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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不久前。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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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
华尔夫酒店顶层会议室，落地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和无声飘落的雪。
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
左侧是L品牌大中华区总裁周正华及其团队。
周正华本人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装，锈红色领带，手里一支万宝龙钢笔在指间缓慢转动。他左侧是品牌亚太区高级商务总监安德鲁，一个神色精明的新加坡人；右侧是品牌全球法务部特派顾问琳达，一位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的德裔女性。市场总监坐在稍次位置，面前摊着数据平板。
右侧只有三个人。
顾明霆坐在正中，黑色高领羊绒衫，深灰色西装外套敞着。他左手边是工作室的商务总监陈锋，四十出头，平头，穿着严谨的深蓝色三件套，面前除了笔记本电脑，还摞着半人高的纸质文件。右手边是法务总监张岳，五十岁上下，灰色短发，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正在整理合同材料。
空气里有种绷紧的寂静，只有雪粒扑在窗玻璃上的细碎声响。
此时门被推开，顾明霆的助理悄声进入，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水温刚好，杯壁上凝结着细微的水珠。做完这一切，助理无声退到墙边的记录席坐下，打开了录音笔和笔记本电脑。
“周总，好久不见。”顾明霆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沉默。
周正华停下转笔，抬眼笑了笑，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明霆客气了。雪天难行，能准时就是诚意。”他的普通话带着生硬的外国腔调，“我们直接开始？”
顾明霆微微颔首。
周正华身体前倾，双手交握置于光洁的桌面上：“关于续约的三条附加条款，总部的最新意见是……”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顾明霆和他两侧的部下，“维持原案，不予修改。”
他特意放慢语速，清晰强调：“尤其是第二条——‘品牌合作期间，艺人于公开场合及社交媒体之文化表达，需符合品牌全球统一调性，避免涉及可能引发国际争议的特定历史、文化及政治元素’。”
他看向顾明霆，语气转为一种略带遗憾的诚恳：“顾老师，总部非常看重您的国际影响力，但也因此，对形象一致性的要求更高。这条款是为了确保我们在全球任何一个市场传递的信息都是清晰、安全、无分歧的。这是保护。”
“保护？”接话的是顾明霆身边的法务总监张岳。他扶了扶眼镜，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军人般的冰冷硬度，“你们要是去拜鬼，我们也要配合？”
他将一份准备好的文件推向桌子中央，上面列举了相关法律条文和近年类似商业纠纷的司法判例摘要。
“这不是保护，周总，”张岳的语气斩钉截铁，“这是将不可控的法律与政治风险，单方面转移至我方。这样的条款，我们无法接受，我国司法实践也不会支持。”
对方的女法务琳达快速浏览着文件，用德语低声与身旁的商务总监安德鲁急促交流了几句。安德鲁的脸色变得凝重。
周正华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他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直接把问题拔高到法律和宪法层面，并且拿出了扎实的判例。
“张律师言重了，”周正华试图大事化小，“条款的本意是规避风险，而非审查。我们可以考虑对‘特定元素’进行非穷尽式列举，作为附件……”
“任何未经我国法律明确授权或双方对等协商确定的‘清单’，其本质依然是单方面约束。”顾明霆在此刻开口，打断了周正华。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周总，我理解总部的顾虑。但合作的基础是平等与相互尊重，尊重包括尊重合作所在国的法律、文化和公众情感。”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看向周正华：“过去三十年，L品牌在中国市场的成功，正是基于这种尊重。如果我们今天签下这份可能让我每一次公开表态、每一张宣传照都面临‘越界’风险的合同，那不仅是我个人职业生涯的枷锁，更是对这份成功赖以生存的土壤的背叛。这样的合作，无法长久。”
他的话不激烈，却字字千斤。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周正华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顾明霆方的强硬远超他们的预判。
他身边的安德鲁凑过去，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着什么，显然是在评估顾明霆立场的坚决程度以及可能带来的商业损失。
僵持。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紧了，一片白茫茫。
“那么，第一条和第三条呢？”周正华再次开口，语气松动了些，显然打算逐个试探底线，“出席总部指定的慈善晚宴，以及，基于品牌全球策略调整的单方面解约权扩展……”
这次，顾明霆左侧的商务总监陈锋动了。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向对面。
“周先生，这是我们初步整理的，近期对亚太区尤其是中国市场表现出浓厚合作意向的、与贵品牌同级别竞品的名单，以及他们提供的合作框架要点。”陈锋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天气预报，“其中P牌和G牌，在商业条款的灵活性和对中国市场的特别承诺方面，条件非常有吸引力。”
他抬眼，目光犀利：“当然，我们团队是重感情的，我们从来优先考虑的都是与L品牌的续约。但商业合作讲究公平与诚意。你们提出的补充条款，只能迫使我们将更多资源投入到评估其他‘可行选项’上。”
这是赤裸裸的、带着数据支撑的威胁。
不是虚张声势，反倒摆出了实实在在的退路和筹码。
顾明霆的商业价值不是凭空吹出来的。
安德鲁的脸色变了。他迅速翻阅着陈锋推过来的摘要，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份摘要无疑击中了他们的要害——总部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核心代言人流向强势竞品，尤其是在销售贡献巨大的中国市场。
周正华深吸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他揉了揉眉心，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疲态。
“我需要……和总部紧急沟通。”他说，声音有些干涩，“休会二十分钟。”
“请便。”顾明霆笑了笑，点头。
对方团队迅速离席，步伐在厚重地毯上显得有些仓促。
厚重的大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顾明霆一行。陈锋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说：“压力给回去了。但他们不会轻易让步。”
张岳整理着文件，接口道：“反正我们没有退让空间，就看他们怎么说吧。”
两个人脸上表情并不轻松。
顾明霆却没接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招招手，把角落的助理叫过来。
依稀可以听到他嘱咐助理“等醒来……垫肚子……牛奶”
不知在说什么，反正和这场千亿级商业合同谈判毫无关系。
二十分钟后，对方团队返回。
周正华坐下，第一句话是：“明霆呀，你这样让我在总部那里很难做。”
顾明霆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第二条，”周正华吐字艰难，“可以修改。删除原表述，改为‘双方应共同确保所有合作产出的内容，符合合作所在地法律法规及公序良俗，并就文化表达的相关细节建立定期沟通机制’。”
这是一个重大的、原则性的让步。等于变相承认了顾明霆的主导权和解释权。
“可以。”顾明霆点头，“沟通机制细则需由双方共同拟定，我方拥有一票否决权。”
“可以。”周正华咬牙应下，随即快速道，“作为交换，第一条，指定的晚宴您必须出席，但我们可以将晚宴性质明确为‘文化交流与慈善’，不掺杂任何政治因素；第三条，我方需要增加在您严重违反条款（需经第三方仲裁认定）时的解约权，但赔偿金额对等。”
顾明霆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陈锋，陈锋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表示这在商业上可以接受。他又看了一眼张岳，张岳沉吟两秒，也微微颔首——只要“严重违反”的标准经过严格仲裁程序，风险可控。
“可以。”顾明霆最终拍板，“具体文本由张律师和琳达女士对接敲定。”
耗时近六个小时的谈判终于落幕。
周正华明显松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再次伸出手：“明霆，再次——合作愉快。”
顾明霆笑了，笑容总算比刚才暖了几分，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合作愉快，周总。”
后续的细节磋商又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双方法务和商务就每一个修改措辞、每一个执行细节反复拉锯。顾明霆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听着，只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方向性指示。
晚上七点，所有附件细则终于敲定。新的合作意向书在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正式签署。
送走如释重负的周正华一行，顾明霆独自在空旷的会议室站了片刻。
窗外是白雪皑皑的童话世界，室内残留着刚刚激烈交锋的气息。
陈锋和张岳收拾好东西走过来。“明霆，回去后大家聚一下吧？”陈锋问，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这段时间都绷得太紧了。”
顾明霆转身，笑了，点了点头：“你们安排，地方安静点。通知团队，想来的都欢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