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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靠！开这么快！ 悲伤的辰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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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晨光斜斜切过高楼玻璃，程任何先把温以平稳送到单位，方向盘在他手里轻转，指节干净修长，一身熨帖的深色休闲西装，衬得他气质温和又藏着几分职业性的冷静。
车子驶入常家别墅区，林荫压着日光，安静得只剩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常夫人早就在玄关等候，一见程任何，眼眶先红了半圈，忙不迭上前挽住他胳膊往别墅里引，语气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与慌乱，翻来覆去念叨着要当面谢江辰，连着问了三四遍江辰什么时候能过来，要好好报答他救了自家儿子的命。
程任何垂眸听着，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太清楚江辰现在的状况了，昨夜以身犯险，都伤成那个死样子了，能不能下床恐怕都是个事。
想到这里，程任何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讽笑。
简单客套安抚好常夫人，程任何轻步上三楼。佣人说，今早送饭时，常时奕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不像从前那样缩在阴影，束缚手腕的绳子早已被解开，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手笔，厚重遮光的窗帘也拉开了一道缝，不再像之前那样连一丝光都怕。
程任何一听便懂。
除了江辰，没人会做得这么细，细到不像他本人。
他走到卧室门前，先停了两秒，听里面动静。他抬手，指节轻叩门板两下，力道轻得几乎听不见。
“进来吧……”
声音很轻，虚浮，带着长期封闭自我后的沙哑，像蒙着一层雾。
程任何这才缓缓推开门，只推开一条窄缝。
见常时奕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他立刻在门口顿住，没有踏进一步，手从门把上缓缓松开，向后微退半步，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是专业人士独有的、近乎虔诚的尊重，生怕惊扰了房间里的人。
“介意我进去吗？”
常时奕轻轻摇了下头，睫毛垂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程任何这才抬步走入，目光先扫过那道拉开的窗帘——缝隙不大，却精准地将一束晨光投在常时奕伸手可及的地方，不远不近，不刺眼、不压迫，刚好落在他指尖前方一寸。
他跟江辰斗了这么多年，见惯了江辰冷戾、狠绝、不近人情的一面，从未见过他这般细心，细心到近乎温柔。
程任何步子放得极慢，每走一步都停顿两秒，视线牢牢锁在常时奕脸上，捕捉他每一丝微表情。只要常时奕眉尖轻轻一蹙、呼吸稍乱，他立刻定在原地，不敢再动分毫。
常时奕把自己关在房间太久了，头发长得遮住半只眼睛，碎发垂在苍白额前，衬得那双眼睛越发空茫，像盛着终年不散的雾。
他整个人瘦得厉害，肩线单薄，连抬手的力气都像被抽走大半，身上还带着长期不见光的阴柔与脆弱，却又在骨血里藏着一股濒临破碎后的倔强。
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我做了一个很久的梦，梦到了很多不美好的东西……”
程任何当即站住，不再靠近。
可常时奕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落在他身上，只怔怔凝着身前那道纤细却明亮的光，眼神空茫又虔诚，像在对着唯一的救赎低语。
“我原本都已经放弃了。我不再是我，是另一个人，我真的很脏……。”
这些话不是说给程任何听的，是说给那束光，说给那个昨夜抱住他、把他从黑暗里里拽出来的人，说给支离破碎的自己。
常时奕的声音没停，轻得近乎呢喃：“但昨天有人抱住了我，他留下了这束光。但他不是你。”
说完这句话，他才缓缓抬眼，看向程任何。
程任何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却一针见血，精准戳破那层谁都不敢碰的薄纸：“那确实不是我。但你现在比起我，恐怕更不想见到的人，应该是他。”
他说得笃定，没有半分疑问。
是愧疚，是逃避，是不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那点光——答案只有常时奕自己清楚。
程任何说对了。
常时奕不是怕，是不配。
他觉得自己满身泥泞、残破不堪，不配接住那人拼着命留下的光，不配被那样不顾一切地救赎。
他的手悬在光前，始终隔着半厘米，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万丈深渊，不敢触碰，也不敢拥有。
程任何试探着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专业心理引导的稳劲：“但他想让你好好活着。他留下这束光，只属于你，只属于这个房间。”
只一句“好好活着”，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常时奕心里那层厚厚的冰壳。
程任何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小时，不多不少，分寸拿捏得极准。从专业角度看，常时奕这种长期自我封闭、伴随严重自我否定的状态，急不得，逼不得，只能一点点拆冰，一点点引他靠近光。
他轻手轻脚带上门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缓缓抬手，拿起床头柜上早已凉透的粥与点心，小口小口、安安静静地吃完。
味道早已不好，可他要活着。
为那束光，为那个不要命也要拉他一把的人，好好活着。
程任何下楼后，走到庭院僻静处，拿出手机给江辰发消息，指尖敲得稳而慢：
“情绪稳定下来了，目前仍处于自我封闭状态，只能慢慢引导，急不得。”
消息刚发送成功，对面几乎是秒回。
“时奕就先拜托你了，具体事情等见面再说。”
江辰发完，缓缓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办公桌对面的人——SW处理所代理执行官伍炎。
室内光线偏冷，空气里压着一股紧绷的气场。江辰坐姿随意，后背微靠椅面，单手搭在桌沿，指节分明，肤色偏冷白，明明伤未痊愈，脸色淡白，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淬了冰，锐利、强势，自带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仿佛只要他坐在那里，整个空间的重心都要向他倾斜。
SW处理所是地下隐秘机构，专管通灵相关异常事件，而江辰，是整个体系里公认的首席通灵师，也是上任执行官退位前唯一指定的继承人。
伍炎是匆匆赶来的，早上接到专线汇报，说通灵师江辰遇袭、生死不明，他吓得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套上鞋就直奔处理所，一路心脏狂跳——首席通灵师若真出事，对整个通灵体系而言，无异于一场浩劫。
可推开门，却看见江辰好端端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姿态慵懒，气场却冷得吓人。
伍炎喘着粗气，上下扫了他一遍，脱口而出：“你没缺胳膊少腿吧？”
话一出口就觉得像在咒人，可他实在是急疯了。
江辰抬眼，目光凉淡，带着一丝看傻子似的漠然，没接话。
伍炎还没顺过气，江辰已经冷冷开口，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SW最高权限，给我。”
伍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瞪着眼：“你咋不说你要天上的星星月亮？要权限可以，执行官位置空到现在，上任走前反复叮嘱，这位置必须是你的。你坐上去，想要什么权限，我都给。”
江辰眉眼未动，态度强硬得没有丝毫转圜：“执行官我不当，权限我也得要。”
伍炎被他气得肝疼，却又拿这尊大佛半点办法没有——整个SW，没人能逼江辰做他不想做的事……
最终只能败下阵来，转身走到身后保险柜前，输入一长串复杂密码，柜门轻响弹开。他又取出一个嵌着密码锁的黑色小盒，当着江辰的面一层层解锁，动作郑重得近乎肃穆。
江辰指尖轻敲桌面，节奏缓慢，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玩笑，却没半分笑意：“不怕我下次自己来拿？”
伍炎白他一眼，语气又气又无奈：“你要是肯坐那个位置，这东西根本不用放我这里。”
说着，他从盒中取出一枚泛着冷白微光的U盘，金属外壳冰凉，刻着SW最高级加密纹案，递给江辰。
江辰接过，指尖轻捏，淡淡道了声：“谢了。”
起身前，只留下一句：“这几天我在家办公，有事电话。”
不等伍炎回应，转身便走，背影挺直，步伐稳而快，明明身上带着重伤，却半点颓势都不露。
SW处理所建在地下数层，隐蔽性极强，顶层直通私人车库。
江辰刚走到自己那辆黑色凯迪拉克旁，就看见程任何斜倚在车门边，指间夹着一根细烟，烟蒂燃着一点微弱的红光。
他姿态散漫，西装袖口微微挽起，少了几分诊室里的严谨，多了点痞气的从容，看见江辰，抬手轻轻招了招。
江辰走近，眉峰微挑：“怎么找到这里？”
一边说，一边从口袋摸出烟，刚想点燃。
程任何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真切的讶异：“问刘叔了，说你天没亮就偷跑出来。行啊，你们通灵师身体素质都这么变态？伤成那样，不到一天就能活蹦乱跳。”
江辰冷眸扫他一眼，语气淡而沉：“说正事。”
“正事车上说。”程任何弹了弹烟灰，率先拉开车门。
两人上车，关车门的轻响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江辰一落座，便脱下身上那件深色外套，随手扔在后座——明明天气不算冷，他却裹得严实，不用问也知道，是为了遮住身上那道几乎致命的伤。
程任何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脖颈外露的纱布，大片暗红的血早已浸透棉料，边缘晕开深褐，触目惊心。
他眉尖轻轻一挑，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还真是偷跑出来的。”
之前刘权说的时候，他根本不信——伤重到那种地步，常人连下床都难，江辰却能独自离开……
江辰没听清他的低语，只侧头看他：“说什么？”
程任何回过神，往椅背上一靠，调整到最放松的姿势，语气半真半假地赞：“没什么。你是真男人，够狠。”
江辰懒得理会他话里的嘲讽，直切核心，声音微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时奕怎么样？”
他指尖垂在膝上，不自觉地缓缓收紧，指节泛白，那点细微的失态，恰好被程任何看在眼里。
程任何半眯着眼，语气放缓：“挺好的，起码愿意开口说话了。”
见江辰呼吸微顿，他连忙补了一句，语气郑重：“你别激动。这点变化对普通人不算什么，对他，已经是极限。”
江辰沉默两秒，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是专业的，时奕那边，多费心。”
程任何听出他话里的回避，眉尖微不可察地皱起，直接戳破：“你呢？不去看他？”
江辰将指尖未点燃的烟狠狠按在车载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丝压抑的躁意，语气却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处理所事情多，抽不出时间。”
这是理由，也是借口。
常时奕在他心里，重过一切，可他不敢去。
他怕自己满身伤、一身戾气，会吓到刚从黑暗里走出来一点的人；怕常时奕见到他，又缩回那片无边无际的阴影里；更怕……常时奕眼中露出厌恶、恐惧、避之不及的神情。
程任何看得比谁都清楚。
一个怕自己不配，一个怕自己惊扰，两个人都揣着满心在意，偏偏谁都不敢往前多走一步。他在心里默默叹一句：这两人要是能走到一起，真算是邪门到家了。
可命运向来荒唐，人家就是一对。
江辰忽然转了话题，语气冷了几分：“吴方成的事是你做的？”
程任何轻笑一声，语气坦荡，带点私人恩怨的冷意：“是，纯私人恩怨，不牵扯组织。”
江辰点头，没再多问，忽然侧头看他：“你怎么还不下车？”
程任何摊手，无赖得理所当然：“没开车，打车过来的。”
江辰语气冷淡：“那自己打车回去。”
程任何纹丝不动，摆明了赖定这车。江辰看他两眼，最终没再赶，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他本打算先送程任何回心理中心，车子刚驶入高速主路，风噪声陡然变大，江辰眉心猛地一紧，眼底冷光骤现——一股强烈到刺骨的危机感，像冰冷毒蛇，顺着脊椎瞬间攀上来。
通灵师的直觉从不出错。
有东西盯上他们了。
他单手稳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口袋摸出那枚SW最高权限U盘，直接递给程任何。
程任何随手接过，指尖把玩着冰凉的金属外壳，漫不经心：“这是什么？”
江辰语调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每个字都冷得发颤：“SW最高权限U盘。”
程任何指尖猛地一颤，把玩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微缩：“这东西你给我？不怕我拿了就跑？”
江辰偏头，余光扫过后视镜，眼底没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片刺骨的冷：“那我倒希望，你一会儿能跑快点。”
程任何心头一紧，刚要追问，耳边骤然炸开一声引擎爆鸣。
“抓紧了。”
江辰声音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啥？！”
程任何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砸，重重贴在椅背上，血液瞬间冲向头顶——江辰左手猛地打死方向，右手将自动挡位直接拉到底，油门一脚踩死！
黑色凯迪拉克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瞬间爆发出狂暴推力，车速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飙升，仪表盘数字疯狂跳动，眨眼间冲破限速红线，直指极限！
“靠！！江辰你他妈疯了？！高速上这么玩，你不要命了——！！”
程任何厉声嘶吼，声音被狂风与引擎轰鸣撕碎。他死死抓住车顶扶手，指节发白，安全带勒得肩膀生疼，若不是提前系好，此刻早已被狠狠甩飞出去。
车身在高速路面上划出一道扭曲而惊险的黑色胎痕，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焦糊味瞬间充斥整个车厢。
凯迪拉克的百公里加速本就极短，而此刻，在江辰近乎玩命的操控下，车速仍在疯狂攀升，引擎咆哮如雷，整辆车都在微微震颤，像随时可能解体。
程任何脸色发白，却强迫自己冷静——命现在握在江辰手里，慌只会死得更快。他死死盯着仪表盘，转速表几乎顶满，速度表早已突破安全界限，眼前景物被拉成模糊的光带，风挡玻璃外的世界疯狂倒退，快得让人眩晕。
这根本不是开车，是在玩命。
他艰难地转过头，刚要看清前方路况，瞳孔骤然骤缩——
正前方车道，一辆黑色轿车迎面高速驶来，车灯刺眼，车速同样快得诡异，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程任何这才反应过来，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江辰刚才极限漂移，根本没来得及变道！
他们现在，是在高速上逆行！
江辰侧脸冷硬如刀削，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近乎疯狂的冷静。他单手稳死方向盘，手臂肌肉紧绷绷地隆起，伤口在衣服下撕裂般剧痛，渗血的纱布被冷汗浸透，可他眼神分毫未乱，死死盯着前方，指尖在换挡与油门间精准到极致。
下一秒，他猛地再次打死方向，车身以一个近乎贴地的角度疯狂侧滑，轮胎摩擦地面爆出一串火星，黑色凯迪拉克像一道闪电，擦着迎面而来的车头边缘险险错开！
剧烈的离心力将程任何狠狠甩向一侧，骨骼撞在车门上发出闷响，他眼前一黑，差点窒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