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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凌晨两点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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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S市茂悦酒店的行政套房里，纪宁刚摘下耳机。
四个小时的视频会议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精力。
纪宁靠在椅背上，闭眼按压着太阳穴，试图把谈判要点在脑子里再过一遍。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见L品牌的大中华区总裁，对方以难缠著称，不能掉以轻心。
客厅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散乱的打印件、三个空掉的浓缩咖啡罐。落地窗外，雪越下越大，似乎要将一切都覆盖。
手机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震动的。
不是电话，是密集的推送提示音，一波接着一波，震得纪宁心脏直跳。
他皱眉，拿起手机。
屏幕冷光映亮他没什么血色的脸。
【爆】顾明霆被指“轧戏成瘾，对老艺术家不敬”
【视频】剧组匿名人员爆料：顾明霆耍大牌，让老前辈干等三小时
【独家】知情人透露：顾明霆同时轧三部戏，用替身糊弄剧组
纪宁随手点开最上方那条。页面跳转，一个模糊的短视频开始播放：看起来像某个古装剧片场角落，顾明霆穿着戏服背对镜头，不远处一位老演员坐在折叠椅上。视频掐头去尾，没有声音，只有短短七秒。配文煽动性极强：“心疼老艺术家！顾明霆轧戏迟到，让许庆老师干等三小时！这就是所谓敬业人设？”
评论区已经涌入大量水军，整齐划一地刷着“失望”、“人设崩塌”、“不尊重前辈”。
纪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迅速结起一层冰。
本来熬夜工作就烦，现在杀气更重了。
他坐直身体，找到李薇的号码，拨出去。
电话接通，李薇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但立刻清醒：“纪总监？”
“李部长，马上启动一级预案。”纪宁语速平稳，吐字冷静，“联系所有合作媒体，请他们等我们的消息。还有，要安排人立刻调出顾明霆近三个月所有行程表，精确到小时，包括私人行程。”
“明白。”李薇那头传来窸窣的起床声，“我马上去公司。”
挂断李薇的电话，纪宁立刻拨给自己的助理小陈。铃响一声就接通。
“宁哥？”这一位听上去也是还没睡醒。
“两个任务。”纪宁站起身，走到窗边，“第一，联系数据公司的老张，拿到这条爆料的首发账号、前一百转发账号的关联图谱、水军特征和可能的金主指向。第二，”他顿了顿，“查一下W公司最近三个月的项目动态，特别是和我们有资源冲突的。”
“收到。半小时内给您初步报告。”
接下来四十分钟，纪宁没坐下一秒钟。
他站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打了好几个电话。先是联系了一位私交不错、常年合作的娱乐记者，语气客气但直接：“赵哥，看到消息了？方便透露点风向吗？”
——随后马不停蹄地用动用私人关系，联系了某平台内容审核部门的朋友，最后打给公司法务负责人，言简意赅：“准备律师函，用最严厉的措辞，针对造谣传谣的营销号和平台。”
窗外渐渐有暴雪之势。
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公司那边发来的文件陆续弹出。纪宁坐回沙发，快速浏览。
顾明霆的行程表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
所谓“轧戏”的三天，一天在巴黎拍广告，一天在T市录访谈，一天在S市——就是今天，即将开始与L品牌的全天谈判。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数据公司的分析报告紧随其后。传播路径图显示，爆料源头是三个新注册的小号，但在两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娱乐营销号转发后，热度呈爆炸式增长。水军账号特征高度一致，集中在凌晨一点到两点间爆发。报告末尾附了分析结论：“高度疑似有组织的水军攻击，传播模式与W公司过往操作手法吻合。”
纪宁看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
他调出W公司公开的近期项目表，目光落在其中一部古装剧上——开机时间与顾明霆主演的某电影档期接近，导演曾是顾明霆的备选合作对象。资源竞争，动机充分。
他拿起手机，拨给李薇。
李薇接得很快，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和同事快速交谈的片段。
“源头大概率是W公司。”纪宁直接说，“他们那部《风起十里》下个月开机，需要热度，也可能想给我们制造麻烦，干扰L品牌续约谈判。”
“明白了。”李薇声音冷静，“我已经联系上许庆老师的经纪人。老先生被气得不轻，说正要发微博骂人。”
“没必要。”纪宁说，“你亲自打电话过去，态度要恭敬，但话要说清楚。告诉他，有人想借他的名声生事，我们绝不容忍。问他是否方便接个电话，或者我们拟个澄清声明请他过目。”
“好。我这就打。”
电话挂断。纪宁靠进沙发背，闭上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维持这个姿势大约两分钟，然后睁开眼，继续处理工作邮箱里堆积的邮件。
十五分钟后，李薇的电话回了过来。
“他们接电话了。”李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开了免提，团队都在听。老爷子中气十足，原话是：‘小顾很好！那天拍下雨的戏，我腿脚不便，还是他亲自扶我过去的！瞎搞！’”
纪宁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录下来了吗？”
“录了。”李薇顿了顿，“老爷子还是主动问了，要不要他发个微博？”
“不用。”纪宁说，“请他好好休息。通话录音处理好，明天上午九点，配合我们的完整时间线一起发。”
“明白。”
“还有，”纪宁补充，“让技术组把那天片场的完整监控调出来，从顾明霆到场，到许老师离开，全程。找到原视频里被剪辑掉的部分。”
“已经在做了。”
结束和李薇的通话，纪宁看向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
是就此收手，还是彻底打击对方？
他沉默了几秒，点开与小陈的对话框，打字。
【把W公司旗下张姓艺人近两年的税务申报异常情况，整理成线索提示。不要具体证据，只要模糊的时间点和金额区间。通过第三方发给‘风声工作室’和‘圈内揭秘’那两个狗仔。现在发。】
小陈的回复很快：【收到。五分钟后发出。】
纪宁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进沙发，他调暗灯光，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窗外的雪扑簌簌地下着，衬得室内更加安静。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视线落在天花板的阴影处，一动不动。呼吸很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只有两分钟。他忽然动了一下，伸手拿过笔记本电脑，开始敲击键盘。屏幕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纪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正在拟一份给L品牌大中华区总裁的简要说明邮件。措辞严谨，语气平和，告知对方网上出现不实传闻，团队已在处理，不会影响明日的正式会谈，并附上已准备好的部分澄清材料。
点击发送。
合上电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大雪将一切都覆盖。
实在没什么好看的，纪宁又转身回到客厅，他拿起茶几上的酒店便签和钢笔，开始写明日会谈的要点提纲。
写到第七点的时候，笔尖顿住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不是累，是那种熟悉的、情绪高度紧绷后遗症。他放下笔，吞了两片药，用力握了握拳，再松开。然后继续写。
写完提纲，他检查了一遍，将便签对折，放在笔记本电脑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身体陷进沙发里。没脱衣服，没盖毯子，只是闭上了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清晨六点。
房间门锁传来“嘀”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顾明霆走进来，他反手关上门，动作很轻。
客厅里还亮着一盏落地灯。而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纪宁。
顾明霆的脚步顿在玄关片刻，然后才往里走。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沙发前，单膝半跪下。
纪宁侧躺在沙发上，身体微微蜷缩，脸朝着靠背方向。衬衫起了褶皱，领口松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的眼睛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但很浅。一只手搭在身前，另一只手垂在沙发边缘，手指虚握着。
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蹙着。
顾明霆看了他几秒，目光扫过茶几上散乱的文件、空咖啡罐、和不停震动的手机。然后他起身，伸出手，动作极轻地把纪宁抱回床上。
纪宁没醒，只是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帮纪宁掩好被角，视线再次落在纪宁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些。昏黄光线里，纪宁的脸色显得过分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顾明霆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依旧阴沉的雪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弯下腰，捡起滑落在地毯边缘的一支钢笔，放回茶几。将三个空咖啡罐收拢扔掉。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做完这些，顾明霆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没开更多的灯，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搭在膝头，手指交握。
窗外天色渐渐泛出灰白，降雪终于停了，世界变得更加安静。
顾明霆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手写的要点提纲。他伸手拿过来，展开，一行行看下去。看得很慢。
看完，他将便签放回原处。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闭上眼，抬手捏了捏眉心。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轻微的呼吸声。
好半天，才顾明霆睁开眼，目光再次投向卧室时，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音，自言自语着：
“……留你在身边，是想让你轻松点。”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不是让你……这么拼命。”
话音落下，客厅重归寂静。只有纪宁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手指攥住了被子边缘。
顾明霆看着他那个细微的动作，看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直接把纪宁的手机关机，又将房间状态设置为请勿打扰。
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么做纪宁必定生气，但是他宁愿让他好好睡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