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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两个人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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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借着酒精的怂恿,一晚上折腾了好久。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地铺在地板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起起伏伏,像潮汐。后来不知道是谁先睡着了,两个人都沉沉地睡了过去,一塌糊涂。
天蒙蒙亮的时候,房间里泛着青灰色的光。阳光从窗外映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淡蓝的色调。他们睡得很沉,呼吸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第一缕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
安独暄感受到那片温热落在眼皮上,艰难地睁开眼睛。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会儿才适应。脖子后面酸酸的,腰像是被什么碾过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昨夜的放纵。下身也不乏疼痛,那种酸胀感让他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他慢慢坐起身。
靳铮言还睡着。昨天喝了酒,又弄到那么晚,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安独暄看了他一眼,耳根不由自主地红了。他把右腿拉下床,又把左腿拉下来,撑着床沿想站起来。腿刚承力,就是一软——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跪在那里,疼得龇牙,又不敢出声。
一只手从脑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脖子。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搭在他肩上,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哑哑的,懒懒的:“为什么在地上?”
安独暄无话可说。
他总不能说自己已经腿软得站不起来了。毕竟靠在他肩上慢慢喘息的人,就是罪魁祸首。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身后的人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带着刚醒来的沙哑,热气打在他后颈上,激得他一颤。
“腿没力气吗?”靳铮言问。
安独暄的脖子瞬间红透了。他推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不是。”
说着他强撑着站起身。结果一个不稳,又跌坐回床上。
靳铮言下了床,把手伸到他面前。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暖色。安独暄盯着那只手看了一秒,然后死死抓住,借力站了起来。站定之后,手没有松,狠狠捏了一把。
明明说好的用手。靳铮言也没想让安独暄不舒服。但是越到后面越控制不住自己,像是被什么驱使着,理智一点一点崩塌。虽然后来帮他弄干净了,但他知道,人还是生气了。
安独暄松开手,挪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有好几处红痕。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水洗脸,又挤了牙膏开始刷牙。刷着刷着,就发起了呆。镜子里映着他的脸,还有身后虚掩的门。他想起昨晚的事,耳根又烫了起来。
门被敲响了。
“靳哥,衣服我买来了。”萧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中气十足。
安独暄被漱口水呛了一下,弯着腰咳了好几声。靳铮言走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等他平复了才去开门。
萧然站在门外,神清气爽,丝毫看不出来昨天他醉成那副德行。
“靳哥,你怎么要两套衣服啊?”他探着脑袋往里看。
章序之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傻×。”
萧然揉着后脑勺,一脸不爽:“骂谁呢?”
靳铮言接过衣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你。”
萧然原地石化。留给他的只有关紧的房门。
章序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带着一点同情:“长点心眼儿吧。”
另一边,站在安独暄房门口的温屹昕也陷入了沉思。
她已经敲了三分钟的门,打了十几个电话。按理说,安独暄不会这时候还没醒。她靠在门框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眉头越皱越紧。
手机响了一下。
安独暄:[怎么了?]
温屹昕:[你才醒?]
安独暄:[差不多。]
温屹昕:[开门。]
安独暄:[我已经出门了。]
温屹昕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温屹昕:[不是才醒,怎么出门?你当我傻?]
那边没有回复。
温屹昕盯着屏幕,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早该猜到的。这哪是已经出门,明明是一晚上没在房间。真正在哪里,都不用动脑子想。
她叹了口气,打字:[我去大厅吃早餐了,你们抓紧。]
这边安独暄刚换好衣服,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无言以对。
靳铮言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去吃早餐吗?”他问。
安独暄把衣领拢了拢,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嗯。”
大厅里,温屹昕小口小口地吃着水果,刀叉在盘子里发出轻微的声响。萧然没心没肺地大口干着早点,腮帮子鼓得像仓鼠。章序之假正经地抿着咖啡,目光在报纸和咖啡之间来回游移,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两个人到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幕。
安独暄小心翼翼地在温屹昕旁边坐下。温屹昕冷着脸,把叉子往盘子上一甩,叮铃咣啷的,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响亮。
安独暄喝了口水,没说话。
温屹昕斜了他一眼:“我说某位大哥,不需要房间找我来退啊。早些退还能有点儿手续费。”
安独暄手一顿,叉子拿在手里,忽然不知道怎么用了。
萧然一脸懵:“暄哥昨天没回房?去哪儿了?”
章序之面无表情地又给了萧然脑袋一耳光。萧然疼得直龇牙,捂着后脑勺,下一秒忽然顿悟了。他安安静静地低下头,继续干饭,一个字都不敢多说了。
回望霄的飞机上,舷窗外的云层很厚,白茫茫的一片。
温屹昕百思不得其解。她侧过头,看着前排的靳铮言。
“靳铮言,你们不该回静山吗?”
安独暄坐在旁边,没说话。他把衣领又拢了拢,把脖子上的痕迹遮得更严实一些,然后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前排的靳铮言回过头来。
“我母亲这几天在望霄工作,”他说,“现在在机场,说来接我。”
安独暄愣了愣。他感觉到靳铮言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隔着座椅的缝隙,轻轻的,像一片羽毛。他没有睁眼,只是把衣领又往上拉了拉。
靳铮言看见了他的动作,笑了笑。
萧然坐在旁边,看着靳铮言嘴角那个莫名其妙的弧度,一脸困惑。
靳舒同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机场。
她站在到达大厅里,穿着米色的大衣,头发挽在脑后,整个人温婉又知性。目光一直盯着出口的方向,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航班信息。
站了好久,才看见一群气质出众的人走出来。
她嘴角弯了弯,朝靳铮言挥了挥手。
几个人加快脚步。靳铮言走到她面前,伸手给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提前一个小时来的?”他问。
靳舒同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亲儿子拆穿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转头,目光落在安独暄身上。
安独暄感受到那道视线,微微点头:“阿姨好。”
温屹昕也弯着眼睛喊了一声:“靳阿姨好!”
靳铮言看着自家母亲那副慈祥的样子,一脸无奈。
“怎么想到来接我?”他问。
靳舒同理直气壮:“想来就来啊。”
靳铮言眯着眼看她。那目光太有穿透力,靳舒同打了个冷颤,赶紧转移话题:“上车说。”
一群人上了那辆大型商务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靳舒同坐在前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情人节那天,”她说,“我有点事。”
靳铮言叹了口气:“什么事?”
靳舒同思考了很久。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铮言,你愿意……再有个爸爸吗?”
话音落下,车上出奇地安静。
安独暄盯着靳铮言,看着他侧脸的轮廓,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他不知道靳铮言会怎么回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他怎么回答。
靳铮言沉默了一会儿。
他从来不介意母亲再有一个爱人。他只担心她遇人不淑,担心她再一次受伤。
“你喜欢就好,”他说,“我不介意的。雨眠怎么说?”
靳舒同摇了摇头:“她不同意。她说你会不开心。她说我一个人也挺好的,你们两个都会照顾我。”
靳铮言看着窗外。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她会这么想正常,”他说,“她怕你又会遇到之前那种人。”
靳舒同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靳铮言伸手,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乱了大家的头发。
“我支持你,”他说,“大不了……”
安独暄皱了皱眉,没插话。
“我陪你试错。”靳铮言说。
靳舒同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靳铮言想了想,又补充道:“让雨眠陪着一起吧。”
还是不放心。他又说:“公司的事我会去找萧叔叔,让他帮下忙。我和雨眠一起陪你去。”
萧然连忙附和:“我来说就行。阿姨你帮过我们不少,我爸肯定会帮的。”
靳舒同笑了笑,眼眶有些发酸。
“那就谢谢小然了。”
她回过头,看向安独暄。安独暄也看见了她,礼貌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阿暄和屹昕也一起吧。”她说。
温屹昕想了想。情人节那天,学校饶有人情味,没有安排课。她和安独暄的课本来就不多,有的可以调。她张了张嘴,想答应——
“好。”安独暄抢了先。
温屹昕愣住,然后笑了。
“沾阿姨的光了。”她说。
靳舒同坐正了身子,语气轻快起来:“哪能啊。”
车子开到望霄大学,在校门口缓缓停下。
安独暄和温屹昕下了车。安独暄弯下腰,对车里的人打了声招呼,就打算走了。
靳舒同看了靳铮言一眼。
“去送送吧。”
得到指示,靳铮言立马下了车。
“安独暄。”
安独暄听到声音,回过头。
“怎么了?”
靳铮言站在车边,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那天,”他说,“我来接你。”
安独暄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很轻,像水面上一圈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他压下去了。他呆呆地点了点头。
“路上注意安全。”他说。
靳铮言笑了。那个笑很开心,是从心底透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那种。他转身跑回车边,衣角被风掀起来,落下去,留下一路扬起的灰尘。
温屹昕站在旁边,看着那辆车走远,摇了摇头。
“合着我不是个人呗。”
安独暄嗤笑一声。
“你情人节那天跟我们出去玩,你老公……”
温屹昕一听到这话就来气了。
“你以为我不想跟他吗?”她撇了撇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干啥的。又接了个案子,情人节那天开庭。是不是很奇葩?谁家好人情人节打官司啊。”
她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看着它滚远了。
“其实说实话,”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和他结完婚才发现,两个人的性格根本不合适。”
安独暄拍了拍她的肩。
“不能这么说,”他说,“他很爱你。”
温屹昕垂下眼。
“我知道。就是发发牢骚。”
她顿了顿。
“说起爱,我爱他爱得不得了。”
安独暄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也有别的什么。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些年,温屹昕陪在他身边的日子。想起她替他挡过的那些目光,替他咽下的那些话。想起她结婚那天,穿着白纱,笑得像个小太阳。
“屹昕。”他说。
温屹昕抬起头。
“你也会幸福的。”安独暄说。
温屹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这不是挺幸福的嘛。”
安独暄也笑了。
两个人并肩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走吧,”温屹昕说,“上课了。”
“嗯。”
他们转身,走进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