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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新歌 庆功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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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后,日子过得飞快。
《深渊之光》的收视率一路走高,从破三到破四,最后大结局那晚破了五。陈导在群里发红包发到手软,小琳说陈导是不是把第二季的预算都发了。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讨论,顾野和沈渊的cut在各大平台被反复播放,连带着林序和谢临的名字,天天挂在热搜上。
周姐给林序放了一周的假,说让他好好休息。但他闲不住。脑子里总有一些旋律在转,像春天的雨,细细密密的,停不下来。
他坐在钢琴前,手指搭在琴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窗外是京城三月的天空,灰蓝色,很高很远。有几只风筝在天上飘着,看不清是什么形状,只看到彩色的尾巴在风里摇。林序看着那些风筝,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按下第一个音。
是C大调。最简单的调式,也是最难写出新意的调式。他弹了一遍音阶,又弹了一遍,手指在琴键上游走,试图抓住那些飘忽不定的旋律。旋律断断续续的,像没写完的信,每一句都开了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他停下来,在五线谱上写了几笔,又划掉。纸面上全是涂改的痕迹,像一张画坏了的草图。他叹了口气,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工作室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筝线被风吹动的声响。
手机震了。谢临发来消息:「在干嘛?」
林序打字:「写歌。写不出来。」
谢临:「卡住了?」
林序:「嗯。脑子里有旋律,但是抓不住。」
谢临:「出来走走?」
林序看了一眼窗外。风筝还在天上飘着,线在风里绷得很紧,像随时会断。「好。」他回。
二十分钟后,谢临的车停在工作室楼下。林序拉开车门坐进去,谢临看了他一眼。
“没睡好?”
“嗯。昨晚一直在想旋律,睡不着。”
谢临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度。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林序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三月的京城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路边的玉兰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行人脱掉了厚重的冬衣,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去哪儿?”林序问。
“你猜。”
林序转头看他。谢临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很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唇角微微翘着,方向盘上的手指随着车载音响的旋律轻轻敲击。“不猜。”林序靠回椅背,“到了就知道。”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一条林序从没来过的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式的砖墙,墙头上爬满了藤蔓,还没有发芽,枯黄的枝条交错在一起,像一张密密的网。巷子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门,门旁边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拾音”。
谢临停好车,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院子,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正对着院子的是一排平房,窗户很大,能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墙上挂着吉他、贝斯、尤克里里,角落里有一架立式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是哪儿?”林序问。
“一个朋友的工作室。他出国了,把钥匙留给我。”谢临推开其中一扇门,“他说,这里的东西随便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工作台,上面摆着电脑和音响设备。一面墙上贴满了便签纸,有的写着和弦,有的写着歌词片段,有的已经褪色了,看不清字迹。靠窗的位置放着一把吉他,琴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看起来被弹过很多次。林序走过去,拿起吉他。琴弦的音准还在,轻轻拨了一下,声音很透,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很久。
“试试?”谢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林序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吉他抱在怀里。他试了几个和弦,C、G、Am、F,是最常见的走向,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房间里弹出来,感觉不太一样。声音被木质的墙壁吸收,又慢慢释放出来,像在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弹了一会儿,手指慢慢找到了感觉。旋律从指间流出来,不再是断断续续的,而是一条完整的线,像春天的河水,解冻之后,缓缓地、不停地向前流。谢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序的手指上,落在吉他的琴弦上,落在他微微低着的头顶。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跃,有时快,有时慢,有时停下来,在旁边的纸上记几个音符,然后又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序停下来,抬头看谢临。“好听吗?”
谢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再弹一遍。”
林序又弹了一遍。这一次,他加了几个变奏,旋律在重复中有了新的变化,像同一个故事被讲了两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细节。
弹完之后,他看向谢临。谢临没有评价,只是拿起旁边的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林序凑过去看,是一句歌词。“你在春天的傍晚醒来,听见风里有我的声音。”
林序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他拿过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你在冬天的夜里睡去,梦里有一条没结冰的河。”
谢临看了他一眼,又在下面写了一句。“你问我为什么等了这么久。”
林序接过来,写。“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两人看着纸上那四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些,从琴弦上滑到了琴身上,把那道浅浅的划痕照得很清楚。
“这首歌,”林序说,“叫什么名字?”
谢临想了想。“拾音。”
“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捡到的。”谢临看着他,“也因为,你一直在找的声音,可能就在身边。”
林序低下头,把吉他抱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风穿过院子,吹动了桂花树的枝条。还没有到开花的季节,但他好像已经闻到了香味。
“谢临。”
“嗯。”
“你什么时候会写歌词了?”
谢临想了想。“刚刚。”
“骗人。”
“真的。”谢临看着他,目光很柔,“以前不会。但听你弹琴的时候,脑子里就有了那些字。”
林序的耳朵红了,低下头假装在调琴弦。“那你以后多听听。我写歌缺人写词。”
“好。”
那天下午,他们在那个小院子里待了很久。林序弹琴,谢临写词。有时候旋律先出来,谢临就听着旋律找字。有时候歌词先出来,林序就试着给它们配上音符。两个人像在玩一个游戏,你出一招,我接一招,招招都落在对方最舒服的地方。
天黑的时候,曲子已经有个大概的模样了。林序把吉他放下,伸了个懒腰。肩膀有点酸,手指也疼,但心里很满。
“饿了。”他说。
“想吃什么?”
“你做的。”
谢临站起来,把手伸给他。林序握住,借力站起来。两人走出院子,巷子里已经亮了灯,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墙头上的藤蔓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谢临。”
“嗯。”
“这首歌,我想在演唱会上唱。”
“好。”
“你不问问是什么演唱会?”
“你上次说的。巡回演唱会。第一场在下个月。”
林序愣了一下。“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
谢临没有回答,只是打开车门,等他上车。林序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看着谢临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歌,旋律很慢,像在讲故事。
“谢临。”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谢临发动车子,没有立刻回答。车子驶出巷子,汇入主路。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因为值得。”他说。
林序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围巾是谢临的,出门的时候他忘带了,谢临解下来给他围上的。上面还有谢临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两人下车,林序没有立刻上楼,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边。有几颗星星,很淡,但看得很清楚。
“谢临。”
“嗯。”
“你说,这首歌写完了,会有人喜欢吗?”
“会。”
“你怎么知道?”
谢临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星星。“因为写歌的人,用了真心。”
林序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看起来不像那个在荧幕上冷峻疏离的影帝,像一个普通的、站在春日夜风里的年轻人。
“谢临。”
“嗯。”
“我好像知道那首歌的结尾怎么写了。”
“怎么写?”
林序没有回答。他踮起脚,在谢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很轻,很短,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就这样。”他说。
然后他转身跑进了楼里。身后,谢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空无一人的台阶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唇角慢慢弯起来。
那天晚上,林序坐在工作室里,把这首歌的最后一段写完了。他在五线谱上画下最后一个音符,在歌词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窗外是京城三月的夜空,没有月亮,星星很淡。但他觉得,今晚的夜色,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拿起手机,给谢临发了一条消息。「写完了。」
谢临秒回:「叫什么?」
林序想了想,打了两个字上去。「拾音。」
谢临没有回复。过了很久,手机又震了。林序点开看,是一段语音。他按下播放键,听到谢临的声音,很低,很轻,像在耳边。
“我在春天的傍晚醒来,听见风里有你的声音。你在冬天的夜里睡去,梦里有一条没结冰的河。你问我为什么等了这么久。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林序听完,把手机放在胸口,笑了。窗外的星星很淡,但他觉得,今晚的夜空,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