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老师,你别 ...
-
他好像察觉到她的视线,转笔的手指停住,抬起了眼。
目光撞上的那一瞬,沈未晞脑子里预演过的所有冷硬的话,突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没有她以为的讥诮或恼怒,只有一片静,静得让人心慌。
他先移开了视线,把笔丢进桌肚,站起身。椅子又发出一声轻响。
他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很淡的、像是晒过太阳的棉布味道,没有停留,没有一句话。
沈未晞捏着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调令,站在原地。
她知道她赢了,拒绝了一个可能拖累她的“搭档”,守住了自己那点可怜的时间。
可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
窗外篮球砸地的声音砰砰响着,男生们吆喝着跑过,鲜活又吵闹。
那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她把调令塞进书包最里层,拉链拉到底。
走吧,沈未晞,她对自己说。
你还有两份卷子要做,还有妈妈的晚饭要买,还有四个小时后的便利店夜班。
骑士可以去擦他的断剑。
而你,连停下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
那天晚上便利店值夜班,沈未晞站在收银台后面,盯着玻璃门外发呆。
夜里十一点多,街上没什么人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偶尔有车滑过去,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想起白天江述转笔的样子,想起他说的“别为难沈同学”,手指无意识地摸向书包侧袋。
那里头除了记账的小本子,还有一瓶没开封的进口薄荷糖。
铁皮盒子,冰凉。
这是去年冬天某个特别冷的晚自习后,她在自己课桌抽屉里发现的。
没有纸条,没有署名。
糖的牌子很小众,贵,她知道全校没有几个人会买。
她没吃,一直留着,像留着某个不敢确认的证据。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咚一响。
沈未晞回过神,习惯性地弯起嘴角:“欢迎光——”
“临”字卡在喉咙里。
进来的是江述,他换了身便服,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松松地扣在头上,露出下半张脸。
手里拎着个便利店袋子,看样子是来买东西的。
他显然也没想到是她,脚步顿在门口,帽檐下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快,快得像错觉,然后他就垂下眼,径直走向饮料柜。
沈未晞攥紧了手里的扫码枪,塑料壳子硌得掌心生疼。她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回收银台的电脑屏幕,上面是枯燥的库存表格。
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着,捕捉着货架那边的动静。
他拿了一瓶水,走到便当区停了停,又走开,最后拿着水和一包烟到收银台。
“十八块五。”沈未晞扫码,声音绷得有点紧。
江述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包,抽了张二十的递过来。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干净,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她触电似的缩了一下。
“找您一块五。”她把硬币和纸币推过去,没看他。
他接了,没立刻走,站在那儿把零钱塞回钱包,动作慢条斯理的,好像在犹豫什么。
便利店的白炽灯嗡嗡响着,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滑过,停在马路对面的树影下,没熄火,车窗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沈未晞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想起那些传言......有人说,江述家的车经常出现在她打工的地方附近,有时候一停就是很久。
是……他吗?
“沈未晞。”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猛地抬起头。
江述已经把钱包收好,手插回兜里。
帽檐下的眼睛看着她,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很深,很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竞赛的事,”他说,“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可以去找老陈再说,就说……是我不想拖累你。”
他说“拖累”。
沈未晞的喉咙发紧。
她忽然想起妈妈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地说:“囡囡,你喜欢谁,就去告诉他,天塌不下来。”
可妈妈不知道,有些天,真的会塌......而最先被压垮的,往往是那些最想扛住的人。
“不用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调令都下了,再说这些没用。”
江述看着她,没说话。那眼神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也是。”他说。
然后他转身,推开玻璃门,风铃又叮咚一响。
他走了,没进对面那辆黑车,而是拐进了旁边漆黑的小巷,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沈未晞站在原地,直到风铃的余音彻底消散。
她慢慢蹲下身,在收银台底下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她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玻璃门外,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着。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一张中年男人沉默的侧脸,男人朝巷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升起车窗。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像从未出现过。
沈未晞抬起头,她只是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任凭便利店暖风机怎么吹,都驱不散。
窗玻璃上,因为室内外温差,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沈未晞伸出手指,在上面无意识地划了一道。
冰凉。
她想起白天在教室,江述最后说的那句话。他说:“有些比赛,从站在起跑线上的那一刻起,名次就已经定了。”
当时不懂。现在站在这里,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看着窗外空荡荡的街道,看着对面树影下刚才停车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