慢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李墨衣服上的水汽。

      “你还笑。”许灼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明明是你先吓我的。”李墨笑着躺回去,这次没有再乱滚,而是刻意往许灼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肩膀紧紧相贴,手臂也挨在了一起,李墨身上的温热,与许灼身上的微凉,在潮湿的风里奇妙地交融。

      风依旧吹着,掠过远处残破的桅杆,带着江水的潮气,拂过两人湿漉漉的发梢和衣摆。石砖地的凉意透过后背传来,却不再让人觉得难熬。

      李墨闭着眼,嘴角还挂着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水分在一点点蒸发,湿衣服渐渐变得干爽,贴在皮肤上的黏腻感慢慢消失,只剩下风拂过的清爽。他轻轻侧过脸,鼻尖几乎要碰到许灼的鬓角。

      “好像没那么难受了。”李墨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慵懒的笑意。

      许灼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黑沉沉的眼眸落在李墨的脸上。他感受不到水汽的消散,也感受不到风的温度,更体会不到从湿冷到干爽的舒松,但他看着李墨舒展的眉头、放松的唇角,看着阳光透过云层,在李墨干透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便仿佛也能感受到这份难得的惬意。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靠得更近,手臂轻轻搭在李墨的胳膊上,肉坨也从许灼头下蠕动了出来。

      江边的虫鸣与水声依旧,两人并肩躺着,呼吸渐渐平稳,笑意藏在唇角。

      “啊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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