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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班主任姓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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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姓林，是个女性，三十出头的样子，整个人透露着知性。她站在讲台上，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用目光安静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那种注视很特别，不像是审视，更像是在认识——认识这些即将陪伴她三年的少年们。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姓林，叫林书昀。”她的声音温和清晰，像秋天午后不太烫的阳光，“未来三年，我主要负责大家的政治教学和日常事务。今天是大家进入高中的第一天，也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
林书昀说话不紧不慢，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她讲校规，讲高中与初中的不同，讲她对这个班级的期待。大多数人都认真听着，除了温屹昕。
她用笔尖轻轻敲了敲安独暄放在桌面的手指，压低声音：“等会儿放学去小卖部吗？听说新进了种果汁糖。”
安独暄的眼睛依然盯着讲台上的老师，声音几不可闻：“我不吃零食。”
温屹昕没再多问。到底是真不吃，还是舍不得花钱买，她心里清楚。安独暄家的情况，她是知道的——小吃店的油烟味儿常年浸透他的校服，洗得发白的书包边角磨出了毛边，午饭永远是最便宜的那几样。但他从不抱怨，也从不接受她的“接济”，固执得让人心疼。
“我就先讲到这里。”林书昀合上笔记本，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靠窗的某个位置，“有件事提前通知一下。我的政治课代表，今天就指定了——安独暄同学，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刚刚还在盯着老师走神的安独暄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恢复平静。他淡淡回了句：“好。”然后在全班的注视下起身，跟着林书昀走出了教室。
门轻轻合上。
教室里静了一秒，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温屹昕目送着好朋友出门，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小声嘟囔了一句：“好嘛，这就是政治全校第一的实力吗？”
她声音不大，但好巧不巧，正好能传进前桌的耳朵里。
“政治全校第一？！”前桌的女生惊讶地转过头，声音没控制住，这下半个教室都听见了。
温屹昕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完了，安独暄最讨厌成为焦点，等会儿回来非得用眼神杀死她不可。
果然，教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些。后排，萧然吊儿郎当地转着英语书，吹了个泡泡：“嚯，牛掰啊！”
相比之下，靳铮言和章序之显得过于冷静。靳铮言只是抬眼看了看教室门口，又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什么。章序之推了推眼镜，目光若有所思。
等安独暄抱着一摞政治试卷回来时，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投射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安独暄抱着试卷站在门口，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误入某个不属于自己世界的闯入者。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讲台边，将试卷轻轻放下。
“林老师说，”他的声音很轻，需要仔细听才能听清，“让大家根据试卷分析一下自己的短板。”
说完这句，他就没话了，只是站在讲台边，显得有些无措。该回座位吗？还是等老师来？他拿不准。
萧然看见他呆站在那里的样子，“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
温屹昕立刻甩过去一记眼刀。
就在安独暄犹豫的时候，靳铮言站了起来。他走到讲台边，没看安独暄，只是伸手拿起那摞卷子，象征性地问了句：“是要发下去吧？”
还没等安独暄回答，他就转身把试卷递给了旁边的同学。那同学很有眼力见，立刻起身开始分发。
安独暄茫然的视线随着试卷到了别人手里，又回到靳铮言脸上。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谢谢。”
然后头也不回地回了座位。
温屹昕凑过来，一脸担忧：“大哥，你这社交能力真得治治了。”
安独暄没回答，只是安静地摊开自己的试卷。满分的政治卷，红色批改格外醒目。他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直到下课铃响。
铃声几乎刚落，安独暄就站了起来。
“你今天还去啊？”温屹昕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都开学了，实在不行我借你——”
要说的词卡在喉咙里。她知道安独暄不会接受。
温屹昕没松手，换了种说法：“那儿一点也不好，找个别的地方兼职吧。”
靳铮言一行人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温屹昕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靳铮言听得一清二楚。
安独暄轻轻拍了拍温屹昕的手，声音足以安慰人：“放心，我OK的。”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出了教室。
温屹昕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抬眼，正好与靳铮言的目光对上。她礼貌地笑了笑——这是今天第二次，她对靳铮言这样笑。
靳铮言记得很清楚。
温屹昕什么也没说，也离开了教室。
“铮言，你觉不觉得咱们班那个安独暄挺奇怪的？”去酒吧的路上，萧然还在表演他的“空气投篮”，“还有他同桌那女生，看你的眼神怪怪的。”
章序之走在靳铮言另一侧，闻言淡淡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没必要深究。”
“都是人，没什么奇不奇怪的。”靳铮言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云岸”酒吧藏在老街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装修却很有格调。这家酒吧查得不严，满十六岁可以在这工作，加上老板和靳铮言母亲有些交情，他们三个进来得很顺利。
“铮言，这儿！”老板亲自迎出来，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深。
靳铮言被领着进了包厢。包厢不大，装修成复古风格，墙上挂着老电影海报。
“要喝点什么？我让人拿来。”老板问。
靳铮言没回话，章序之连忙接道：“都行，您看着安排吧。”
等老板离开，萧然立刻霸占了麦克风，开始他五音不全的“表演”。章序之揉了揉太阳穴，靳铮言则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似乎在养神。
就在萧然唱到高音部分时，包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酒吧制服的身影端着托盘站在门口。
靳铮言睁开眼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门口的人也愣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背景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流淌。萧然举着麦克风，唱也不是，不唱也不是。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安独暄才迈步进来。他低着头，将托盘里的酒水小心摆在桌上，然后熟练地开瓶、倒酒、摆放杯具。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经过严格训练，却又带着某种机械般的僵硬。
“各位玩得开心。”他声音很轻，说完就转身离开，甚至没敢抬头看任何人的脸。
门重新合上。
萧然放下麦克风，和章序之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写满诧异。
“刚才那是……安独暄？”萧然不确定地问。
章序之点点头。
靳铮言没说话，只是端起桌上刚倒好的酒，抿了一口。酒液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里某种莫名的烦躁。
安独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包厢的。
走廊的灯光昏黄，踩在地毯上听不见脚步声。他靠在墙壁上，深呼吸了几次，才让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
对讲机里传来领班的声音：“A区三桌需要服务。”
“收到。”他应了一声，声音恢复平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安独暄让自己忙得像陀螺。点单、送酒、收拾桌子，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不多说一个字，不多做一个表情。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去想刚才包厢里那一幕——靳铮言看过来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却让他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站在聚光灯下。
快要下班时，安独暄在员工休息室整理自己的衣服。他仔细抚平衬衫上的褶皱，将名牌摆正，然后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仪容。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肩上突然搭上一只手。
那只手很重，带着酒气和汗味儿。
“小伙子，一个人啊？”油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安独暄浑身一僵，下一秒，本能反应已经先于思考。他迅速抓住那只手腕，用力一掰——
“啊——！”痛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那人骂着脏话，每一句都又脏又难听。安独暄的脸色越来越沉，手下力道也越来越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就这么掰断这只手——就像初三那年，他想把那些欺负他的人统统揍一遍一样。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哟，安同学，这么巧？”
安独暄猛地松手，表情在瞬间恢复平静。他抬起头，看见萧然揽着章序之的肩膀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见人多，骂骂咧咧地溜走了。
萧然自来熟般走过来，伸手想揽安独暄的肩膀：“你也来这儿喝酒啊？”
安独暄侧身避开，声音冷淡：“多谢。”
章序之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门口，认真地观察着安独暄。他的目光很温和，却有种穿透力：“你看着不像是会在这工作的人。”
安独暄哑口无言。他想逃，立刻，马上。
就在这时，第三个声音响起了。
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不高不低，却让安独暄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能在这种地方做事的人，”靳铮言从阴影里走出来，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能有多单纯。”
安独暄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萧然和章序之的脸色也变得尴尬。萧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缓解气氛，可还没等他说出口，安独暄已经从他身边挤过去，头也不回地冲向前台。
走廊里只剩下三个少年。
章序之看着安独暄消失的方向，许久，才轻声说：“铮言，话过了。”
靳铮言没接话。他转身往包厢走，脚步不疾不徐，背影挺直得像一棵白杨。
只是插在裤兜里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
自己好像不是想说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