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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山路的 ...

  •   山路的雪,化了些,湿滑的石板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带着一丝冰凉。姚玉、江越、季屿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脚步,却又留着足够的距离,把后面的空间,完完全全让给了顾决和林承泽。
      山路越走越陡,顾决的左膝开始隐隐作痛。他放慢步子,不自觉地往路边缘靠,故意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林承泽却也跟着慢了下来,始终落后他半步,不远不近。
      雪浸湿了石板,顾决脚下一滑,下意识抓住旁边的枯枝。
      “踩我踩过的地方。”林承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
      顾决没回头,但下一步,还是落在了林承泽的脚印里。
      那声音和三年前叫他“阿决”时一样,平静,低沉,听不出情绪。
      脚印深浅一致,带着稳稳的安全感,像当年林承泽牵着他的手,走在雪地里,把他的手裹在掌心,说:“别怕,有我。”
      走了半程,顾决实在撑不住,扶着旁边的松树停下,指尖轻轻揉着膝盖,疼得眉心蹙起,脸色发白。林承泽也跟着停下,快步走到他身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驼色的丝绒方巾,递到他面前,鸢尾花的暗纹,磨得光滑——是当年在跳蚤市场淘的那块,他以为林承泽早丢了,没想到,林承泽还留着,留了三年。
      “垫着揉,别冻着。”林承泽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怕惊着他似的,眼底的疼惜,藏都藏不住。
      顾决的目光,落在那方巾上,指尖颤了颤,他想起无数个瞬间,林承泽用这块方巾,擦去他嘴角的茶渍,也偶尔擦去他脸上的汗水或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方巾上带着淡淡的木调香水味,温柔得不像话。
      可他还是偏过头,避开了那方巾,语气带着点刻意的疏离,像竖起了一道围墙,把林承泽挡在外面:“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他怕,怕靠近林承泽,怕被这熟悉的温柔裹住,就忘了三年前的决绝,忘了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忘了自己说过的再也不见,忘了那枚沉下去的戒指,和那颗沉下去的心。
      林承泽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才慢慢收回去,小心翼翼地叠好方巾,放回大衣口袋,指尖摩挲着方巾的边缘,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没再勉强。他走到顾决面前,半蹲下身,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眸,蒙着一层雾,带着深深的愧疚:“是不是很疼?我背你上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一丝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用。”顾决立刻拒绝,声音带着点慌乱,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后背抵着冰冷的松树树干,“我自己能走,不用你管。”
      不用你管。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割在林承泽心上。他想管,想管他的一切,想照顾他一辈子,想弥补他三年的亏欠,可他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林承泽没起身,依旧半蹲在雪地里,大衣的下摆沾了雪,冰凉的,他抬头看着顾决,眼底的红,藏不住:“阿决,我背你,好不好?”
      阿决。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顾决的脑海里炸开。三年了,他已经三年没听过这个称呼了,这个只属于林承泽的称呼,温柔的,宠溺的,带着独一无二的爱意。
      这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顾决刻意筑起的所有防线。那些被压抑了三年的记忆,翻涌上来,雪地里的温度,林承泽背上的暖意,颈间传来的呼吸,还有那句裹着热气的“有我在”,都清晰得像昨天,像就发生在眼前。
      顾决的眼眶,瞬间泛红,指尖攥着松树的树皮,粗糙的树皮磨得指腹发疼,却抵不过心底的疼。他看着林承泽半蹲在雪地里的模样,这个骄傲的男人,从来不会低头,从来不会求人,却为了他,在雪地里蹲了这么久,说了这么软的话,眼底的愧疚和疼惜,快要溢出来。
      “那是以前。”顾决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像被风吹得晃悠,“林承泽,那是以前了。我们早就分手了,早就没关系了,你不用再这样了。”
      是啊,早就没关系了。三年前,林承泽说分手的那一刻,他们就没关系了;林承泽说“从来没有”的那一刻,他们就没关系了;他把戒指扔进泰晤士河的那一刻,他们就没关系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走在前面的江越笑着提议:“咱们分组走吧,看哪组先到山顶。”
      他朝顾决眨眨眼:“顾决,你和承泽一组,没问题吧?”
      徐竣明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季屿轻轻拉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徐峻明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季屿那阴沉的脸色,只瞪他一眼,没再说话了。
      “你对他那么凶干嘛,都是好朋友。”江越锤了一下季屿。
      刚才还是一张扑克脸的季屿这会儿秒变受了委屈的小狗,可怜巴巴地望向江越,同时还用另一只手捂住刚被锤的地方。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又细又长,只有江越知道这双好看的手昨晚在他身体的哪个地方。
      “不是你让我给他俩助攻的吗?我给他们创造机会啊。”语气略带委屈。
      “去你的,赶紧走。”
      “你把我打疼了,今晚…”
      “滚。”
      底下的顾决到然听到了,他淡淡的回了声“知道了”。
      雪粒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落在顾决发梢,凉得他一缩。林承泽半蹲在雪地里,金丝眼镜蒙了层薄雾,眼底的红没褪,他看见顾决这么抗拒,他的喉结滚了滚,没再强求。慢慢站起身,大衣下摆沾的雪簌簌往下掉,指尖还攥着那块驼色方巾,鸢尾花暗纹被揉得发皱。
      “我不勉强。”林承泽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被山风揉碎,“你慢慢走,我跟着你。”
      他没再靠近,只退后半步,落在顾决斜后方,不远不近,像三年前无数次那样,守着他的背影。顾决攥着松树树皮的手松了松,指腹被磨得发红,膝盖的疼还在钻,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他没回头,咬着牙往前挪,石板路被雪水浸得发亮,踩上去咯吱响,每一步都虚浮得很。
      前面的人早没了影,山间只剩风声和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沉默得让人发慌。顾决走得越来越慢,膝盖的隐痛变成钝痛,像有根针在骨缝里扎。他扶着树干喘了口气,额角渗出汗,混着雪水往下滑,凉得刺骨。
      “慢点。”林承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石板滑,别踩空。”
      顾决没应,只当没听见,硬撑着又迈了一步。就是这一步,脚下突然一滑——雪水裹着薄冰,石板瞬间失了力。他惊呼一声,身体猛地往前倾,手忙脚乱去抓旁边的树干,却只抓了把空。
      失重感瞬间袭来。
      “顾决!”
      林承泽的声音炸在耳边,顾决只觉得腰被一股大力拽住,可惯性太大,他还是摔了下去,后背撞在凸起的岩石上,钝痛炸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下落的瞬间,他最后看见的,是林承泽扑过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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