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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在操场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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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操场走了有一会儿后，下课铃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铃声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尖锐，刺耳，能穿透整栋教学楼。安独暄听见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太久没有听过这种铃声了。大学里的下课铃不是这样的，更温和，更从容。不像高中，连铃声都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
几乎是铃声落下的瞬间，楼道里涌出了大批学生。
他们从各个教室里冲出来，有说有笑，你推我搡，像一群被放出笼子的鸟。安独暄站在操场外围，看着这些年轻的脸从身边掠过，忽然有些恍惚。
几个男生跑得很快，从他身边擦过的时候，差点撞到他。
下一秒，一只手伸过来，护在了他背上。
安独暄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那只手很大，很暖，隔着大衣也能感受到温度。他就那么愣在那里，任由那只手护着自己，看着那些男生从面前跑过。
一秒。两秒。三秒。
他慢慢调整呼吸，让自己适应那个温度。
等到没人走过了，他慢慢往前迈了一步，与靳铮言隔开距离。
靳铮言也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什么都没说。
几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球场边。
午后的阳光薄薄地铺下来，落在塑胶跑道上，落在远处的教学楼墙上，落在他们身上。学生们正在打篮球，投篮，挡球，抢篮板，喊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萧然看得津津有味。
他坐在看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跟着那颗篮球转来转去。看到精彩处，还忍不住“啧”一声，像是自己投进了似的。
温屹昕看着他那个样子，不禁失笑。
“不去试试？”她问。
萧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摇了摇头。
“算了，”他叹了口气，“年纪大了。衣服也不方便。”
章序之看着比赛，还不忘调侃一句：
“是啊，都二十八了，成熟了哈。”
萧然猛然一锤砸在他肩上。
“就你懂！”
安独暄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打闹，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站起身，说：“我去买个东西。”
然后就走了。
等了很久，安独暄还没回来。
靳铮言坐在那儿，目光一直追着那个方向。他不知道安独暄去买什么，但他想，不管买什么，他都等。
萧然还在看球，看得津津有味。
温屹昕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球场。
章序之闭着眼，像是在晒太阳。
忽然，一个巨型购物袋横在了萧然和章序之中间。
萧然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安独暄的脸。
“暄哥？”他瞪大眼睛，“你去购物了？”
安独暄没说话，把购物袋丢在他身上。
“你们的。”
萧然懵逼地打开袋子，往里一看——
三套崭新的球服。
整整齐齐叠着，标签都还在。
章序之眼睛瞪得贼大。
“暄哥，”他难以置信，“你去运动店了？”
安独暄坐下，接过温屹昕递给他的水，喝了一口，又把瓶口拧紧。
“不是要打球？”他说。
靳铮言看着他，没说话。
他们从来没说要打篮球，只是心里想。
安独暄是在他们坐下看篮球的时候说去买东西的。他只是在看见他们看球的眼神时，猜到了。
他猜到了萧然想打。猜到了章序之也会想。猜到了——
靳铮言站起身，从袋子里拿出一套球服，淡定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
那两个傻子还呆在原地。
他不耐烦地开口：
“不走？”
萧然猛地回过神，一把拽起章序之。
“好嘞！”
三个人去换衣服了。
安独暄坐在看台上，看着球场上的学生们。
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他端起水喝了一口，又放下。
温屹昕刷着手机，忽然开口：
“想通了？”
安独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温屹昕的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别装傻。”
安独暄把水放在脚边，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
“当年他有苦衷，”他说，“怪不了他。”
温屹昕嗤笑一声。
“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所以，打算原谅他了？”
安独暄低下头。
“没有。”
温屹昕皱了皱眉。
“那你是什么意思？”
安独暄把手上的购物袋折好，放在一边。
“靳阿姨找我聊过天。”
温屹昕愣了一瞬。
她没听安独暄提起过。
“聊什么了？”她问，“让你原谅靳铮言？”
安独暄想着靳舒同说话时的神情，心里堵得慌。
“大致是这样，”他说，“阿姨的姿态放得很低。她说是请求。”
温屹昕沉默了一会儿。
她见过靳舒同。典型的成功女性，思想通透，开放包容。她不会轻易求人。能让她放下姿态来请求的，只有她的儿子。
“她还说……”安独暄忽然停住了。
温屹昕有些着急。
“说什么了？”
刚问出口，三个人换完衣服回来了。
让自己不要这么快原谅靳铮言，安独暄没有说出口。
萧然和章序之直接上了场，和学生交涉着什么。安独暄远远看见其中一个男生狠狠点了点头，笑容也很热情。
他看得很认真。
直到自己面前多了三套衣服。
他反应有些慢，抬头动作慢吞吞的。
靳铮言就站在他面前。
他穿着那套新球服，黑色为主，袖口有一道白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照得发亮。他嘴上挂着笑，但手却在抖——抖得很明显。
“能帮着拿一下衣服吗？”他问。
温屹昕在旁边看着，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了。她连忙用胳膊肘肘击了一下安独暄。
安独暄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接过那三套看着就极其昂贵的西装。
“嗯。”
靳铮言松了口气，转身投入球场。
安独暄抱着那三套西装，坐在看台上。
温屹昕说自己坐得屁股疼，实则是篮球看不进去，自己先一步去教学楼了，还交代安独暄等三个人打完篮球去找她。
阳光很好。球场上的奔跑的身影很活跃。他的目光跟着那三个人移动，不知不觉就看出了神。
萧然拿到球，做了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投篮——进了。
章序之接过传球，稳稳地运了两步，跳投——也进了。
靳铮言在三分线外接球，起跳，出手——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唰地一声空心入网。
安独暄看着那个身影，忽然想起那年夏天。
那时候他们还是少年。穿着校服，在球场上奔跑，汗水湿透了后背，头发一缕一缕地搭在额前。萧然笑得张扬，章序之推着眼镜，靳铮言不说话，但眼睛里全是光。
那些画面和眼前的场景慢慢重合。
动作还是那么熟练。技巧还是那么好。投篮时的姿势，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安独暄嘴里淡淡吐出一句话：
“到底哪里看得出来年龄大了。”
刚感叹完，靳铮言进了一个球，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撞上了。
那一瞬间，安独暄看见靳铮言笑了。和平时工作时的笑不一样，是真的很开心，是那种从心里透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笑。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一时间慌了神。
连忙低下头，假装自己很忙。
他把靳铮言递给他的那三套西装又叠了一遍，整整齐齐的，然后一股脑塞进购物袋里。
靳铮言远远看着他的动作，知道他又不好意思了。
他嘴上说着“继续”，眼神却没怎么离开过那边。
本来一切都很正常。
靳铮言控着球，准备传给萧然。余光扫到看台那边，忽然顿住了。
安独暄身边围满了人。
大部分是男生。
他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安独暄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被围在中间，想走又走不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球丢给萧然，大步往看台走。
安独暄正在那儿发懵。
他真的想不明白，怎么一瞬间就被人围了。那些人问他是哪个学校的，问他是不是体育老师，问他要不要一起打球。他手足无措，却找不到人求救。
直到面前多了一只手。
他抬头，从人群缝隙间看见靳铮言的脸。
那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安独暄愣了愣。有人惹他生气了？球场有人违规了？应该不会，这只是娱乐赛。
他脑袋里经历了一场大风暴，才开口询问：
“怎么不打了？”
靳铮言没说话，只是伸着手。
安独暄也没动作。
周围的女生偷偷笑，笑声轻轻的，像风吹过树梢。人群还没散开，反而更热闹了。
靳铮言弯下腰，一把抓住安独暄的手。
安独暄瞪大双眼。
他惊讶的不是他牵自己——他惊讶的是，他挣不开。
周围的欢呼声更大了。
安独暄更加茫然了。
萧然看见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章序之挑了挑眉，一脸了然地看着那两个人。
靳铮言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突然松开手。
然后他又着急了。
“不是，”他解释，声音很大，“我不是讨厌！我是怕你生气！我——”
他解释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听见了，欢呼声更大了。尤其是女生，笑得前仰后合。
安独暄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他连忙打断靳铮言：
“你能别说了吗？”
说完，他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就往教学楼走。
萧然看着热闹，回过神来：
“暄哥去哪儿啊？”
安独暄只顾着跑路，没有回复的心思。
章序之拿起一旁的购物袋，慢悠悠地说：
“跟着走就对了。”
教学楼里，四个人走得飞快。
安独暄闷着头，速度很快，像身后有什么在追。另外三个人跟在后面，话都不敢多说。
直到走到理综那层楼。
温屹昕正站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和一个人讲话。
安独暄看见那个人，脚步顿住了。
林书昀。
高中时的班主任。
她穿着米色的毛衣，头发比以前短了一点，但整个人还是那么温婉知性。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比十年前多了几分凌厉的压迫感。
温屹昕看见他们，招了招手。
“阿暄，这儿！”
安独暄走过去。
“林老师。”
林书昀看着他们四个人，笑了。
“都来了。听屹昕说，你们是翻围墙进来的？”
安独暄翻墙的时候没心虚，现在面对林书昀，倒生出一丝不好意思。
“嗯。”
林书昀看着他们。
她教安独暄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如今三十三了，身上带着多年历练出来的游刃有余。
“几个人里面，”她说，“我教你最久。教了整整三年。”
安独暄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一那年，她让他当课代表。想起那些被她叫去办公室的日子。想起她总是在他沉默的时候，用那种温和的目光看着他，什么都不问，又好像什么都懂。
“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林书昀问。
安独暄捏了捏鼻子。
“大学老师。”
林书昀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头，看向后面那三个人。
“等我上完课，”她说，“一起去吃顿饭吧。”
萧然眼睛都亮了。
“好啊！”
上课铃响了。
林书昀看了眼手表。
“上课了，”她说，“我先去教室了。”
她转身走进教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读书声和老师的讲课声从各个教室里传出来，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
几个人漫无目的地走。
走到光荣榜前，停下来。
玻璃框里贴着一排排照片，一张张年轻的脸。照片下面写着名字和录取学校。
温屹昕叹了口气。
“同样是人，”她说，“怎么差别这么大。”
安独暄看着光荣榜上的自己。
那张照片是高三拍的。穿着校服，表情很淡，和现在没什么两样。下面写着一行字——望霄大学。
他看了很久。
萧然搭着他的肩。
“别找了，”他说，“我和序之没到这种程度。”
听到萧然说话，安独暄才没往其他地方看。
章序之走到他旁边。
“你好像一直都在光荣榜上，”他说，“从高一到高三。”
温屹昕补充道：
“那当然，也不看我们阿暄是谁。你以为阿暄天天挑灯刷题是白刷的？不然怎么保送望霄大学。”
萧然是个直脑筋，连忙追问：
“那为啥不去静安大学？静安大学不是更好吗？”
问完这句，空气忽然安静了。
靳铮言愣住了。
他生怕安独暄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
安独暄没说话。
温屹昕连忙打哈哈。
“嗨呀，”她笑着说，“当年没有名额呗。”
假的。
这句话是假的。
当年是安独暄自己放弃了静安大学的保送。
他怕终有一天，会再次遇见靳铮言。
可是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得过的。
安独暄站在那里，看着光荣榜上自己的照片，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涟漪。
“走吧，”他说，“林老师该下课了。”
他转身往前走。
靳铮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跟上去，走在他身边。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