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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阴云 “你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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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两周,季承舟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楼下。
温栩言开始习惯了这个节奏——七点半下楼,坐进副驾驶,接过保温袋,有时在车里喝粥,有时一起去包子铺。晚上六点,季承舟的车准时停在公司楼下,接他回家。
周末的时候,季承舟陪他一起去疗养院看外婆。外婆精神好的时候,能说一会儿话。她看着季承舟,目光里有一种温栩言读得懂的东西——欣慰、满意、还有一点“我就知道”的笑意。
“是个好孩子。”后来外婆悄悄跟他说,“眼神正。”
温栩言听着,心里暖暖的。
日子好像就这样平静下来了。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会一直平静。
周四下午,温栩言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让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温权顺。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手机还在响,一声,两声,三声。
他接通。
“喂。”
“栩言。”温权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像每一次掌控一切的开场,“最近怎么样?”
温栩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还好。”
“还好?”温权顺笑了笑,“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歆研那个项目,星图那边压得很紧吧?你身体撑得住?”
温栩言没有说话。
温权顺也不急。
沉默了几秒,他继续说:“周末有空吗?回老宅一趟,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温栩言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了。”温权顺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却让人透不过气,“周六下午三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电话挂了。
温栩言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很久没有动。
窗外,天灰蒙蒙的,又要下雪了。
晚上六点,温栩言下楼的时候,季承舟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他坐进副驾驶,没有说话。
季承舟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温栩言摇了摇头。
“没事。”
季承舟没有追问。他发动车子,驶上街道。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风的轻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温栩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那些灯光在眼前一帧一帧往后退,但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一直转着温权顺的电话。
“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是商量,是通知。
从来都是这样。
“温栩言。”季承舟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温栩言转过头。
季承舟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有事就说。”
温栩言愣了一下。
季承舟的语气很平,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温栩言听得出来,那里面有一点别的东西——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没什么。”他说,“就是……有点累。”
季承舟没有再问。
但温栩言知道,他不信。
车在公寓楼下停住。
温栩言准备下车,季承舟忽然开口。
“周末有什么安排?”
温栩言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季承舟。
季承舟也看着他。
“周六下午……”温栩言顿了顿,“有点事。”
季承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温栩言,目光很深。
“什么事。”
温栩言移开视线。
“家里的事。”
季承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陪你去。”
温栩言愣了一下。
“不用。”他说,“我自己……”
“温栩言。”季承舟打断他。
温栩言抬起头。
季承舟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深。
“我说过。”他说,“不会让你一个人。”
温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季承舟,看着他说这句话时认真的表情,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温权顺。”他轻声说。
季承舟的眼神变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温栩言看见了。
“他找你干什么。”
“不知道。”温栩言说,“他说有事要聊。”
季承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周六下午,我送你去。”
温栩言看着他。
“季承舟……”
“别说了。”季承舟打断他,“我送你去。”
温栩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周六下午两点半,季承舟的车停在温家老宅对面的街边。
温栩言坐在副驾驶里,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灰色的围墙,黑色的铁门,门口那两棵老槐树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的枝桠。
他在这里长大。
但他从来没觉得这里是家。
“我陪你进去。”季承舟说。
温栩言摇了摇头。
“不用。”他说,“我自己进去。”
季承舟看着他。
“我在外面等。”他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温栩言点了点头。
他推开车门,下车。
冷风扑面而来。
他走到大门前,按了门铃。
很快,有人来开门——是温权顺的助理,姓陈,一张永远看不出表情的脸。
“温少爷,请。”
温栩言跟着他走进去。
穿过院子,走进客厅。温权顺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他进来,笑了笑。
“栩言来了,坐。”
温栩言在他对面坐下。
客厅里很安静。壁炉里烧着火,噼啪作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温权顺这些年收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精致的瓷器,一切都很体面。
温权顺放下茶杯,看着他。
“最近怎么样?”
“还好。”
温权顺点了点头。
“星图那个项目,听说进展不错。”
温栩言没有说话。
温权顺笑了笑。
“季承舟那个人,”他说,“不好对付吧?”
温栩言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看着温权顺,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
温权顺的表情很平常,像只是随口一问。
“还好。”温栩言说,“项目合作而已。”
温权顺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想太多。”
温栩言没有说话。
温权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栩言,”他说,“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温栩言看着他。
“你外婆的疗养费,”温权顺放下茶杯,“下个月开始,可能要调整一下。”
温栩言愣住了。
“什么调整。”
温权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什么,温栩言读不懂。
“公司最近资金紧张,”他说,“有些开支需要压缩。”
温栩言的心沉了下去。
“压缩多少。”
温权顺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温栩言。
“栩言,”他说,“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
温栩言没有说话。
温权顺转过身,看着他。
“你父母走得早,是我把你养大的。供你读书,供你出国,供你外婆住最好的疗养院。”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这些,你都清楚。”
温栩言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
“你想说什么。”
温权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我想说,”他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有些事,你得想清楚。谁是真的对你好,谁是另有所图。”
温栩言的心跳很快。
“你什么意思。”
温权顺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什么意思。”他说,“就是提醒你一下。”
他放下茶杯,看着温栩言。
“回去吧。”他说,“有事我再找你。”
温栩言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温权顺。”他回过头,直呼他的名字。
温权顺挑了挑眉。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温栩言说,“不用绕弯子。”
温权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然后他笑了。
“长大了。”他说,“行,那我直说。”
他站起来,走到温栩言面前。
“你和季承舟的事,”他说,“我知道。”
温栩言的心跳停了一拍。
温权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玩味。
“你以为你瞒得住?”
温栩言没有说话。
温权顺笑了笑。
“栩言,”他说,“你是我养大的。你什么样,我最清楚。”
他伸出手,拍了拍温栩言的肩膀。
“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他说,“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温栩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权顺收回手。
“去吧。”他说,“司机送你。”
温栩言走出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脸颊发疼。
他走到街对面,季承舟的车还停在那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季承舟看着他。
“怎么样。”
温栩言摇了摇头。
“没事。”
季承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温栩言的侧脸,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苍白的脸色。
“他说什么了。”
温栩言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他说,“一些小事。”
季承舟的眼神变了一下。
“你可以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
温栩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嗯。”
季承舟没有说话。
他发动车子,驶上街道。
车里很安静。
温栩言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温权顺的话,一句一句在耳边转。
“你和季承舟的事,我知道。”
“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景。
那些灯光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他不知道温权顺知道了多少。不知道他会做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那种熟悉的、窒息的感觉,又回来了。
车在公寓楼下停住。
温栩言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副驾驶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
“季承舟。”他开口。
季承舟转过头。
“晚安。”
季承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温栩言,目光很深。
“晚安”,他没有问,他知道温栩言需要时间,现在不是时候。
温栩言愣了一下。
他看着季承舟,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
温栩言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
他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温栩言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转着温权顺的话。
“有些事,你得想清楚。”
“谁是真的对你好,谁是另有所图。”
他知道温权顺在暗示什么。
但他不想去想。
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季承舟。
“睡了?”
温栩言回复:“没。”
发送。
几秒后。
“在想什么。”
温栩言看着那几个字,想了想,回复:
“在想明天可不可以吃豆浆油条”
发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过来。
“好。”
温栩言盯着那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夜色深沉。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