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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暗涌 “因为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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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权顺的消息没有再发来。
但温栩言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那张银行卡被他收在抽屉最深处,和那些便签放在一起。他每次打开抽屉,看见那张卡,心里就会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温暖,不安,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惶恐。
季承舟对他越好,他越害怕。
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怕季承舟只是一时心软,等发现他有多麻烦之后就会离开。
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这点温暖,随时都会消失。
这些念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包括季承舟。
包括程嘉南。
他只是把它们压在心里,压得很深,深到有时候自己都骗过去了。
周五下午,温栩言在公司开会的时候走神了三次。
孟繁漪坐在他对面,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次。散会后,她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说吧,什么事。”
温栩言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事?”
孟繁漪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
“你最近状态不对。”她说,“开会走神,吃饭也没胃口,黑眼圈越来越重。”
温栩言没有说话。
孟繁漪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探究。
“栩言,”她说,“我知道你家里那边有点事。但工作是工作,你得把状态调整好。”
温栩言点了点头。
“我知道。”
孟繁漪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有事可以跟我说。”她说,“我虽然是你领导,但也是过来人。”
她走了。
温栩言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点暖。
但更多的是说不清的复杂。
晚上,季承舟照常来接他。
车开出公司停车场,温栩言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周末有事吗?”季承舟忽然问。
温栩言愣了一下。
“没有。”
季承舟点了点头。
沉默了几秒,他说:“那去看你外婆。”
温栩言转过头,看着他。
季承舟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我陪你去。”
温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季承舟的侧脸,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但季承舟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只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温栩言开口,“你想去?”
季承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想去就不说。”
温栩言愣住了。
季承舟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温栩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心里有什么东西,暖暖的,涨涨的。
“好。”他说。
车在公寓楼下停住。
温栩言没有立刻下车。
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看着那盏路灯。
“季承舟。”他开口。
季承舟转过头。
“你……”温栩言顿了顿,“你为什么想去?”
季承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外婆对你好,也是你唯一的亲人。”
温栩言愣住了。
季承舟看着他,目光很深。
“对你好的人,”他说,“我都想见。”
温栩言的眼眶有点酸。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季承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栩言的手。
温栩言反握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温栩言抬起头。
“季承舟。”他说。
“嗯。”
“谢谢你。”
季承舟看着他。
“谢什么。”
温栩言想了想。
“谢谢你……”他说,“对我好。”
季承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温栩言,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用谢。”
温栩言笑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季承舟还坐在车里,看着他。
温栩言挥了挥手。
季承舟也挥了挥手。
温栩言转身,走进公寓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透过玻璃门往外看。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尾灯亮着两团红色的光。
他笑了。
那天晚上,温栩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季承舟说的话。
“对你好的人,我都想见。”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好几遍。
想着想着,他拿起手机,给程嘉南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有空吗?”
发送。
几秒后。
“有。怎么了?”
温栩言想了想,打字:
“明天下午,一起吃个饭。”
发送。
那边很快回复。
“行。几点?哪儿?”
温栩言约了时间和地点。
程嘉南发了一个OK的表情。
温栩言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个念头——他想让季承舟和程嘉南一起吃顿饭。
他们本来就认识。程嘉南大一时选修过季承舟当助教的那门课,后来又在实验室里打过几次照面。再后来,程嘉南知道了他和季承舟在一起的事,还专门给季承舟发过消息:“对言言好点,不然我找你算账。”
但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现在他们重新在一起,他想让程嘉南亲眼看看。
第二天上午,季承舟来接他。
车开出公寓楼下,温栩言看着他。
“下午有事吗?”
季承舟摇了摇头。
“没有。”
温栩言顿了顿。
“那……下午一起吃饭吧。”
季承舟转过头,看着他。
温栩言移开视线。
“叫上程嘉南。”他说。
季承舟没有说话。
温栩言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转过头看他。
季承舟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但很快,那点意外就消失了。
“好。”他说。
温栩言愣了一下。
“你答应了?”
季承舟点了点头。
“嗯。”
温栩言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承舟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他一直在你身边。”他说,“我该见。”
温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季承舟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嗯。”他说。
上午去疗养院的路上,温栩言一直很安静。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心里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外婆会怎么看待季承舟。
也不知道季承舟会怎么面对外婆。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有点烦。
季承舟忽然开口。
“别紧张。”
温栩言转过头,看着他。
季承舟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你外婆,”他说,“会喜欢我的。”
温栩言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季承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是你喜欢的。”
温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季承舟,看着他说这句话时微微抿起的嘴唇,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嗯。”他说。
声音很轻。
但季承舟听见了。
疗养院到了。
温栩言推开门的时候,外婆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看见温栩言,脸上露出笑容。
“言言来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温栩言身后的季承舟身上,愣了一下。
温栩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外婆的手。
“外婆,这是季承舟,我的朋友,今天顺道一起来看看你。”
季承舟走上前,把果篮和花放在床头柜上。
“外婆好。”他说。
外婆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快坐,别傻站着。”
季承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温栩言看看外婆,又看看季承舟,心里有点紧张。
外婆看着季承舟,目光温和。
“你是叫季承舟?”
季承舟点了点头。
“是。”
外婆点了点头。
“承舟,”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
季承舟没有说话。
外婆继续说:“言言跟我提过你。”
温栩言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提过?
外婆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笑意。
“提过好几次。”她说。
温栩言的脸红了。
季承舟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
但温栩言看见了。
外婆的精神比上次好了很多。
她靠在床头,和季承舟聊着天。问他是哪里人,学什么专业,家里还有什么人。季承舟一一回答,话不多,但很认真。
温栩言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外婆忽然问:“你对言言好不好?”
温栩言愣住了。
季承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会对他好。”
外婆看着他,目光很深。
“怎么个好法?”
季承舟想了想。
“他不想吃的,我吃。”他说,“他睡不着,我陪。他难过的时候,我在。”
外婆听着,点了点头。
温栩言在旁边,耳朵红了。
外婆看着季承舟,目光里有一种温和的欣慰。
“行。”她说,“我记住了。”
季承舟点了点头。
“好。”
外婆又看了温栩言一眼。
“言言,”她说,“你出去帮我倒杯水。”
温栩言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外婆的声音。
“承舟啊,我跟你说几句话……”
温栩言站在门外,手里握着杯子,没有立刻走。
他听见外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言言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了爸妈……”
“他大伯……对他不好……但他从来不跟我说……”
“他表面上看着没事,心里什么都藏着……你有事多问问他,别让他一个人扛……”
季承舟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温栩言站在那里,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门开着。
外婆和季承舟正说着什么,看见他进来,都停住了。
温栩言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外婆,水。”
外婆点点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她看着温栩言,目光里有一点心疼。
“言言,”她说,“过来。”
温栩言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外婆握住他的手。
“言言,”她说,“承舟是个好孩子。你俩好好的。”
温栩言愣了一下。
他看着外婆,又看看季承舟。
季承舟坐在旁边,表情平静,但目光很深。
温栩言低下头。
“知道了,外婆。”他说。
从疗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很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温栩言走在前头,季承舟走在旁边。
走了几步,温栩言忽然停下脚步。
“季承舟。”
季承舟看着他。
温栩言转过身,面对着他。
“我外婆……跟你说了什么?”
季承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让我对你好。”
温栩言愣住了。
季承舟看着他,目光很深。
“她说你从小就这样,有事都憋在心里。”他说,“让我多问问你。”
温栩言的眼眶有点酸。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季承舟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温栩言。”他说。
温栩言没有抬头。
季承舟伸出手,轻轻把他的脸捧起来。
温栩言看着他。
季承舟的目光很深,很深。
“以后有事,跟我说。”他说,“别一个人扛。”
温栩言的眼泪掉下来了。
季承舟伸出手,轻轻擦掉。
“别哭。”他说。
温栩言点了点头。
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季承舟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温栩言抱进怀里。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阳光里,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但温栩言不觉得冷。
下午三点,温栩言和季承舟到了约好的餐厅。
程嘉南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
温栩言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程嘉南抬起头,看见他,又看见他身后的季承舟,挑了挑眉。
“季学长。”他说。
季承舟点了点头。
“程嘉南。”
程嘉南笑了。
“你还记得我。”
季承舟在他对面坐下。
“记得。”
程嘉南看了温栩言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了然。
“行吧,”他说,“点菜。”
菜上得很快。
程嘉南点了几个菜,都是温栩言爱吃的。季承舟没点,只是说“随便”。
吃饭的时候,程嘉南一直在说话。说他最近在忙什么,说他工作上遇到的奇葩客户,说最近新出的电影有多难看。
温栩言听着,笑着,偶尔接两句。
季承舟安静地吃饭,偶尔看温栩言一眼。
吃到一半,程嘉南忽然放下筷子。
“季学长。”他说。
季承舟抬起头。
程嘉南看着他,目光很认真。
“八年前我给你发过一条消息,你还记得吗?”
季承舟沉默了一秒。
“记得。”
程嘉南点了点头。
“那就行。”他说,“我现在还是那句话。”
季承舟看着他。
程嘉南的目光没有躲闪。
“言言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别辜负了他。”
温栩言在旁边,愣住了。
他没想到程嘉南会说这个。
季承舟看着程嘉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会。”
程嘉南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他端起杯子,“那我信你第二次。”
季承舟也端起杯子。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栩言坐在旁边,看着他们。
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当当的。
吃完饭,三个人站在餐厅门口。
程嘉南拍了拍温栩言的肩膀。
“走了。”他说,“你们慢慢逛。”
他转身就走。
温栩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
“嘉南。”
程嘉南回过头。
温栩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谢谢。”他说。
程嘉南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傻子。”他说,“谢什么。”
他拍了拍温栩言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季承舟挥了挥手。
“季学长,言言交给你了。”
季承舟点了点头。
程嘉南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温栩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季承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一直在你身边。”季承舟说。
温栩言点了点头。
“嗯。”他说,“八年了,他一直都在。”
季承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温栩言的手。
温栩言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阳光很好。
风很轻。
那天晚上,温栩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白天的事——外婆和季承舟说话的样子,程嘉南和季承舟碰杯的声音,还有阳光下那个拥抱。
心里暖暖的。
手机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程嘉南。
“睡了?”
温栩言回复:“没。”
发送。
几秒后。
“今天怎么样?”
温栩言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打字:“挺好。”
发送。
程嘉南发了一个表情。
“季承舟还行,我认可了。”
温栩言笑出了声。
他打字:“谢谢领导。”
发送。
程嘉南发了一个白眼。
“睡吧。明天我再来你那儿,给你做好吃的。”
温栩言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
他回复:“好。”
发送。
放下手机,他又想起什么。
拿起来,给季承舟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
发送。
几秒后。
“没。”
温栩言笑了。
他打字:“在想什么。”
发送。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过来。
“在想你。”
温栩言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按在胸口。
闭上眼睛。
心里很满。
很满。
窗外,夜色温柔。
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