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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两个人的假期 杀青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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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宴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林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失眠,是兴奋。杀青了。四个多月的拍摄,从深秋拍到初春,从冷得发抖拍到暖风拂面。那些NG二十次的窘迫、雨夜戏的寒冷、庆功宴的醉酒、偷拍风波的紧张、片场即兴的心跳……全都结束了。
他拿出手机,给谢临发消息:「睡了吗?」
谢临秒回:「没。」
林序:「我也没。在想事情。」
谢临:「想什么?」
林序想了想,打字:「想明天开始就不用早起了。」
谢临:「还有呢?」
林序:「想明天开始不用背台词了。」
谢临:「还有呢?」
林序盯着屏幕,嘴角翘起来。他知道谢临想听什么,但他偏不说。
他打字:「想明天吃什么。」
谢临发了一个省略号。
林序笑出了声。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打字:「好啦。想明天开始,每天都能见到你。」
谢临的回复很快:「我也是。」
林序看着那两个字,心里甜得像灌了蜜。他又打字:「谢临,你说我们以后住哪儿?」
谢临:「你想住哪儿?」
林序想了想:「有阳光的地方。早上醒来能看见太阳的那种。」
谢临:「好。」
林序:「你不问问还有别的条件吗?」
谢临:「不用。你喜欢就行。」
林序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他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抱着枕头滚来滚去。
谢临回了一个句号。
林序笑了。这个人,还是不会发表情包。但没关系。他不会的事,以后可以慢慢学。
「晚安,谢临。」
「晚安。」
放下手机,林序闭上眼。窗外有隐约的车流声,远处有人放了一首很老的歌,听不清歌词,只有旋律断断续续地飘过来。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梦里没有片场,没有台词,只有一片蓝色的海,和一个人的背影。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林序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伸手摸过手机。
谢临的消息是八点发的:「醒了?」
然后是九点:「?」
然后是十点:「还在睡?」
最后是十一点:「猪。」
林序笑了,打字:「醒了。」
谢临秒回:「难得。」
林序:「杀青了嘛,当然要睡懒觉。」
谢临:「饿不饿?」
林序摸了摸肚子,确实有点饿。「饿。」
谢临:「下来。我在楼下。」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弹起来,冲到窗边往下看。酒店门口的台阶上,谢临靠在那辆黑色SUV旁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正低头看手机。
林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身冲进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然后冲出房间。
电梯在一楼打开的时候,他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不那么急切。但一走出酒店大门,看到谢临抬起头、朝他微微弯起唇角的样子,所有故作镇定就全碎了。
“你怎么来了?”他跑过去,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给你送早餐。”谢临把纸袋递给他,“猜你没吃。”
林序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三明治、一盒水果,还有一杯热拿铁。三明治是他喜欢的鸡胸肉牛油果口味,水果里有他爱吃的草莓,拿铁的杯子上画着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这心谁画的?”林序举着杯子问。
谢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店员。”
林序盯着那颗歪歪扭扭的心,又看了看谢临微微发红的耳尖,没有戳穿他。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谢临看着他腮帮子鼓鼓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两人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一个吃早餐,一个看着对方吃早餐。早春的风还有一点凉,但阳光已经很暖了。偶尔有路人经过,会多看他们两眼,但没有人认出来。
林序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喝了一口咖啡,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谢临。”
“嗯。”
“我们什么时候走?”
“你想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我怕再待下去,会被周姐抓去干活。”
谢临的唇角弯了一下:“明天?”
林序点头:“明天。”
第二天一早,两人登上了飞往南半球的航班。
目的地是谢临选的,一个靠海的小城,安静,温暖,没有狗仔,没有镜头,没有围观的粉丝。林序在登机口看到机票上的目的地时,愣了好一会儿。
“这个地方……我没听说过。”
谢临把机票收好:“所以才去。”
林序想了想,笑了。也对。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飞行时间是十二个小时。林序上飞机没多久就开始犯困,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谢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座椅调低了一点,又跟空姐要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林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含糊地问:“你不睡?”
“你先睡。”谢临的声音很低。
林序点点头,闭上眼睛。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把他的头揽过去,靠在一个温暖的肩膀上。他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往那个方向蹭了蹭,然后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飞了大半程。舷窗外的云层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壮丽得让人移不开眼。林序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在谢临身上,而谢临的肩膀显然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因为他活动手臂的时候,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不推开我?”林序揉着眼睛问。
“你睡得挺香的。”
“那你的手……”
“没事。”谢临活动了一下肩膀,“你睡着的时候挺乖的,不乱动。”
林序的脸微微发烫。他转过头去看窗外的云,假装对夕阳很感兴趣。
谢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唇角弯了一下。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清晨。小城的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和一座两层高的航站楼。空气里有海的咸味,还有某种不知名花树的甜香。阳光很好,金色的光线穿过棕榈树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来接他们的车是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商务车,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只确认了姓名就帮他们把行李搬上车,全程没有多看一眼。
车子沿着海岸线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一栋白色的房子前。房子不大,两层楼,面朝大海,门口有一棵巨大的凤凰木,红色的花朵开得正盛。
林序下车,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的景色,愣了好一会儿。远处是湛蓝的海,近处是白色的沙滩,海浪声一波一波地传来,温柔又绵长。
“这……是你租的?”
谢临站在他旁边:“买的。”
林序转头看他,愣住了。“买的?”
“嗯。前年买的。”谢临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有时候想一个人待着,就过来住几天。”
林序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前年买的。前年的时候,他们还是“死对头”。前年的时候,他还在心里骂谢临是个高傲冷漠的家伙。前年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这个被他讨厌的人,会在世界的另一端,拥有一栋面朝大海的房子。
“你一个人来?”他问。
“一个人。”谢临看着他,“不过以后,可以两个人了。”
林序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别过头,假装在看凤凰木的花。
“这花挺好看的。”他说。
谢临没有戳穿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提起行李,朝屋里走去。
房子不大,但每一处都透着主人的用心。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大海。窗边放着一把摇椅,摇椅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书架上摆着几排书,有中文的,也有英文的。厨房的台面上放着两只陶瓷杯,一只是深蓝色,一只是米白色。
林序拿起那只米白色的杯子看了看,杯底印着一行小字:“the best is yet to be.”
“你还挺有生活情趣的。”他说。
谢临正在往冰箱里放东西,闻言头也不回地说:“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得找点事做。”
林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一样一样地把食材摆进冰箱,动作不紧不慢,井井有条。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原本冷硬的线条都照得柔和了几分。
林序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他以为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安顿好之后,两人沿着海岸线散步。沙滩很白,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海水是透明的蓝绿色,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回去,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
林序脱了鞋,卷起裤脚,踩在湿漉漉的沙子上。冰凉的海水漫过脚踝,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好久没有这样了。”
谢临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两人的鞋:“这样?”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待着。”
谢临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
走了一会儿,林序忽然停下来,指着远处海面上一个模糊的影子问:“那是什么?”
“礁石。”
“像个人。”
谢临看了一眼:“你想象力挺丰富。”
林序不服气:“你不觉得像吗?像一个人站在海里,看着岸边。”
谢临又看了一眼,然后说:“像。”
林序满意地笑了。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海浪声、风声、偶尔几只海鸥的叫声,填满了所有的空白。
走累了,两人在海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林序靠着谢临的肩膀,看着太阳一点点往海平面下沉。天空被染成橘红色、粉紫色、深蓝色,一层一层地晕染开,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
“谢临。”
“嗯。”
“你说,以后我们老了,会不会记得今天?”
谢临想了想,说:“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今天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海。”
林序笑了。他抬起头,看着谢临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忽然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临转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还有一点温柔。
“干什么?”
“不干什么。”林序眨眨眼,“就是想亲你。”
谢临看着他,唇角慢慢弯起来。他伸手,把林序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那就多亲一会儿。”
林序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这一刻,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接下来几天,两人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早上睡到自然醒,然后一起做早餐。谢临负责煎蛋和烤面包,林序负责切水果和煮咖啡。两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偶尔手臂碰到手臂,偶尔抢同一块吐司。
中午阳光太烈,就待在屋里。林序窝在沙发上看剧本(虽然是假期,他还是带了好几本),谢临坐在旁边看书。有时候看着看着,林序就会不知不觉地歪过去,靠在谢临身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多了一条毯子。
傍晚就去海边散步,看日落,捡贝壳。林序捡了一大堆,每一颗都要拿给谢临看。“这颗好看吗?”“你看这颗,是粉色的!”“这颗像不像一颗心?”
谢临每次都认真看一眼,然后说:“好看。”
第三天的时候,林序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在书架最底层,翻到了一本相册。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他的照片——不是那种狗仔偷拍,也不是网上找的图,而是一些他从未见过的角度。演唱会上他对着台下鞠躬的背影,签售会上他低头认真签名的侧脸,综艺录制间隙他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的样子……
每一张都拍得很好,好到能看出拍照的人,一定很用心。
林序捧着相册,在摇椅上坐了很久。海浪声一波一波地传来,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脚边,相册的封面被他手指的温度焐热了。
谢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到林序手里的相册,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看到了?”
林序抬起头,看着他。谢临的表情很平静,但林序注意到,他端着咖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你拍的?”林序问。
“嗯。”
“什么时候?”
“这几年。你有公开演出的时候,我偶尔会去。”
偶尔。林序想起那些年自己在舞台上拼命发光的样子,想起每一次鞠躬时台下山呼海啸的尖叫声。他从来不知道,那些他以为空无一人的角落里,有一个人在安静地看着他,用镜头记录着他所有的样子。
“谢临。”
“嗯。”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
谢临走过来,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五年。”他说,“每一张照片,都是我亲自拍的,每一张都是我修过的,每一张我都舍不得删。你觉得呢?”
林序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这个人,”他吸吸鼻子,“怎么什么事都藏着不说。”
谢临伸手,轻轻擦掉他眼角那点没忍住的泪。
“说了。只是你没听见。”
林序破涕为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以后都要说。”他的声音闷闷的,“每件都要说。”
谢临搂住他,下巴抵在他头顶。
“好。”
假期的最后一天,林序起了个大早。
他一个人走到海边,坐在沙滩上,看日出。天边从深蓝变成浅紫,再变成橘红,最后,一轮金红色的太阳从海平面探出头来,把整片海都染成了金色。
谢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不叫我?”
“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林序看着海面,“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想这五年。想我们。想以后。”
谢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林序继续说:“我以前觉得,五年好长。长到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现在又觉得,五年好短。短到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如果再给我五年,我想……”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谢临。
“我想和你一起过。”
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很亮,像五年前颁奖礼后台,谢临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那样。
谢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林序拉进怀里。
海风很轻,海浪很柔,太阳正一点一点地升起来。
“好。”谢临的声音很低,却像承诺一样重,“以后的每一个五年,都一起过。”
林序靠在他怀里,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和这五年来每一次在舞台上谢幕时一样灿烂。
但这一次,台下有一个人,不会再只是远远地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