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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寒流 你信不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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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权顺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温栩言心里。
“你和季承舟的事,我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老宅的,只记得坐进季承舟车里的时候,手还在抖。季承舟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季承舟没有再问,只是握了握他的手。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温权顺说那些话时的表情。似笑非笑,不紧不慢,像猫看着爪子底下的老鼠。
他知道温权顺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
他在等。
等他主动开口,等他低头,等他回去求他。
这是温权顺一贯的方式。
第二天早上,温栩言下楼的时候,季承舟的车已经停在老地方。
他坐进副驾驶,接过保温袋,没有说话。
季承舟看了他一眼。
“没睡好?”
温栩言愣了一下。
“还行。”
季承舟没有说话,只是发动了车子。
粥还是热的,但温栩言没什么胃口。他喝了几口,就把碗放下了。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季承舟转过头,看着他。
“温栩言。”
温栩言抬起头。
季承舟的目光很深,像要看进他心里去。
“有事就说。”
温栩言沉默了几秒。
“没事。”他说,“就是……没睡好。”
季承舟没有说话。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温栩言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但车子开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季承舟没有停,而是直接开过了那个路口。
“季承舟?”温栩言愣了一下,“过了。”
“我知道。”季承舟说。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几条街,最后在一个公园门口停下。
冬天的公园很冷清,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树枝光秃秃的,在灰白的天幕下显得萧索。
季承舟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说吧。”他看着前方,“这里没有别人。”
温栩言看着他。
季承舟没有转头,只是看着挡风玻璃外面。
“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他说,“温权顺说什么了?”
温栩言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季承舟在等他。
他知道自己瞒不住。
“他说……”温栩言开口,声音有些哑,“他知道我们的事了。”
季承舟没有说话。
温栩言看着他的侧脸,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但季承舟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还有呢。”季承舟问。
“还有……”温栩言顿了顿,“外婆的疗养费,可能要调整。”
季承舟转过头,看着他。
“调整是什么意思。”
“就是……”温栩言移开视线,“可能要减少。”
季承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温栩言,看着他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苍白的脸。
“他拿这个威胁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温栩言没有说话。
季承舟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疗养费的事,”他说,“我来解决。”
温栩言愣住了。
“什么?”
季承舟没有重复。
他只是说:“你别管了。”
温栩言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季承舟,”他说,“这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
“那是……”
“温栩言。”季承舟打断他,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说了,我来解决。”
温栩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承舟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信不信我。”
温栩言愣了一下。
他想起这些天,每天早上那碗粥,每天晚上那辆车,每次他需要的时候,他都在。
他点了点头。
“……信。”
季承舟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但温栩言看见了。
“那就别想了。”季承舟说,“我送你回公司。”
他发动车子,驶出公园。
温栩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安定下来。
那天下午,温栩言收到一条消息。
是程嘉南发的。
“晚上我来你那儿,有事跟你说。”
温栩言看着那行字,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程嘉南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回复:“好。”
晚上七点,程嘉南来了。
他拎着一袋食材,进门就直接进了厨房。温栩言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洗菜、切菜、下锅。
和往常一样。
但温栩言看得出来,他今天不太对劲。
程嘉南做饭的时候不爱说话,但今天格外沉默。锅铲翻飞,油烟升腾,他一句话都没说。
温栩言站在旁边,看着他。
菜端上桌,两人坐下。
程嘉南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了。放下筷子。
“言言。”他开口。
温栩言看着他。
程嘉南的表情很严肃,是他很少见的那种严肃。
“你最近和季承舟,是不是走得很近?”
温栩言愣了一下。
“……怎么了?”
程嘉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我今天见到温权顺的人了。”他说,“在你们公司楼下。”
温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嘉南继续说:“他们在那待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看见的时候,他们正拿着手机拍什么。”
温栩言没有说话。
他想起温权顺说的那句话。
“你和季承舟的事,我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现在他知道了。
“言言,”程嘉南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得小心点。温权顺那个人,你知道的。”
温栩言点了点头。
“我知道。”
程嘉南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季承舟知道吗?”
温栩言想了想。
“知道一部分。”
程嘉南叹了口气。
“言言,”他说,“我不是反对你和季承舟。但是温权顺那边,你得有个准备。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温栩言没有说话。
他知道程嘉南说得对。
温权顺从来不会善罢甘休。
那天晚上,程嘉南走后,温栩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只眼睛。
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季承舟。
“睡了?”
温栩言回复:“没。”
发送。
几秒后。
“在想什么。”
温栩言看着那三个字,想了想,回复:
“在想你说的话。”
发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过来。
“哪句。”
温栩言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字:“‘我来解决’那句。”
发送。
这次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秒,手机又亮了。
“永远算数。”
温栩言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按在胸口。
闭上眼睛。
心里很暖。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会因为这句话就消失。
第二天早上,温栩言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不是保温袋,是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
他愣了一下,拿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还有一张便签。
只有一行字。
“疗养费,先用这个。”
没有落款。
但那个字迹,他认识。
温栩言握着那张卡,站在办公桌前,很久没有动。
孟繁漪经过他办公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温栩言把卡收进口袋里。
“没什么。”
孟繁漪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走了。
温栩言在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发消息。
“卡收到了。”
发送。
几秒后。
“先用着。”
温栩言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打字:“这太多了。”
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
“不多。”
温栩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打字:“我……”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发:“谢谢。”
发送。
几秒后。
“不用。”
温栩言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下。
他拿出那张卡,看了很久。
卡是新的,还没激活。背面贴着一张便签,写着初始密码。
六位数。
他认出那串数字。
是他们的纪念日。
八年前,跨年夜那天。
温栩言的眼眶有点发酸。
他把卡收好,放进口袋里。
贴在胸口的位置。
下午三点,温栩言收到一条消息。
是温权顺发来的。
“栩言,考虑得怎么样了?”
温栩言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打字:“考虑什么。”
发送。
几秒后。
“疗养费的事。公司这边确实有困难,你看是不是自己想想办法?”
温栩言看着那行字,心里一阵发冷。
他知道温权顺在逼他。
逼他开口,逼他低头,逼他回去求他。
他回复:“不用了。我自己解决。”
发送。
这次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
“自己解决?拿什么解决?你那个项目的奖金?还是季承舟的钱?”
温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他打字:“不劳你费心。”
发送。
那边没有再回。
但温栩言知道,这只是开始。
晚上,季承舟来接他的时候,温栩言没有说话。
车开出去很远,季承舟忽然开口。
“温权顺又找你了?”
温栩言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季承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他说什么了。”
温栩言沉默了几秒。
“疗养费的事。”他说,“让我自己想办法。”
季承舟没有说话。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他转过头,看着温栩言。
“你怎么说的。”
温栩言看着他。
“我说不用他费心。”
季承舟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
“好。”
红灯变绿,车子继续往前开。
温栩言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季承舟。”他忽然开口。
“嗯。”
“他可能……会针对你。”
季承舟没有说话。
温栩言继续说:“他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知道我们的事,肯定会……”
“温栩言。”季承舟打断他。
温栩言转过头。
季承舟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让他来。”
温栩言愣住了。
季承舟的语气很平,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怕他。”他说,“你也不用怕。”
温栩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温暖,有安心,还有一点点……担心。
他知道季承舟现在是什么位置。星图的创始人,业内有名的年轻才俊。但温权顺在商界混了几十年,人脉、资源、手段,都不是季承舟能比的。
“季承舟,”他说,“你不知道他有多……”
“我知道。”季承舟打断他。
温栩言愣了一下。
季承舟转过头,看着他。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他说,“也知道他对你做过什么。”
温栩言看着他。
季承舟的目光很深。
“你不用告诉我细节。”他说,“但我知道,你这八年,过得不好。”
温栩言的眼泪涌上来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季承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栩言的手。
“所以我才说,”他的声音很低,“让他来。”
温栩言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握住季承舟的手,握得很紧。
很紧。
车在公寓楼下停住。
温栩言没有立刻下车。
他就那样坐着,握着季承舟的手。
季承舟也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温栩言开口。
“季承舟。”
“嗯。”
“谢谢你。”
季承舟转过头,看着他。
“谢什么。”
温栩言想了想。
“谢谢你……没有问。”
季承舟看着他,目光很深。
“你想说的时候,”他说,“我会听。”
温栩言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季承舟松开他的手,轻轻揽过他的肩膀。
温栩言靠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别哭了。”季承舟说。
温栩言点了点头。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季承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
很慢,很轻。
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那天晚上,季承舟在公寓里待到很晚。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靠在一起。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屋里的暖气轻轻地响。
温栩言靠在季承舟肩上,闭着眼睛。
季承舟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季承舟。”温栩言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他真的对你做什么……”
季承舟没有说话。
温栩言继续说:“你会后悔吗?”
季承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后悔什么。”
“后悔……”温栩言想了想,“认识我。”
季承舟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温栩言。
温栩言也看着他。
昏暗的灯光里,季承舟的眼睛很深,很亮。
“温栩言。”他说。
“嗯。”
“我最后悔的,”他说,“是八年前没有留住你。”
温栩言愣住了。
季承舟看着他,目光很深。
“其他的,”他说,“没什么好后悔的。”
温栩言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他靠回季承舟肩上,闭上眼睛。
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安定下来。
十一点,季承舟站起来,准备走了。
温栩言送他到门口。
季承舟换好鞋,转过身,看着他。
“明天早上,粥还送。”
温栩言笑了。
“我知道。”
季承舟看着他,目光很深。
“温栩言。”
“嗯。”
“别怕。”
温栩言愣了一下。
季承舟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有我在。”他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温栩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季承舟正往停在路边的车走。他走到车边,停下脚步,抬起头,往上看。
他看见窗边的温栩言。
他挥了挥手。
温栩言也挥了挥手。
季承舟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驶离。
温栩言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他把手按在胸口。
心跳很稳。
心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