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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碗粥就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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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集训的通知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地方，红底黑字，像一张病危通知书。
沈未晞每天经过都要看一眼，看着自己的名字和江述的名字并排挤在一起，中间那个顿号短得像根刺。
老陈说到做到，第一个周末就把他们俩塞进了市实验中学的集训营。
实验中学在城东，离沈未晞家要倒两趟公交，单程一个多小时。
她周六早上五点半就出了门，天还没全亮，街边的早点摊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香味混着清晨的凉气，闻着让人肚子咕咕叫。
她买了一个馒头，一个包子，边啃边等公交，心里盘算着这个周末少挣的工钱该怎么从别处补回来。
集训教室在实验中学老楼的顶层，大阶梯教室，能坐两百人。沈未晞到的时候，里头已经乌泱泱坐了一部分人，都是各个学校拔上来的尖子。
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咖啡和风油精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那种……怎么说呢，紧绷绷的、谁也不服谁的味儿。
她在后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把笔记本拿出来，旁边椅子就被拉开了。
江述。
他今天穿了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半截下巴，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单肩包，看起来挺沉。
他没看她，也没打招呼，径自坐下，从包里往外掏东西，一本厚厚的竞赛真题集，一个磨得掉了漆的银色保温杯，还有那支旧钢笔。
得，默契得连当陌生人都这么同步。
沈未晞转过头看窗外。
实验中学的操场很大，几个体育生在晨跑，脚步声整齐划一，天空是那种灰蒙蒙的蓝，像没洗干净似的。
集训老师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周，秃顶，戴一副厚厚的眼镜。他说话慢条斯理，但板书写的很快，一道复杂的电磁场综合题，他三分钟就能写满一黑板。
底下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跟蚕吃桑叶似的。
沈未晞埋着头狂记，这些题比平时课堂上的难出一大截，拐弯抹角的地方特别多，稍不留神就跟不上，她写着写着，笔尖突然顿住了。
周老师刚写的一个变换公式，她没见过，脑子里卡了一下。
就这一卡，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江述把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推到她眼皮底下。
上面用蓝色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那个公式的推导过程，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关键处还用红笔标了星号。
他的字迹有点瘦，但笔画硬朗，像他的人。
沈未晞愣了两秒，下意识地想推开。
可周老师已经讲到下一步了，她咬咬牙，飞快地把那几行公式抄到自己本子上。抄完，她把笔记本推回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江述“嗯”了一声，没抬头，继续在自个儿本子上写着什么。
就这么开始了。整整一上午，三个小时，他们没再说一句话。但沈未晞发现，每次她思路卡壳、眉头刚皱起来的时候，江述的笔记本就会适时地推过来。
有时候是一个关键公式，有时候是一道类似题型的简化解法，有时候甚至只是用铅笔轻轻圈了一下她漏看的一个条件。
她呢，也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留意他的动作。
他思考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咬笔帽，右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处有层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薄的茧。
他听得专注时，左边眉毛会微微挑起来一点，像在跟黑板上的题目较劲。
枯燥，真的枯燥。
满黑板的天书一样的公式，空气里弥漫的咖啡因和焦虑，窗外一成不变的灰蓝天。
可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枯燥里，那些悄悄递过来的笔记本，那些心照不宣的沉默互助，又像黑咖啡里意外尝到的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甜。
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突然捡到一颗还没完全化掉的糖。
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周老师一宣布下课，教室里立刻像炸了锅，大家伸懒腰的打哈欠的，呼啦啦往食堂涌。
沈未晞没动。
江述也没动，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睁开眼，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便当盒，打开。
沈未晞余光瞥见，那便当做得挺精致，两层，上层是米饭和煎得金黄的鱼，下层是蔬菜和水果，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家里精心准备的。
江述拿起筷子，夹了块鱼，却没往嘴里送。
他盯着便当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拿起便当盒和保温杯，走出了教室。
沈未晞没在意，教室里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
窗外的阳光挪进来一点，暖洋洋地照在她手背上，她突然觉得有点累。
她趴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脚步声又回来了，很轻，在她旁边停下。
她没动。
然后，她闻到一股很淡的食物香气，就像家里小火慢炖出来的、温暖的香气。
还有塑料盒放在桌上的轻微磕碰声。
她抬起头。
江述的座位空着，便当盒也不见了。
但她的桌角，放着一个实验中学食堂的外卖纸袋，袋子口敞着，里面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旁边塞着两个热乎乎的豆沙包，还有一小盒榨菜。
粥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就两个字，是江述的字迹：
「兑换」
沈未晞盯着那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兑换？兑换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上周那瓶进口薄荷糖，那是她抽屉里凭空出现的那瓶。
难道他……知道？
心忽然跳得有点快，她环顾四周，教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窗外的走廊也静悄悄的。
她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她抿了抿嘴，最终伸手，把粥盒拿了过来。
粥熬得很绵密，米粒都化了，皮蛋和瘦肉的香味混在一起，热乎乎地顺着食道滑下去，把胃里那点冰冷的馒头带来的不适感都驱散了。
豆沙包是刚蒸出来的，软乎乎的，甜而不腻。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要把每一粒米的味道都尝清楚。
真没出息，她一边吃一边想，一碗粥就把你收买了？
可眼睛有点发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