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趋近 因为想见你 ...
-
连续一周，每天早上七点半，季承舟的车都会准时出现在楼下。
温栩言开始习惯了。
习惯七点二十醒来，习惯先走到窗边看一眼，习惯看见那辆黑色轿车时嘴角弯一下，习惯快速洗漱换衣服下楼。
习惯坐进副驾驶，接过那个熟悉的保温袋，一边喝粥一边听季承舟说“今天冷”“路滑”“慢慢喝”。
习惯偶尔一起去楼下那家包子铺吃早饭，季承舟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小笼包，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习惯晚上六点准时下楼，看见那辆车停在路边，坐进去，靠在椅背上，听着暖风的轻响，看着窗外的夜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他习惯了。
这让他有点害怕。
周四晚上，温栩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每天来，每天送，每天接。
已经一周了。
他图什么。
他为什么。
他把那些便签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张一张看。从第一条“药”开始，到“路滑早点出门”，到“给外婆”，到每天早上的“趁热喝”“今天冷”“今天晴”。
十几张便签，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
每一张的字迹都一样。工整，有力，每一笔都收得干净利落。
他把那些便签按时间顺序排好，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记了多久。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不知道。
他把便签收好，放回抽屉里。
躺回床上，还是睡不着。
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睡了？”
温栩言回复：“没。”
发送。
几秒后。
“在想什么。”
温栩言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打字：
“在想你每天这样，不累吗。”
发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过来。
“累。”
温栩言盯着那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字：“那为什么还要来。”
发送。
这次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回了，手机又亮了。
“因为想见你。”
温栩言愣住了。
他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
很快。
第二天早上，温栩言下楼的时候，季承舟已经站在车边了。
今天的雪很大，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了一层白。他没有打伞，就那样站着，看见温栩言出来，伸手拍了拍身上的雪。
“上车。”
温栩言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暖和。他打开保温袋，里面还是那碗粥，还冒着热气。
但他没有立刻喝。
他转过头，看着季承舟。
季承舟正要发动车子，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手里的动作。
“怎么了。”
温栩言看着他。
“你昨晚说的……”他顿了顿，“是真的吗。”
季承舟没有问哪句。
他只是看着温栩言，目光很深。
“真的。”
温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季承舟，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承舟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轻响。
过了几秒，季承舟移开视线，发动车子。
“喝粥。”他说，“凉了。”
温栩言低下头，开始喝粥。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到公司楼下，温栩言准备下车。
他推开车门，又停住了。
“季承舟。”他回过头。
季承舟看着他。
“你……”温栩言顿了顿，“为什么是我？”
季承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没有为什么。”
温栩言愣住了。
“就是。”季承舟说，“只能是你。”
温栩言的眼泪发酸，他想到这些年的一切，他一个走了很远，季承舟却仿佛还如从前一样，在原地等他。
他低下头，不想让季承舟看见。
季承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上去吧。”他说，“别迟到。”
温栩言点了点头，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缓缓驶离。
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凉凉的。
但他不觉得冷。
上午开会的时候，孟繁漪又盯着他看了好几次。
散会后，她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说吧。”她在椅子上坐下，“什么情况。”
温栩言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情况。”
孟繁漪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探究。
“你最近不对劲。”她说，“每天早上来的时候嘴角都是弯的，开会的时候走神，但走神的时候嘴角也是弯的。”
温栩言没说话。
孟繁漪挑了挑眉。
“恋爱了？”
温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
孟繁漪看着他。
“没有？”
“没有。”温栩言说，“就是……最近心情好。”
孟繁漪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她说，“心情好就好。”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栩言。”她说，“不管是什么事，让你心情好的，就抓住。”
温栩言愣了一下。
孟繁漪笑了笑，转身走了。
温栩言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
抓住。
他想起季承舟说的话。
“只能是你。”
他把手按在胸口。
心跳很快。
下午，温栩言去了一趟疗养院。
外婆今天精神很好，靠在床头，正和护工说话。看见温栩言进来，她笑了。
“言言来了。”
温栩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外婆，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外婆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你气色不错。”
温栩言笑了笑。
“最近……睡得还行。”
外婆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说，“你之前那个样子，外婆看着心疼。”
温栩言低下头，把脸埋在外婆手心里。
外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言言，”她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温栩言想了想。
“外婆，”他抬起头，“如果有一个人……每天都来看你，送你上班，接你下班，给你送粥……”
外婆看着他，目光温柔。
“然后呢。”
温栩言顿了顿。
“他说……只能是你。”
外婆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上次你说的那个人吗？”
温栩言点了点头。
外婆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言言，”她说，“外婆替你高兴。”
温栩言愣了一下。
“可是……”他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
外婆看着他。
“他每天都来？”
“嗯。”
“每天都送粥？”
“嗯。”
“每天都接你下班？”
“嗯。”
外婆笑了。
“言言，”她说，“一个人如果不是认真的，坚持不了一周，你要是不相信呢，就再等等看，时间会告诉你一切的。”
温栩言愣住了，时间会告诉他一切，可是八年过去了，时间已经够久了，他太清楚季承舟了，季承舟很直接，不喜欢拐弯抹角，喜欢就是喜欢，放下就是放下，如果不是真的还喜欢他，压根不会有多的交集。
外婆握紧他的手。
“你怕什么？”
温栩言沉默了几秒。
“怕……又是假的。”他说，“怕到头来一场空。”
外婆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心疼。
“言言，”她说，“你从小就怕这个。怕相信，怕期待，怕失望。”
温栩言低下头。
“但你知道吗，”外婆继续说，“如果你一直怕，就永远得不到，其实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也早就做出了决定，只是等一个时机而已，那就再等等，等你再想起这些事的时候呢，没有任何顾虑，就是时候到了。”
温栩言抬起头。
外婆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坚定。
“试试。”她说，“给自己一个机会。”
温栩言看着外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从疗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温栩言站在门口，看着夜空。今晚没有云，能看见几颗星星，远远的，淡淡的。
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在哪。”
温栩言看着那两个字，回复：“疗养院。”
发送。
几秒后。
“我来接你。”
温栩言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字：“好。”
发送。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门口等着。
风有点冷，但他不觉得。
他想着外婆说的话。
“试试。”
“给自己一个机会。”
远处，有车灯亮起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近。
温栩言看着那辆车，看着它在自己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来。
季承舟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
“上车。”
温栩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暖和。
季承舟发动车子，驶上街道。
温栩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外婆怎么样。”季承舟问。
“挺好。”温栩言说，“今天精神很好。”
季承舟点了点头。
车子穿过几条街，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温栩言转过头，看着季承舟。
季承舟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红灯。
“季承舟。”温栩言开口。
季承舟转过头，看着他。
温栩言深吸一口气。
“你昨天说的……”他说，“只能是我。”
季承舟看着他。
“嗯。”
温栩言的心跳很快。
“那……”他说，“我要是信了呢。”
季承舟愣了一下。
他看着温栩言，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然后他说：
“那就信。”
温栩言看着他。
“你不怕我……信了之后，又失望？”
季承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不会。”
温栩言愣住了。
季承舟看着他，目光很深。
“我不会让你失望。”
红灯变绿。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季承舟移开视线，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温栩言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的侧脸。
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落定了。
车在公寓楼下停住。
温栩言没有立刻下车。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
季承舟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动。
“季承舟。”温栩言开口。
“嗯。”
“我想好了。”
季承舟转过头，看着他。
温栩言也看着他。
“我信你。”他说。
季承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栩言的手。
温栩言的手有点凉，被他的掌心包住，慢慢暖起来。
“谢谢。”季承舟说。
温栩言愣了一下。
“谢什么？”
季承舟看着他。
“谢谢你愿意信。”
温栩言的眼泪涌上来了。
他低下头，不想让季承舟看见。
季承舟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就那样握着，一直握着。
过了很久，温栩言抬起头。
“季承舟。”他说。
“嗯。”
“明天早上，粥还送吗。”
季承舟的嘴角弯了一下。
“送。”
温栩言笑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
冷风扑面而来。
但他不觉得冷。
他站在路边，看着车里的季承舟。
季承舟看着他。
“上去吧。”季承舟说，“早点睡。”
温栩言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公寓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季承舟还坐在车里，看着他。
“季承舟。”他叫他。
季承舟没有动。
“明天早上，”温栩言说，“一起吃早饭吧。”
季承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好。”
温栩言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透过玻璃门往外看。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尾灯亮着两团红色的光。
他笑了。
那天晚上，温栩言睡得特别好。
没有做梦。
一觉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线，笑了。
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醒了？”
温栩言回复：“嗯。”
“窗边？”
温栩言坐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
季承舟站在车边，抬起头，往上看。
看见他，挥了挥手。
温栩言笑了。
他也挥了挥手。
手机又亮了。
“下来，包子铺见。”
温栩言看着那行字，转身去洗漱。
动作很快。
因为有人在楼下等着。
因为今天，他们要一起吃早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