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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归途 假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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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最后一天,林序起了个大早。
他一个人走到海边,坐在沙滩上看日出。天边从深蓝变成浅紫,再变成橘红,最后,一轮金红色的太阳从海平面探出头来,把整片海都染成了金色。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又退回去,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海风很轻,带着咸涩的味道和远处不知名花树的甜香。
谢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海面。两人并肩坐在沙滩上,肩膀挨着肩膀,谁也没开口。
过了很久,林序才说:“不想回去。”
谢临侧头看他。
林序继续说:“这几天太舒服了。不用看手机,不用回消息,不用想明天要做什么。就……待着。”
“那就多待几天。”
林序摇摇头:“不行。周姐会杀过来的。”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下周有《深渊之光》的首播发布会,陈导说了,必须到。”
谢临没有接话。他知道林序说的对。假期再长,也有结束的一天。他们终究要回去,回到那个有镜头、有采访、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世界。
林序忽然转头看他:“谢临,你说,回去以后,会不会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就是……我们。”林序想了想,说,“以前我们是死对头,现在……”他没有说完,但谢临懂他的意思。以前他们在镜头前只需要保持距离、互不搭理就行。现在,他们是公开的恋人,每一次同框都会被放大、解读、议论。
谢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会不一样。但不是什么坏事。”
林序看着他。
“以前,我在镜头前不能看你。”谢临的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颁奖礼上不能,活动上不能,采访里提到你的名字都要装作不在意。现在……”他顿了顿,看向林序的眼睛,“现在可以了。”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靠在谢临肩膀上直抖。
“你这个人,”他说,“怎么每次说话都像在告白。”
谢临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是吗?”
“是啊。”林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你以后多说说。”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海浪声一波一波地传来,像某种古老的、温柔的节奏。
谢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林序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好。”他说。
回程的航班上,林序没有睡觉。
他靠在谢临肩膀上,戴着同一副耳机,听一首很老的歌。歌词听不太清,旋律很慢,像海浪一样起伏。舷窗外是层层叠叠的云,被阳光照得发亮,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
“谢临。”
“嗯。”
“回去以后,我们住哪儿?”
谢临想了想:“你想住哪儿?”
“我想……”林序顿了顿,“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
谢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好。”
林序笑了,在他肩膀上蹭了蹭,闭上眼睛。耳机里的歌还在放,旋律很慢很慢,像在替他说一些说不出口的话。
落地的时候,是北京时间晚上十点。
机场人不多,两人走VIP通道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来接他们的周姐和老方。周姐站在出口处,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似笑非笑。看到他们并肩走出来,她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叹了口气。
“玩够了?”
林序笑嘻嘻地走过去:“周姐,我想你了。”
周姐翻了个白眼:“少来。我看你乐不思蜀得很。”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晒黑了。胖了。看来谢临把你喂得不错。”
林序的脸微微发烫,下意识回头看了谢临一眼。谢临正和老方说话,似乎没有听到,但他唇角那点微微弯起的弧度出卖了他。
回去的车上,周姐坐在副驾驶,林序和谢临坐在后排。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车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周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清了清嗓子:“说正事。”
林序坐直了身体。
“下周《深渊之光》首播发布会,流程你们应该都看过了。采访环节可能会有记者问你们感情方面的问题,怎么回答,你们自己商量好。”她顿了顿,“我的建议是:大方承认,但不主动提。问到了就答,不问就不说。”
林序点头。谢临也说:“好。”
周姐继续说:“还有,剧播出之后,肯定会有很多宣传活动。双人采访、综艺、杂志拍摄……我已经筛过一轮了,把能接的接了一些。你们看看行程,有意见再调。”
林序翻着手机里的行程表,密密麻麻的,从下周一直排到下个月底。他叹了口气:“感觉比拍戏还累。”
周姐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嫌累?你知道多少剧组想要你们去宣传吗?《深渊之光》现在可是顶流中的顶流,你们俩又是……”她顿了顿,“总之,行程不能减。”
林序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话。谢临在旁边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像是在说“没事”。林序侧头看他,他也看着林序。两人的目光在车厢的暗影里交汇,谁也没有说话,但林序觉得,好像什么都说了。
车子先到林序的公寓楼下。
林序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谢临,又看了一眼周姐,欲言又止。
周姐头也不回:“想说什么就说。”
“那个……”林序摸了摸鼻子,“周姐,我想让谢临今晚住我那儿。”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周姐慢慢转过头,看着他们。那目光里有无奈,有妥协,还有一点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你们……”她深吸一口气,“算了,随便你们。”她转回去,重新坐好,“明天没有工作。后天下午有个杂志拍摄,别迟到。”
林序笑了:“谢谢周姐!”
他推开车门下车,谢临也从另一边下来。老方从后面那辆车走过来,看了一眼谢临,又看了一眼林序,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谢临的行李箱递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注意休息。”
谢临点头:“辛苦了。”
两辆车先后驶离,消失在夜色里。公寓楼下只剩下两个人,两盏路灯,和一棵刚抽新芽的梧桐树。
林序站在台阶上,看着谢临,忽然笑了。
“走吧,”他伸出手,“回家。”
谢临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和这五天里每一次牵手一样,稳稳的,让人安心。
“好。”他说。
公寓不大,但很干净。客厅有一面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沙发上扔着几个抱枕,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冰箱上贴着几张便利贴,都是周姐写的——“记得吃饭”“别熬夜”“明天有采访”。
林序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拾着沙发上的东西:“有点乱,我没来得及收拾……”
谢临站在玄关,看着这个小小的、却到处都透着生活气息的空间,目光很柔。
“挺好的。”他说。
林序把抱枕归位,转头看他:“你要不要先洗澡?我去给你拿毛巾。”
谢临点头。林序跑进卫生间,翻出一条还没拆封的浴巾和一套干净的睡衣。睡衣是浅灰色的,纯棉面料,洗过很多次,摸起来软软的。他抱着衣物走出来,递给谢临。
“那个……可能有点小。”林序摸了摸鼻子,“你将就一下。”
谢临接过衣服,低头看了一眼。林序比他矮一点,肩膀也窄一些,他的衣服穿在谢临身上,确实会有点紧。但他只是说:“没关系。”
浴室的门关上了。林序站在客厅里,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水声,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五天前,他们还在杀青宴上被全剧组起哄。现在,谢临在他的公寓里洗澡,穿着他的睡衣,睡他的床。
他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谢临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水滴顺着发梢滴落,在浅灰色的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那件睡衣确实有点小,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领口也有些紧,勾勒出肩颈的线条。
林序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耳朵红透了。
“吹风机在浴室柜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谢临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好。”
吹风机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林序才敢抬起头。他看着浴室门缝里漏出来的光,听着那嗡嗡的声响,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踏实的、安稳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的感觉。
谢临吹完头发出来,看到林序还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洗澡?”
林序回过神:“哦,洗,马上洗。”他站起来,往浴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谢临。”
“嗯?”
“你今晚睡床,我睡沙发。”
谢临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序连忙解释:“床有点小,两个人睡可能挤……”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睡觉不老实,会踢人……”
谢临还是没说话,只是走过来,在林序面前停下。他低头看着他,目光很深,像海。
“挤就挤。”他说,“又不是没挤过。”
林序愣了一下,想起拍雨夜戏那天晚上,他们在桥洞里,在倾盆大雨中紧紧靠在一起。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演戏。现在他知道了,那不只是演戏。
他低下头,耳根又红了。“那……好吧。”
洗完澡出来,林序看到谢临已经躺在床上了。他的床确实不大,谢临躺在靠窗的那一侧,占了大约一半的位置,留出另一半,被子掀开一角,像是等他躺进来。
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谢临的侧脸上,把那原本冷硬的线条都照得柔和了几分。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但林序知道他没睡,因为他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林序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床的另一边躺下。床垫微微凹陷,谢临的身体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林序侧过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距离,他能看清谢临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能看清他鼻梁的弧度,从眉心到鼻尖,是一条流畅的线。能看清他嘴唇的形状,薄薄的,抿着的时候显得很冷淡,但吻他的时候很暖。
“看够了吗?”谢临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林序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你、你没睡?”
“你在看我,我怎么睡。”
林序的脸烧得厉害,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谁看你了,我在看窗帘。”
“窗帘在我这边。”
“……我在看窗帘后面的风景。”
“窗帘关着的。”
林序不说话了。谢临轻轻笑了一声,很低很轻,像风吹过海面。然后他伸出手,把林序从枕头里捞出来,让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
林序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能感觉到谢临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沉稳有力。能感觉到谢临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发顶。能感觉到谢临的手臂,稳稳地环着他,像一座安静的港湾。
“谢临。”他轻声叫。
“嗯。”
“这样挤不挤?”
“挤。”
“那你松开我?”
“不松。”
林序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璀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又被夜风带走了。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都染成温柔的颜色。
“谢临。”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做的三明治。”
“好。”
“还要拿铁,画心的那种。”
“好。”
林序闭上眼睛,嘴角翘着,慢慢放松下来。谢临的手臂环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很轻很匀。
很久之后,林序以为他已经睡着了,轻声说:“谢临,晚安。”
谢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困意:“晚安。”
床头灯灭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城市的微光。两个人躺在一张不大的床上,肩膀挨着肩膀,呼吸交叠在一起。
这一夜,林序睡得很好。没有梦,没有惊醒,一夜无梦到天亮。
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蜷在谢临怀里,而谢临的手臂还环着他,一夜没动。
他抬起头,看到谢临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清醒,显然已经醒了很久。
“早。”谢临说。
“早。”林序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什么时候醒的?”
“没多久。”
“那你为什么不起来?”
谢临看着他,目光很柔:“等你醒。”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谢临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唇角弯着,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个这样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