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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余音 明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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沟通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温栩言收到了一份邮件。
发件人是许涛,标题是“关于‘灵境’项目后续推进的安排”。附件里是一份时间表,列得密密麻麻,从下周开始一直到项目交付,每一个节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温栩言一页一页翻过去。
时间表做得很细致,连中间需要对接的几次小会都写进去了。项目启动、需求确认、第一次评审、第二次评审、测试阶段、交付准备……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日期和负责人。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住了。
最后一行写着:“项目负责人:季承舟(星图)、温栩言(歆研)”。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
“有问题随时沟通。”
没有落款。但那个字迹,他认识。工整,有力,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和八年前在图纸上给他写批注时的字迹一模一样。
温栩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随时沟通。”
他把邮件关掉,又打开,又关掉。鼠标在屏幕上移来移去,最后还是点开了,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窗外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但到现在还没下下来。天就那么阴沉沉地压着,像一块灰色的幕布,把整个城市都罩在里面。
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程嘉南。
“晚上我来你那儿,给你做饭。别天天吃外卖。”
温栩言看着那条消息,想打字说“不用”,但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他回:“好。”
下午三点,温栩言去了一趟疗养院。
地铁里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黑暗的隧道壁,一格一格的灯箱广告飞快地闪过。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模糊的光影,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林素心这两天精神好了一些。
护工昨天发消息说,老人家清醒的时间变长了,能坐起来喝点汤,还能说几句话。温栩言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提了起来——他知道,这种“好一些”只是暂时的。
车到站了。
他走出地铁站,冷风扑面而来。疗养院在一条安静的街上,灰色的建筑隐在几棵老槐树后面。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走廊里很安静,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温栩言放轻脚步,走到外婆的病房门口,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外婆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的枕边。灰白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的皱纹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深了一些,但气色看起来好了一点。
温栩言推开门,轻轻走进去。
“外婆。”
老人转过头,看见他,脸上露出笑容。
“言言来了。”
温栩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还是那么瘦,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但比上次暖和了一些。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外婆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你瘦了。”
温栩言笑了笑。
“没有。”
“有。”外婆握紧他的手,“眼睛下面都是青的,是不是又熬夜了?”
温栩言没有说话。
外婆也没有追问。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言言,”她说,“外婆知道你工作忙,但身体要紧。钱够用就行,别太拼命。”
温栩言低下头,把脸埋在外婆手心里。
“我知道。”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外婆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这个动作,从小就是这样。小时候他受了委屈,外婆就是这样摸着他的头,说“没事,有外婆在”。
现在外婆老了,躺在病床上,但还是这样摸着他的头。
温栩言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过了很久,外婆忽然说:“言言,你是不是有心事?”
温栩言抬起头。
“没有。”
外婆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洞察。
“别骗外婆。”她说,“你从小就这样,有事都憋在心里。但外婆看得出来。”
温栩言沉默了几秒。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在窗帘上一闪而过。
“外婆,”他开口,“如果……如果有一个人,你很想靠近,但又不敢靠近,该怎么办?”
外婆看着他,目光温柔。
“是上次你说的那个人吗?”
温栩言愣了一下。
他想起上次来看外婆时,好像提过一句。那时候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提了一句“有个人”。外婆什么都没问,只是听着。
“嗯。”他点头。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外婆的枕边移到她的肩膀上。
“言言,”她说,“外婆活了这么大岁数,明白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能遇到让自己心动的人不容易。如果错过了,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温栩言没有说话。
“不敢靠近,是因为怕受伤。”外婆继续说,“但如果不靠近,连受伤的机会都没有,也永远不知道会不会幸福。”
她握紧温栩言的手。
“外婆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外婆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值得被好好对待。如果那个人也值得,就别让自己后悔。”
温栩言低下头,把脸埋在外婆手心里。
很久,他轻声说:“我知道了。”
从疗养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温栩言站在门口,看着灰蓝色的天空一点一点暗下去。冷风灌进领口,他把大衣裹紧,往地铁站走。
走到一半,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那个陌生号码。
“在哪。”
温栩言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疗养院。”他回复。
“刚看完外婆?”
“嗯。”
这次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温栩言站在路边,等着。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去理。他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显示着那两行对话。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匆匆走过,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拎着刚买的菜。没有人注意到他。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
“冷吗。”
温栩言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街上还是那些人,没有人看向他。
他打字:“还好。”
发送。
那边没有再回。
温栩言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地铁站走。
走到地铁站门口,他回过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街上车来车往,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行人匆匆走过,店铺的灯也亮着,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没有什么特别的。
他转身,走进地铁站。
回到公寓,已经快八点了。
温栩言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这个角度他已经站过很多次了。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高楼,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街道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缓慢地流动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是那个陌生号码。
“到家了?”
温栩言盯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嗯。”他回复。
发送。
几秒后。
“窗边?”
温栩言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往窗外看。楼下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昏黄。对面那栋楼里,有几扇窗户亮着灯,看不见里面的人。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回了,手机又亮了。
“猜的。”
温栩言看着那两个字,站在窗边,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那天晚上,季承舟也在消息里说“猜的”。他不知道季承舟是怎么猜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能猜对。
但他知道,此刻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也许有另一个人,也站在窗边。
他看着同一片夜色。
程嘉南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拎着一大袋食材,进门就直接进了厨房。温栩言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洗菜、切菜、下锅。
“你怎么这么晚?”温栩言问。
“加班。”程嘉南头也不回,“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下班就没影了?”
温栩言没说话。
厨房里飘起油烟味,葱姜蒜在热油里爆出香味。程嘉南动作麻利,翻炒、调味、出锅,一气呵成。他做饭的时候不爱说话,就专心致志地对付那些食材。
“端过去。”他把盘子递给温栩言。
温栩言端着盘子走到餐桌边,坐下。
程嘉南把菜一盘一盘端上来,最后端了两碗饭,在他对面坐下。
“快吃吧。”
温栩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青椒肉丝,肉嫩椒脆。西红柿炒蛋,蛋嫩汁浓。还有一个冬瓜排骨汤,汤清味鲜。
很好吃。程嘉南的手艺一向很好。
“外婆怎么样?”程嘉南问。
“还行。今天精神好了一些。”
“说了什么?”
温栩言顿了一下。
“说我瘦了。”
程嘉南看了他一眼。
“你是瘦了。”他说,“下巴都尖了。上个月买的裤子是不是又大了?”
温栩言没接话,继续吃饭。
程嘉南也没有再问。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程嘉南忽然说:“季承舟最近找你了吗?”
温栩言的筷子停了一下。
“没有。”
程嘉南看着他。
“真的?”
温栩言把筷子放下。
“你想说什么?”
程嘉南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言言,”他说,“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就会移开眼睛?”
温栩言愣了一下。
他没有移开眼睛。他只是……
程嘉南叹了口气。
“行,不问了。”他站起来,去厨房盛汤。
温栩言坐在桌边,看着他的背影。
我说谎了吗。
季承舟确实没有“找”他。他只是发了消息,打了电话,送了吃的,开车送他回家。
那些算“找”吗。
他不知道。
程嘉南端着两碗汤回来,放在桌上。
“喝汤。”
温栩言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程嘉南也低头喝汤,喝了几口,忽然说:“言言,你要是真放不下他……”
“没有。”温栩言打断他。
程嘉南抬起头,看着他。
温栩言没有看他,只是盯着碗里的汤。
“没有放不下。”他说。
程嘉南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没有再问。
但温栩言知道,程嘉南不信。
他自己都不信。
吃完饭,程嘉南在厨房洗碗。
温栩言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城市的灯火亮得刺眼。
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那个陌生号码。
“吃饭了吗。”
温栩言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吃了。”
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
“吃的什么。”
温栩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程嘉南正在洗碗,水声哗哗的,还能听见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
“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冬瓜排骨汤。”
发送。
这次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
“程嘉南?”
温栩言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嗯。”
发送。
那边没有再回。
温栩言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程嘉南洗完碗出来,看见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嘴角有一点弧度。
“笑什么?”他问。
温栩言把手机放下。
“没什么。”
程嘉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季承舟发的?”
温栩言没有说话。
程嘉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言言,”他说,“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别硬撑了。”
温栩言看着窗外。
“我没有硬撑。”
程嘉南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过了很久,程嘉南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明天再来。”
温栩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程嘉南换好鞋,转过身,看着他。
“言言,”他说,“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在。”
温栩言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谢。”
程嘉南摆摆手,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温栩言站在玄关,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温栩言到公司时,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保温袋。
他打开看——里面是一碗粥,还冒着热气。皮蛋瘦肉粥,熬得很烂,香味飘出来。
保温袋里还有一张便签。
只有一行字。
“趁热喝。”
没有落款。
但那个字迹,他认识。
温栩言握着那张便签,站在办公桌前,很久没有动。
孟繁漪经过他办公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这么香。”
温栩言把便签折起来,放进口袋。
“没什么。”
孟繁漪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碗粥上,嘴角动了动。
“行,没什么。”她说,“那你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转身走了。
温栩言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那碗粥。
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一口一口地喝着,把一碗粥全喝完了。
上午十点,项目组开会。
温栩言主讲,把沟通会上确定的方案又过了一遍。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有人提问,有人记笔记,一切都很正常。
开完会,他回到办公室,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那个陌生号码。
“粥喝了吗。”
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温栩言看着那行字,回复:“喝了。”
发送。
几秒后。
“好。”
温栩言握着手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雪终于下下来了。细细的,密密的,从灰蒙蒙的天空里飘落下来,落在窗户上,很快化成水。
他看了一会儿雪,又低头看手机。
那条消息还在那里。
只有一个字。
“好。”
他看着那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下午四点,温栩言收到许涛的邮件。
是关于项目对接的一些细节问题,需要确认几个时间点。他回复了邮件,把确认好的时间填进去。
五分钟后,许涛又回过来。
“收到。谢谢温总监。”
又过了两分钟,又来一封。
“对了温总监,季总说下周的评审会改到周三上午,您那边时间方便吗?”
他回复:“方便。”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是那个陌生号码,他一直没有改备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只要还是陌生号码,他们就还是两个世界的人。
“周三上午九点,别迟到。”
温栩言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回复:“好。”
发送。
几秒后。
“今天雪大,下班早点走。”
温栩言抬起头,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
他回复:“你也是。”
那边没有再回。
温栩言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电脑屏幕。但那些字在眼前飘来飘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又拿起手机,把那几条消息看了一遍。
“周三上午九点,别迟到。”
“今天雪大,下班早点走。”
晚上七点,温栩言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街道上的车开得很慢,行人都裹紧了大衣匆匆走过。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季承舟。
“下楼。”
温栩言愣住。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公司楼下,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灯下。车窗上落满了雪,看不清里面的人。
他收拾好东西,下楼。
走出大楼,冷风扑面而来。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凉凉的。他穿过街道,走到那辆车旁边。
车窗降下来。
季承舟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
“上车。”
温栩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暖和。
季承舟发动车子,缓缓驶上街道。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扫着挡风玻璃上的雪,发出轻微的声响。
温栩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雪。
“你怎么来了。”他问。
季承舟没有回答。
车子穿过几条街,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雪太大。”季承舟说,“地铁不好走。”
温栩言转过头,看着他。
季承舟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红灯。
“就这个原因?”
季承舟沉默了几秒。
“嗯。”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温栩言没有再问。
他看着窗外的雪,看着那些在雪里慢慢移动的车和人。车里很暖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的声音和暖风的轻响。
车在公寓楼下停住。
温栩言没有立刻下车。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雪越积越厚,又被雨刷器扫掉。
“季承舟。”他开口。
季承舟没有动。
“你每天送我回家,不累吗。”
季承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温栩言。
“累。”他说。
温栩言愣了一下。
季承舟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深。
“但我想来。”
温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承舟移开视线,又看向前方。
“下车吧。”他说,“雪大,早点睡。”
温栩言推开车门,下车。
雪落在他的身上,凉凉的。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里的季承舟。
季承舟没有看他。他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
温栩言站了几秒,转身往公寓走。
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车门打开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季承舟站在车边,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温栩言。”
温栩言没有动。
季承舟站在那里,看着他。
“明天早上,粥还送。”
他转身,坐回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温栩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雪里。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但他觉得胸口那块地方,烫得厉害。
那天晚上,温栩言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转着季承舟说的那些话。
“明天早上,粥还送。”
他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想,想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雪还在下。
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那个陌生号码。
“睡了?”
温栩言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字:“没。”
发送。
几秒后。
“在想什么。”
温栩言握着手机,看着天花板。
在想你。
他没有打出来。
他打了另一行字。
“在想明天早上喝什么粥。”
发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过来。
“皮蛋瘦肉粥。”
温栩言盯着那行字,笑了。
他打字:“好。”
发送。
几秒后。
“睡吧。”
温栩言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雪落无声。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第二天早上,温栩言醒来时,窗外一片白。
雪停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那个陌生号码。
“醒了?”
温栩言回复:“嗯。”
发送。
几秒后。
“窗边?”
温栩言愣了一下。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街道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白茫茫一片。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雪地。
没有人,没有车。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
“猜的。”
温栩言看着那两个字,站在窗边,笑了。
他打字:“你呢。”
发送。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
“也在窗边。”
温栩言抬起头,看着外面的雪。
他不知道季承舟在城市的哪个角落,不知道他站在哪扇窗前,不知道他看着什么样的风景。
但他知道,此刻他们都在看同一片雪后的世界。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