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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安独暄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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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独暄心里总想着,不能这么早原谅靳铮言。
这句话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很多遍。说了一整个秋天,又说了大半个冬天。每当他觉得心里那块冰快要融化的时候,他就把这句话翻出来,像翻出一把尺子,量一量自己走了多远,又还有多远。
可是今晚,那道彩虹像是把什么照亮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抗拒那些细微的、无声的东西。比如刚才在门口,靳铮言的手就垂在他手边,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上面散发的温度。
他发现自己有些离不开了。
一个从初中就开始在乎的人,他承认自己忘不掉。更何况那个人,在十年之后,主动回来找他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萧然、章序之、温屹昕三个人站在后方,像三尊雕塑,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前面两个人的动作。
温屹昕急得直跺脚。
章序之在一旁莫名其妙:“屹昕,你是想上厕所吗?”
温屹昕本来心情就不爽,被这么一问,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深吸一口气,冲着前面那两个人吼了一句:
“喂,你们两个!手到底牵不牵!”
话音刚落,她的嘴就被萧然狠狠捂住了。萧然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陪笑着往前探了探身子。
“靳哥,你们继续,别管我们。”
话是这么说,气氛已经没了啊喂!
靳铮言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安独暄。安独暄的耳根已经红了,红得像冬天里烧着的一小簇火。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揣进了衣服口袋,藏得严严实实的。
靳铮言不厌其烦地问了一句:“走吗?”
安独暄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学校。暮色里,那栋老教学楼静静地立着,窗户反射着天边最后一抹光。他低头浅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在手心里。
“走吧。”
他转身走向那三个人。靳铮言紧随其后,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温屹昕恨铁不成钢地横了靳铮言一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没好气地说了句:“回酒店吧。”
萧然也觉得可惜。两个人磨蹭了那么久,结果还是没牵上手。他斗胆提出建议:“要不去酒吧玩会儿?还早呢。”
安独暄刚想拒绝,温屹昕一把按住他:“走!”
在安独暄的印象里,酒吧就是灯红酒绿的,吵闹、混乱、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但这次来的这家店,让他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虽然也很热闹,但灯光是暖的,昏昏黄黄的,像旧时候的煤油灯。音乐也不吵,低低地流淌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安独暄意外地不反感。
萧然一进门就挑了卡座坐下,其他人紧随其后。他连忙给自己点了一杯烈酒,灌了一大口,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温屹昕给自己点了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又给安独暄点了一杯果汁。章序之刚拿到自己的酒,就忍不住调侃:“暄哥,来酒吧喝果汁啊?”
安独暄抿了一口,理直气壮:“不会喝酒。”
话音刚落,一个人就凑了过来。
是个年轻的男孩子,穿着白色卫衣,笑起来很好看。他站在安独暄面前,语气礼貌又带着一点紧张:“你好,方便认识一下吗?”
萧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太响亮,在安静的卡座里显得格外突兀。靳铮言一个眼神扫过去,他慌忙捂住嘴,肩膀还在抖。
安独暄攥着手里的果汁,多少有些尴尬。其实他想说不方便。那个男孩儿的眼神太过直白,直白得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还在头脑风暴,一只骨感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递给他一杯酒。
他愣了愣,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靳铮言的眼睛里好像只有他。
“这杯度数不高,”他说,“果汁的味道。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个男孩儿。
那个男孩儿也是个识趣的,立刻明白了什么,笑了笑说:“打扰了。”转身就走了。
安独暄接过那杯酒,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谢谢。”他说。
萧然笑得更欢了:“暄哥,你真老实!靳哥在断你桃花啊,你还感谢他!”
章序之一口烈酒差点没呛死,狠狠撞了萧然一下:“想死就死远点。”
温屹昕翻了个白眼。一堆猪队友。
她转头看向安独暄,发现他耳根通红,正小口小口地抿着那杯酒。那模样,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又想尝又不好意思。
她叹了口气,又对上靳铮言的眸子,使了个眼色——看我把安独暄灌醉。
靳铮言没看懂。
温屹昕懒得理他。她坐到安独暄旁边,拿走他手里那杯果汁味的酒,换上一杯正经的。
“喝多少年果汁了,”她说,“来酒吧就喝酒。试试。”
安独暄无奈地笑了笑。他接过酒,喝了一大口,然后皱了下眉。
不好喝。又辣又苦,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只是握在手里,慢慢地转。
他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问:“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章序之猛喝了一大口:“晚点吧。好久没放松了。”
温屹昕嗤笑一声:“三位公子哥的公司也不管了?”
萧然显然有些醉了,说话含含糊糊的:“最近项目刚完。开公司的也是人,也得休息啊。”
靳铮言晃了晃杯里的酒:“公司不止我们管。家里人管得更多一些。”
安独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怎么了,靳铮言今天喝的酒格外多。一杯接一杯,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似的。
他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温屹昕都看傻了:“阿暄,你第一次喝,这么喝能行吗?”
话是这么问,她倒是希望安独暄醉得快一点。醉了好,醉了就能一把塞进靳铮言房间,醉了那些藏着掖着的话就能说出来了。
但意料之外的是,安独暄虽然没正经喝过酒,今天几杯下肚,丝毫没有要醉的迹象。
温屹昕自己都有些醉了,甘拜下风:“阿暄,你这天赋型选手。我不跟你比了。”
确实很意外。靳铮言罕见地醉了。他虽然坐得笔直,腰背挺得板正,眼神却已经迷迷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雾。
温屹昕看到他那副样子,仰望苍天,用手抹了抹脸。
这他妈就不对!
醉的人错了,错得离谱啊!
本来想着能在酒吧待很久,结果五个人里,一个清醒,两个微醺,两个酩酊大醉。
到了酒店,章序之拖着萧然就要走。萧然醉得像头死猪,整个人挂在章序之身上,沉得要命。章序之龇牙咧嘴地撑着,感觉自己腰都要断了。
温屹昕眼疾手快,上去帮忙。她架着萧然另一只胳膊,转头对安独暄说:“阿暄,我帮一下章序之。你们俩先回去吧,靳铮言看起来也醉得不轻,你稍微扶一下。”
安独暄看着他们艰难地架着那个“瘫痪”,点了点头。
等三个人走远,他才转头看向靳铮言。
靳铮言从刚才就乖乖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腰背挺得笔直,像站军姿似的。眼神却涣散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安独暄把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靳铮言?能看清吗?自己能走路吗?”
靳铮言的眼神艰难地聚焦,歪着头看他,然后傻傻地点了点头。
他迈出一步。歪歪扭扭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安独暄叹了口气,追上去扶住他的胳膊。
靳铮言真的很高。但安独暄没想到他还很重。他艰难地把人拖到房门口,把房卡往门上一靠。“滴”的一声,门开了。他推开房门,把靳铮言扔在床上,自己坐在地毯上缓了缓。
“怎么能这么重。”他小声嘀咕。
床上的人嘴角弯了弯。意识不清醒,但好像闻到了安独暄身上的味道。那味道很熟悉,熟悉得让他觉得安心。他睁开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安独暄仰头靠在床尾,闭着眼喘气。靳铮言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
浑然不觉。
过了一会儿,安独暄撑着站起来,准备出去。
手刚搭上门把手,一只更大的手从身后伸过来,钳住了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臂绕过他左边,咔嚓一声,给门上了锁。
安独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罩住了。
他心里叹了口气。为什么有人醉成那样还能这样?他想转身看一下身后的人,身后的人却环住了他的腰。
他掰了掰,掰不开。
“靳铮言?”
身后人的呼吸很重,像是压抑着什么。好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别走。”
安独暄呼吸一滞,说不出一句话。
然后他感觉到脖子上一片温热。
靳铮言在亲他的脖子!
他慌忙推开,呼吸变得急促:“谁教你的?”
靳铮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全是泪。他看着安独暄,毫无保留地冲上来,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急,很用力,带着酒气,带着颤抖,带着十年的思念和愧疚。吻完了,他嘴里还一直念着“对不起”,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安独暄还在震惊里没有回过神。
“你的病……好了?”他问。
靳铮言把头埋在他脖子里,声音闷闷的,颤抖的。
“好了。你走之后我就去看病了。”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
“我不该说那种话。不该凶你。不该出国。”
“对不起。”
安独暄的身体在颤抖。他感觉到脖子上有温热的液体在淌,是靳铮言的眼泪。
他什么也不怨了。
他承认。
他还爱着靳铮言。
靳铮言知道错了。靳铮言受到了惩罚。是时间给他的惩罚。十年,三千多个日夜,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看那些心理学的书,想弄明白自己当年为什么会那样。那种惩罚,够重了。
那个病,是因为安独暄才消弭殆尽的。安独暄教会了靳铮言爱,靳铮言学得很认真,学得很苦。
安独暄捧起靳铮言的脸。
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他伸手,替他擦干净。
“靳铮言,”他问,“爱不爱我?”
靳铮言狠狠点头。
安独暄什么也不想了。
他忽然吻了上去。
靳铮言呆了一瞬。然后他闭上眼,带着酒气回应。那个吻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补偿什么。
两个人摔回床上。
靳铮言酒意未消,身体压在安独暄身上,却不重。他像是本能地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把重量都卸在了旁边。
他对安独暄的脖子好像很感兴趣。吻着吻着,就莫名其妙地向下滑,去找那片温热的皮肤。安独暄仰起头,喉结微微滚动。
“痒。”他说。
靳铮言停下来。他拿头蹭了蹭安独暄的脸,像一只大型犬。手慢慢向下,又停住了。
安独暄喘了口气:“怎么了?”
靳铮言的脸红了。红得像冬天里的炭火。
“没有买……”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安独暄愣住。
然后他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春风化开了冰面。靳铮言的脸更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安独暄抚上他的手,带着他向下移。
“不是有手吗?”他说。
靳铮言的瞳孔倏地放大,脑子清醒了不少。
第一次,他不想让安独暄不舒服。手也可以。
他的手完全下移。安独暄的腰往他身上贴了贴,咬着唇,忍着没出声。呼吸却猛地加重了,重重的,烫烫的,落在靳铮言的耳边。
房间里好像春天一样暖。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无声地落。远处的霓虹灯明明灭灭,映在玻璃上,像碎了的星星。
靳铮言的手很轻,很慢。他像是在对待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怕弄疼了,怕弄碎了。安独暄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他的手抓着床单,指节泛白。
“靳铮言。”他叫了一声。
靳铮言停下来,低头看他。
安独暄睁开眼,那双眼睛里有水光,亮亮的。
“我在。”靳铮言说。
安独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很淡,却像是把所有的冰都融化了。
“我知道。”他说。
靳铮言低下头,吻住他。
窗外的雪还在下。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墙上,像一幅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