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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比试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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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亲信们的视野后，理查与恩奇都沿着溪水流动的方向一路策马，林地的枝叶在他们身侧飞快后退，风穿过树冠的缝隙，在耳边呼啸着。
不知是为了离人群更远一些，还是二人心照不宣地在暗自较劲，两人的骑行速度愈快。马蹄踏过泥地与落叶，发出短促而有力的闷响。
理查夹紧马腹，黑马嘶鸣一声，速度再度提升。
他回头瞥见恩奇都骑在那匹白马背上，像是生来便要与马匹融为一体般，不远不近地跟随着自己。无论理查如何加速，祂都能轻而易举地维持相近的距离，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让理查心底莫名生出一点不服气。
他扬起嘴角，双脚再次蹬在战马的马腹侧，感受到了主人的愿望，黑马嘶鸣着提高了速度，四蹄落地的节奏愈发急促。可无论他如何提速，身后的马蹄声却依然清晰，犹如幽灵般紧随其后。
“真是让人头疼啊。”理查因自己的刚刚的幼稚举动笑出了声，他转过头，向后喊道，“恩奇都！”
“怎么了，master？”恩奇都的声音从风中传来，轻飘飘的。
理查故意不回头，只将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惯有的轻快与漫不经心：“我惹你生气了吗？”
就在这一瞬，他忽然听见身后那匹白马的蹄声放轻了一些，恩奇都将白马勒住，步伐像是从竞速变成了盛装舞会一般轻巧，感知到这些，理查也将缰绳勒住，他等着恩奇都追赶上来，二人骑着马在视野广阔的草甸上并行，偶尔路过一两棵茂盛的树木。
“master为什么会这样想呢？”恩奇都的语气中带着疑惑，祂歪过头，不解地望向自己的master。
“嗯…就是有种感觉啦。”理查的语气放缓，“刚刚你抱着那只鹿的时候，我就在想了。”
恩奇都眨了眨眼，似乎认真回想了一下。
理查见祂没有立刻回答，语气比刚才更轻，带着笑意说：“而且我想如果你真生气了，那我可得赶紧哄一哄你。毕竟我要是第一周就把你气走，那也太糟糕了。”
恩奇都直视着理查的双眼，沉默了片刻，祂缓缓开口：“我没有生气。”
理查扬起眉：“真的？”
“真的。”恩奇都点头，“我没有生气的理由。”
二人路过一颗枝叶繁茂的古树，抽条的树枝向四方伸展，风从树冠上穿过，树影便随之摇晃，理查不经意间向地上望去，见到了自己与恩奇都被拉长的影子。真是神奇，树枝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出两道向外延展的尖角，仿佛在恩奇都的头顶生出了不属于人类的角一般。他听见恩奇都继续说道：“因为master是人类。人类会狩猎，会耕种，会建造城镇。你们会改变土地的形状，也会改变生灵栖息的方式，世界就是这样运作的「1」。”
虽然暂且还没见过其他servant，但理查可以感受到恩奇都的本质也许与他们不同，那并非是来自信仰与王座的传说，而是某种更原初，更安静的气质，对了，仿佛祂本就属于森林、溪水与风的回响，比起身在城镇与王国，那是更加亲近自然的存在。
“…诶，原来lancer认为我是人类呢。”理查突然扬起眉，语气刻意轻快了些，“这样的我会让你感到麻烦吗？”
“不会哦，为自己的未来权衡，为不同的愿望四处奔走，我认为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恩奇都神情温和。
“听起来也不像是赞扬的话嘛。”理查苦笑。
“但那是事实。”恩奇都说道，“你们的选择会改变很多东西，也会创造很多东西。即便其中伴随着牺牲，那也是你们生存的方式。”
“所以我的狩猎行为没有给你带来不悦？”
“它的牺牲，于你而言是有意义的吧。”恩奇都垂下眼眸，“那样就好，只是它与我不同，是有着血肉的生物，因此我不希望它痛苦太久。”
理查望向自己的servant，明明看起来与人类没有不同的地方，恩奇都的手相当白皙，在祂紧握着缰绳的手上还隐隐约约可以见到隐藏在下的血管，在那其中应当也流着与人类相同的鲜血。在受伤时，难道祂感受不到疼痛吗？
恩奇都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林间小径上，像是在展望一条延伸向未知的道路。
“master，你放心。”恩奇都笑着说道，“在你寻找到愿望之前，在圣杯战争结束之前，我都会保护你，直到我坏掉为止。”
虽然想从恩奇都的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迹象，不过对方的表情真是坦然，理查不禁感叹：“你老是说些可怕的话呢！”
从山上流下的溪流在开满花朵的宽广草坪上延伸开来，一眼望去，便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美丽景色，理查勒住马，在草甸的中间停了下来，而后从马上跨下，伸手拍了拍黑马的脖颈，假意抱怨道：“听你说话，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很差劲的master。而你这么厉害，反倒像是被我拖累了。”
恩奇都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也下了马。祂牵着缰绳走近几步，停在理查面前：“我可没这样说哦。”
“你让我感觉自己像是个花瓶一样。”他半开玩笑地问。
“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恩奇都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平心而论，我觉得master的性格很有趣，也长得很帅气。”
理查轻轻呼出一口气，随即又无奈地笑了起来：“那不还是说我像花瓶吗？真是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恩奇都身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某种冲动是否值得说出口。但是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好不容易绕开众人，他几乎已经无法忍耐。下一秒，那份跃跃欲试的亮光便从他眼底浮了上来。
“光是有趣和帅气还不够，要让你更加了解我一些才好。”理查扬起嘴角，语气轻快，“既然你没有生气，那就来打一架吧。
话音落下，草甸间的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比试吗？”恩奇都轻声确认。
“Lancer，所以你是枪兵对吗？”理查熟练地解下腰间佩戴的佩剑，“虽然我最擅长用剑，但弓也好，枪也好，我都相当熟悉哦。”
言毕，他把剑横在掌心掂了掂，笑得像个找到乐子的孩子般，动作却干净利落，像是从骨子里就习惯了将剑握在手中一般：“别担心，我不会叫你把我打得爬不起来。只是兴趣使然，至少让我知道你和我之间差了多少。”
恩奇都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祂最终释然地闭上了眼，笑着摊开了双手：“如果这是master所希望的话。”
一瞬，理查感受到恩奇都的眼神变得如枪尖般锐利，真有意思，他实在是太钟意这种眼神。理查兴致勃勃地后退几步，靴底碾过草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阳光落在他红金色的头发上，像被点燃的火焰一般。他将一只手抬起，朝恩奇都做了个“请”的手势。
“来吧，兰瑟阁下。”理查笑，“让我见识见识。”
当他再抬眼时，恩奇都的伪装已经消散，扎好的棕发如同生长的枝桠一般，挣脱了发绳的束缚，转化为熟悉的嫩绿色，身上的猎装也已恢复理查所熟知的那件白色长袍。
而后一瞬间，带着几乎与呼吸同步的前冲，理查的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直取恩奇都的正面。这一击相当直接，但如果对方反应稍慢，便会被迫后退。
然而恩奇都并未后退，祂只是向侧前方踏出半步，动作轻得像风掠过水面，用手在理查剑锋落下的瞬间横向一拨。理查只觉手腕一震，并非被弹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所引领着一般，剑身的方向瞬间偏移，擦着恩奇都的肩侧落空。
“好快！”理查在心中呐喊，他本身是相当敏捷的人，但是这样的速度却是第一次见。
草叶被剑风斩断，在空中扬起，而恩奇都已在那一瞬间已经移动到了理查的右侧，再次用手顺势下压，点向理查的剑背。
那一下极轻，却让理查的剑尖猛地一沉。他本能地向前补步，试图拉近距离，尝试如过去千百次近身搏杀一般以力量压制对手。但就在他重心前倾的刹那，恩奇都的动作变了。
非但没有后撤，祂向前一步，进入了理查的攻击范围之内。
“master，要来咯。” Lancer在他的耳边温柔地说道。
只止一瞬，理查本能地收紧了手指，他将剑锋下压，试图以最直接的方式封住对方前进的路线。可他的剑还未完全落下，一只手已经越过剑身，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并不是多么大的力气，甚至算不上捏住，可绿发的英灵只是轻轻一按，理查的关节似乎便发出了令人恐惧的声响。他立刻抽手，向后跳去以与恩奇都拉开距离，剑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喂喂。”理查忍不住笑了一声，语气里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轻松，“你刚刚是不是打算直接缴我的剑？”
“如果master继续向前的话，是的。”恩奇都如实回答，“但master很聪明，选择了正确的处理方式。”
理查扬起眉：“谢谢你的赞扬。”
但在这之后，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以安全的距离与恩奇都一并保持着缄默。他的剑尖垂下，靴底在草叶上缓缓移动，刻意压低了声响。就在方才那短暂的交锋中理查已经领会到了，与这位枪兵正面交战几乎没有突破的可能，既然如此，就只能换一种方式。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像是以恩奇都为圆心一般，一步接一步地向旁边滑动。
恩奇都站在原地，姿态放松得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风与草木，祂的眼睛随着理查的移动微微流转，平静如湖。
“试探够了吗，master？” 恩奇都忽然开口，声音轻柔。
理查没有回答，他停在了恩奇都的斜后方，这在理论上是视线最难注视到的位置。下一秒，他以极快的速度向右前方踏出一步，随即左脚猛蹬地面，如离弦之箭般跳跃至恩奇都的上方，向祂的颈部砍去。
恩奇都没有完全转身，祂侧着肩膀，宽松的白色长袍下那截看似柔韧的手臂迎着剑锋贴了上去。
“碰到了。”理查暗自思索。但很快，他便发现力量开始顺着剑身反震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更令他心惊的是，恩奇都手臂上被剑锋划过的伤口几乎在一瞬间便愈合了。
理查迅速收剑，反手横斩，逼迫恩奇都拉开距离，剑锋犀利得似乎可以切开风声。这一次，恩奇都终于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脚步紧跟，连出两剑。他将剑锋刻意放低，贴着地面横扫，试图破坏恩奇都的平衡，如他所愿，绿发的英灵向后跃去。
“就是现在！“理查迅速跃进，他将剑握紧，掌心传来的重量让他的意识前所未有地集中。下一刻，魔力顺着令咒的方向被牵引而起，金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浮现，而后汇聚成耀眼夺目的河流，沿着剑刃流淌。
没错，那正是理查的最终武器。
“「永恒遥远的胜利之剑（Excalibur）」！”
理查呐喊着，就在离恩奇都不到一米的位置，光芒骤然爆发，二人的视觉都被这华丽而盛大的宝具所占据。
绿发的英灵在光芒吞没视野的前一瞬抬起了手，就在光抵达的瞬间，理查清楚地看见了——Excalibur的洪流在抵达恩奇都的刹那，便像是宽广的河流被分流成无数细小的溪流一般，那份光芒化作层层叠叠的余波，从祂的身旁消散。
大地在震动着，发出了像是悲鸣一般的响声。
理查的剑锋最终没有触及到Lancer，下一刻，他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余波沿着草地扩散，刚才还点缀在草甸上的花骨朵被尽数掀起，在空中翻滚。
而就在这震动之中，白马发出了一声几乎撕裂空气的嘶鸣，大抵是因为恐惧的缘故，受惊的白马猛地扬起前蹄，转身朝林地深处狂奔而去。
理查踉跄了一步，而后站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剑身依旧完好，只是余温尚未散尽。
“糟了。”他向恩奇都转去，呼吸有些急促，“因为是刚参与远征，那匹马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好像真的吓跑了。”
恩奇都的白色长袍在余风中轻轻摇晃，祂的手已然放下，目光从白马离开的方向收回，重新落在理查身上。
“那并不是完整的释放吧。”祂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但这么近时的确令人生畏，了不起的实力，master。”
理查抬起头，忍不住笑了一声，坦率道：“毕竟是第一次在你面前用出来嘛。”
他甩了甩手腕，确认肌肉与关节都还听使唤，这才重新抬眼望向林地深处。白马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只剩下被踩乱的草痕与几片还在缓慢旋转下落的花瓣。
“现在怎么办。”理查叹了口气，“那匹马要是就这么跑没影了，罗杰他们肯定会问东问西。”
恩奇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地深处，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说道：“那匹马只是受惊，并没有受伤，等镇静下来，应该不会跑得太远。但如果不能及时拦住，确实很麻烦。”
理查皱了皱眉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笑容：“恩奇都，我支开他们，本来就是想让你骑骑我的战马。”
恩奇都微微一怔，目光重新回到理查身上。
“既然如此，那就当作计划提前了吧。”理查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比试只是热身，“来吧，我们一起把它追回来。不然要是真的被罗杰他们质问起来，我可就只能把你供出来了。”
“我并不介意。”恩奇都如实回答。
“我介意啊。”理查笑了起来，“哪有人第一天就把新加入的同伴推到风口浪尖，这可不是个好master该干的事。”
“我明白了。”恩奇都点了点头，接受了理查提议。祂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牵着缰绳向理查的黑马走去。
理查原本正准备翻身上马，见状下意识地喊道：“等等——”
话音未落，恩奇都已经伸手抚过马的鬃毛，那动作很轻，却似乎安抚了那匹战马的灵魂般，原本焦躁不安的战马迅速平静了下来。下一秒，祂便利落地踏上马镫，翻身坐稳。
理查愣在原地，那匹黑马向来性子桀骜，哪怕是熟悉的侍从靠近，也要先被它不耐烦地喷几口热气，更别提陌生人。可此刻它只是轻轻甩了甩尾巴，甚至向恩奇都发出友善的响鼻。
“哇哦，你可真了不起。”理查由衷地感叹。
恩奇都悠然自若地骑在马上，祂向理查转过头：“master，快些上来，否则等下要追不上了。”
“被你这么一说，反倒像是我在磨蹭了。”理查无奈地说着，利落地踩上马镫，从后方翻身上马。他坐在恩奇都的身后，迅速稳住重心，顺手接过缰绳。
黑马发出低沉的嘶鸣，随即迈开步伐，向着白马消失的方向奔去。
「1」在幕间物语中，恩奇都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语。因此，我认为恩奇都在面对大多数人类干涉自然的事件时并不会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