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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日常 林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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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序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眯着眼往旁边躲了躲,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谢临的手臂还环着他,一整夜没松开,掌心贴在他后背,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像一块恒温的暖玉。
他抬起头。谢临已经醒了,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刚醒的慵懒,头发翘了几根在头顶,和他平时在镜头前一
丝不苟的样子判若两人。
“早。”谢临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林序盯着他头顶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头发炸了。”
谢临伸手摸了一把,没什么表情地说:“睡姿问题。”
“明明是发型问题。”
“你压的。”
林序愣了一下,想起自己昨晚整个人都蜷在谢临怀里,脑袋正好抵在他下巴的位置。他心虚地移开目光,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不关我事。”
谢临没有戳穿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很低很轻,像风吹过琴弦。
两人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窗帘缝隙里的光慢慢移动,从林序的眼皮滑到谢临的锁骨,又滑到两人交叠的手指上。林序把谢临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看他的指节、掌纹、手腕上淡青色的血管。谢临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钢琴家的手。
“你以前学过钢琴?”林序问。
“小时候学过几年。”
“难怪。”林序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比了比大小,“你的手比我大这么多。”
谢临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确实大了一圈,能把林序的手整个包住。
“好看。”谢临说。
林序抬头看他:“什么好看?”
“手。”
林序的脸微微发烫,把手抽回来,假装在看天花板。“几点了?”
谢临伸手摸过手机:“九点四十。”
林序猛地坐起来:“九点四十?我闹钟怎么没响?”他手忙脚乱地找手机,发现闹钟确实设了,八点整,旁边还有一行备注:“做早餐”。他昨天晚上睡前特意设的,想着今天要给谢临做一顿早饭,结果他睡到了九点四十,闹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按掉了,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按的?”他举着手机问谢临。
谢临看了一眼:“你自己按的。七点五十的时候,你闭着眼摸到手机,划了一下,然后就继续睡了。”
林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他把手机扔回床头柜,重新倒回枕头上,叹了口气。“本来想给你做早餐的。”
谢临侧过身看他:“做什么?”
“三明治。你上次给我做的那种。还有咖啡,画心的。”他越说越小声,最后把脸埋进被子里,“算了,都这个点了。”
谢临看着他露在外面那截红透的耳尖,唇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掀开被子,下了床。
“你躺着。”他说。
林序从被子里探出头:“你要干嘛?”
“做早餐。”
“都九点多了,吃什么早餐,该吃午饭了。”
“那就吃早午饭。”谢临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
林序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响——冰箱门开合的声音,水龙头流水的声音,刀切在砧板上的声音。很轻,很碎,却莫名让人安心。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谢临睡过的那一侧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清冽的,淡淡的,像海风。
他闭上眼,笑了。
等他磨磨蹭蹭地洗漱完走出卧室,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了。
餐桌上摆着两份三明治、两杯咖啡、一小碟水果。三明治被切成整齐的三角形,用牙签固定着,旁边的咖啡杯里,拉花是一颗歪歪扭扭的心。和那天早上在酒店门口收到的一模一样。
林序坐下来,拿起咖啡杯看了看。“这颗心,也是店员画的?”
谢临在他对面坐下,面不改色地说:“是。”
“哪个店员?画得这么……有特色。”
谢临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林序盯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没有戳穿。他咬了一口三明治,鸡胸肉牛油果,和那天早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嚼着嚼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好吃吗?”谢临问。
“好吃。”林序含含糊糊地说,“但是下次让我来做。”
“你会做?”
“我可以学。”林序不服气地抬头,“你别小看我。”
谢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好。下次你做。”
这个“下次”让林序心里甜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吃三明治,假装很专注,其实满脑子都是“下次”这两个字。下次。意味着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很多很多个这样的早晨。
吃完饭,林序主动去洗碗。他站在水槽前,卷起袖子,认真地刷着盘子,谢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没有说话。水龙头的水流声填满了整个厨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水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林序洗好盘子,转过身,看到谢临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他的手机。
“周姐打电话来了。”谢临说。
林序擦擦手,接过手机。周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无奈:“醒了?”
“嗯。”
“谢临还在你那儿?”
林序看了谢临一眼:“在。”
周姐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明天下午两点,杂志拍摄,别迟到。晚上还有个采访,文字稿的,不用出镜。我把问题提纲发给你,你和谢临自己对一下。”
“好。”
挂断电话,林序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明天就要开工了。”
谢临在他旁边坐下:“不想去?”
“也不是不想。”林序想了想,“就是……习惯了这几天,突然要回到镜头前,有点不习惯。”
谢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林序靠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阳光。“谢临,你说,以后我们会不会每天都这样?”
“哪样?”
“就……这样。”林序顿了顿,“吃你做的早餐,洗盘子,在沙发上发呆。”
谢临低头看他:“你想这样?”
“嗯。”
“那就这样。”
林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没有犹豫,没有敷衍,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那就这样”,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林序知道,这不普通。对于他们来说,能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看同一扇窗外的阳光,吃同一份早餐,已经是等了五年才等到的事。
他重新靠回谢临肩膀上,闭上眼睛。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客厅都染成暖黄色。窗外的梧桐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清脆的,短暂的,又被风带走了。两个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说话。手机静音了,电视没开,窗帘只拉了一半。整个下午安静得像一杯放凉了的水,透明、澄澈、没有任何杂质。
傍晚的时候,林序忽然想起一件事。“谢临,你今晚还住这儿吗?”
谢临看着他:“你想让我住吗?”
林序想了想,老实说:“想。但是我没有多余的牙刷了。”
谢临的唇角弯了一下:“我带了。”
“你什么时候带的?”
“早上。让老方送过来的。”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不是早就打算今晚也住这儿?”
谢临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走向厨房。“晚上想吃什么?”
林序追上去:“你别转移话题!”
“红烧排骨?”
“你做?”
“嗯。”
“那再加一个番茄蛋花汤。”
“好。”
林序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谢临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排骨和番茄。他的动作很熟练,洗菜、切菜、焯水、炒糖色,一气呵成。油锅里的排骨滋滋作响,糖色慢慢变成诱人的焦糖色,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
林序吸了吸鼻子。“好香。”
谢临头也不回:“去摆筷子。”
“哦。”林序转身去拿碗筷,摆好餐桌,又跑回来站在厨房门口。
“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站远一点。”
“为什么?”
“你在这里,我会分心。”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红了脸。他乖乖退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谢临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浅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切番茄的时候很专注,侧脸在灯光下格外清晰。翻炒的时候动作利落,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林序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聚光灯下的万众瞩目,不是领奖台上的掌声雷动,而是这样——一个人在厨房做饭,一个人在客厅等待,饭菜的香味填满整个屋子,窗外是寻常的黄昏。
“发什么呆?”谢临端着菜走出来。
林序回过神,笑了。“在想,以后要不要每天都让你做饭。”
谢临把菜放在桌上:“想得美。”
“那我做?你不怕我把厨房炸了?”
“炸了再买一个。”
林序笑着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甜的,咸的,软烂入味,骨肉分离。他嚼着嚼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怎么了?”谢临看着他。
“没怎么。”林序摇摇头,用力把嘴里的排骨咽下去,“就是觉得,太好吃了。”
谢临没有说话,只是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番茄蛋花汤,蛋花很碎,番茄很烂,汤面上飘着几滴香油。林序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吐出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完了这顿晚饭。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远处的楼宇像一座座发光的岛屿。餐桌上的灯光暖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近得像是要融在一起。
吃完饭,林序主动去洗碗。他站在水槽前,认真地刷着盘子,水流哗哗地响。谢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拿起另一块抹布,擦他洗好的碗。两人并排站着,肩膀偶尔碰到肩膀,谁也没有说话。
洗好碗,林序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发现谢临正看着他。
“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看着我干嘛?”
谢临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太阳穴,带着一点凉意。林序的心跳漏了一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临的手没有收回来,轻轻落在他的耳后,拇指擦过他的颧骨。
“林序。”
“嗯。”
“今天开心吗?”
林序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笑了。“开心。”
谢临的唇角弯了一下,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那就好。”
晚上,两个人躺在那张不大的床上。林序枕着谢临的手臂,听着他的心跳。窗帘没拉严,城市的微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谢临。”
“嗯。”
“明天杂志拍摄,我们要穿什么?”
“周姐会准备。”
“也对。那采访呢?记者会问什么?”
“周姐发的提纲你看了吗?”
“看了。大部分都是关于剧的,只有最后两个问题是关于……”林序顿了顿,“关于我们的。”
“嗯。”
“你打算怎么答?”
谢临想了想:“实话实说。”
林序抬起头看他:“什么实话?”
“五年。”谢临说,“等了你五年。”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你这样说,全世界都会知道的。”
“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林序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谢临轻轻笑了一声,很低很轻,胸腔的震动传到林序耳朵里,嗡嗡的。“那你说,怎么说?”
林序想了想:“就说……‘我们很好,谢谢关心’。”
“就这样?”
“就这样。其他的,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谢临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
林序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慢慢放松下来。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车流声、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音乐声,都被这扇窗隔在了外面。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轻的,匀的,交叠在一起。
“晚安,谢临。”
“晚安。”
第二天下午两点,林序和谢临准时出现在摄影棚。
周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两人一起下车,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进去吧,摄影师已经到了。”
化妆间里,小琳已经在等他们了。看到两人并肩走进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两位老师!”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恭喜恭喜!”
林序笑了:“恭喜什么?”
“当然是恭喜你们……”小琳比了个心形,“这个呀。”
林序看了谢临一眼。谢临面不改色地在化妆椅上坐下:“化妆吧。”
小琳吐了吐舌头,开始工作。她一边给林序上妆,一边小声说:“林老师,你知道吗,你走了之后,剧组群每天都有人发你们的消息。陈导说你们是他嗑过最真的CP,老李说要把你们的剧照打印出来挂墙上,阿峰说他拍的杀青照被杂志买走了,就是今天要拍的这本……”
林序忍不住笑了:“他们这么闲吗?”
“不是闲,是太想你们了。”小琳认真地说,“陈导说,等剧播完了,要组织一次聚餐,所有人都要去。”
林序从镜子里看了谢临一眼。谢临正闭着眼让另一个化妆师上妆,听到这句话,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我们去。”林序说。
小琳开心地笑了。
拍摄的主题是“双面”,一半是戏里的顾野和沈渊,一半是戏外的林序和谢临。第一组造型是戏服,林序穿上那件卡其色风衣,谢临穿上那件深灰色大衣,两人站在镜头前,摄影师阿峰(没错,就是剧组那个阿峰,他被杂志社特邀来拍这组照片)举着相机,看了他们一眼,说:“不用摆姿势,就站着,像平时那样。”
林序不知道“像平时那样”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看了谢临一眼。谢临也看着他。两人对视的那一秒,快门声响了。
阿峰看着相机屏幕,满意地点头:“就是这个。”
第二组造型是私服。林序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谢临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衫。两人坐在一张沙发上,阿峰让他们“随便聊聊天”。
“聊什么?”林序问。
“聊你们平时聊的。”阿峰说。
林序想了想,转头看谢临:“昨晚的排骨还有吗?”
“有。在冰箱里。”
“今晚还能吃吗?”
“能。”
“那我想吃两顿。”
“不行。”
“为什么?”
“一顿。剩下的明天带便当。”
林序愣了一下:“你还会做便当?”
谢临看了他一眼:“不会。可以学。”
林序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靠在了谢临肩膀上。快门声又响了。
阿峰放下相机,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他们。“行了,”他说,“拍完了。”
林序站起来:“这么快?”
“够了。”阿峰说,“最好的照片,从来不是摆出来的。”
回去的路上,林序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夕阳把整座城市都染成了橘红色,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行人和车辆在光里穿梭,像一部老电影的慢镜头。
“谢临。”
“嗯。”
“你觉得今天拍得怎么样?”
“挺好的。”
“阿峰说最好的照片不是摆出来的,那是什么?”
谢临想了想:“等来的。”
林序转头看他。谢临也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却很深。“就像我等你的那五年,”他说,“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是等来的。”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红了脸。他转回去,重新看着窗外,但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车子停在他公寓楼下。两人下车,周姐从车窗探出头来:“后天早上十点,综艺录制。我来接你们。”
“好。”
车子驶离。林序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转身看向谢临。
“走吧,”他伸出手,“回家。”
谢临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掌心温热,指节分明,和每一次牵手一样,稳稳的,让人安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