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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直到一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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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天的课程全部结束，暮色已经开始晕染天边。温屹昕艰难地扶着桌子站起身，受伤的脚踝让她每走一步都皱紧眉头。
安独暄连忙抄起两人的书包，左手挎在自己肩上，右手稳稳地挽住她的胳膊。
“怎么，”温屹昕嗤笑一声，借着他的力道往外走，“想带我一起去酒吧体验生活？”
安独暄愣了一下，目光掠过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后都不去了，回家。”
“什么？”温屹昕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完全没想到安独暄舍得把酒吧的工作辞掉——那意味着失去一个月近两千块的收入，对他家来说不是小数目。她的口齿突然变得不伶俐：“那、那钱呢？怎么办？”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已经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教室门口，正准备离开的靳铮言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目光淡淡地落在安独暄身上。那个清瘦的少年正低着头，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靳铮言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教室。萧然和章序之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走廊里传来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安独暄好不容易扶着温屹昕挪到校门口，夕阳正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正要叫出租车，目光却在不经意间顿住了。
校门外的梧桐树下，站着三个人。
靳铮言站得笔直，戴着白色耳机，目光落在远处某个不确定的点上，侧脸在暮色中线条分明。萧然懒散地靠在栏杆上，手里转着篮球，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章序之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本单词书，但眼神显然没有聚焦在书页上。
他们像是在等人。
安独暄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移开视线，低头对温屹昕说：“我叫车送你回去。”
“别啊，”温屹昕说，“我爸妈今天加班，家里没人做饭。要不……去你家小吃店？”
安独暄刚要说话，萧然已经两步跨到了他们面前。
“安独暄同学，”萧然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别紧张，我们家铮言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安独暄的脚步猛地停住。这个停顿来得太突然，温屹昕差点没站稳，幸亏他反应快，手上用力稳住了她。
萧然自顾自地继续说：“我们仨想去尝尝最近很受欢迎的那家小吃店——就学校后街那家‘李家小吃’，你知不知道在哪儿？”
安独暄怎么会不知道。
那是他家的店。
平时确实有很多学生光顾，尤其是女生，说老板娘做的酸辣粉是全蕤城最好吃的。妈妈总笑着说，那是因为她儿子在店里帮忙，小姑娘们都是来看帅哥的。
安独暄小心地瞥了一眼靳铮言。那人已经摘下一只耳机，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给他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
“跟我走。”安独暄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店离学校不远，一条街的距离。但温屹昕脚受伤，走得很慢。五个人——确切说是四个能正常行走的人和一个伤员——沿着人行道慢慢移动，气氛微妙得让人窒息。
萧然一路上都在试图找话题，从今天的物理课聊到篮球赛，但安独暄始终沉默，靳铮言也只是偶尔“嗯”一声，只有章序之和温屹昕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
就在快要到店门口时，一阵嘈杂的打骂声突然传来。
安独暄心里一紧，抬眼看去——
自家小吃店门口围了三四个人，推推搡搡间，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推倒在地。是妈妈。旁边几个常来光顾的女生正护在她身前，和那几个人对峙着。
安独暄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一把将温屹昕的手搭在章序之胳膊上，扔下一句“帮我看着她”，便拔腿狂奔过去。
暮色中，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阵风。
闹事的是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看起来二十出头，脖子上挂着夸张的金链子，嘴里叼着烟。为首的黄毛正要再次伸手推搡，安独暄已经冲到面前。
“你们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十二月蕤城难得一见的冰碴。
黄毛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来人。安独暄有一米八，比他们高上半个头，此刻站在台阶上，更是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他垂眼看着这几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寒意让黄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关、关你什么事？”黄毛壮着胆子说，但声音已经虚了。
安独暄没接话，只是走下台阶，站到妈妈身前。李素云已经被几个女生扶起来，衣服上沾了灰尘，但看起来没受伤。她看着儿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我家的店。”安独暄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再闹事，我就报警。”
黄毛看了看安独暄，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明显是学生的女生，大概觉得面子挂不住，嘴上骂骂咧咧了几句，但到底没敢再动手。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朝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个人转身走了。
安独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过身。
温屹昕已经被章序之扶着走了过来，靳铮言和萧然跟在后面。五个人站在小吃店门口，气氛有些尴尬。
“阿暄，”李素云先开了口，声音温柔，“今天怎么来店里了？还带了这么多同学。”
安独暄这才想起身后还有四个人。他侧过身，让出进店的路：“他们想吃你做的小吃。”
萧然傻眼了。他瞪大眼睛看看安独暄，又看看小吃店简陋但干净的招牌，嘴唇张了又合，最后只憋出一句：“敢情这店是你家的啊！”
安独暄没理会他的惊讶，转身开始收拾被弄得有些凌乱的桌椅。他把倒下的凳子扶正，用抹布擦干净桌面，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李素云看看儿子，又看看那几个气质明显不凡的少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都进来坐吧，想吃什么？阿姨给你们做。”
“妈，”安独暄打断她，“你先去弄吃的吧，顺便也给屹昕做点儿清淡的，她脚受伤了。我去买点儿原料，店里葱和辣椒不够了。”
李素云应了一声，又朝几个少年笑笑，转身进了厨房。
安独暄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直起身，看向靳铮言：“吃的几分钟就好，你们稍等。”
他说完，走到柜台后面，取下墙上挂着的一件黑色连帽衫，利落地套在身上。帽子很大，戴上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抿紧的嘴唇。
他朝几个人点点头，便转身出了店门，径直朝对街的小巷走去。
靳铮言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他记得很清楚——刚才闹事的那三个人，离开时走的也是那个方向。
“我去看看。”靳铮言突然说。
温屹昕猛地抬起头：“别——”
但靳铮言已经迈开步子。萧然和章序之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温屹昕想站起来阻拦，但脚踝的疼痛让她又跌坐回椅子上。她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咬了咬嘴唇，眼里满是担忧。
李素云端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酸辣粉出来时，店里只剩下温屹昕一个人。
“他们呢？”李素云问。
温屹昕勉强笑了笑：“他们……去买东西了，马上就会回来。”
李素云没多问，只是把酸辣粉放在桌上，又转身回了厨房。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油炸食物的滋滋声，是这间小店最熟悉的背景音。
温屹昕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了解安独暄——刚才那几个人敢对李阿姨动手，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小巷里现在会发生什么，她几乎能想象出来。
安独暄确实没打算放过他们。
他戴着帽子，低着头，快步走进小巷。巷子很窄，两侧是老旧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傍晚的光线在这里显得格外昏暗，只有尽头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那三个人果然在这儿。
他们聚在路灯下抽烟，火星在暮色中明明灭灭。黄毛正在骂骂咧咧：“妈的，今天真晦气……”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了站在巷口的安独暄。
安独暄抬起头，帽子下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分明，但那股冷意却如有实质地弥漫开来。
黄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随即又觉得丢脸，梗着脖子说：“小子，你跟踪我们？”
安独暄没说话，只是慢慢走进巷子。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但在安静的巷道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我警告你——”黄毛的话没说完。
安独暄突然加速，在距离他们还有两三米时猛地跃起，一拳砸向黄毛的脸！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积压了一整天的愤怒、委屈，和那种“凭什么”的不甘。黄毛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另外两人愣了一下，随即扑上来想要钳制住安独暄。但安独暄的反应更快——他侧身躲开左边那人的手，右腿横扫，精准地踢中那人的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几乎同时，他左手肘击，撞在右边那人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缩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黄毛捂着流血的鼻子，惊恐地看着安独暄。这个刚才在店里还只是冷着脸说要报警的少年，此刻像变了一个人——他的眼神狠厉，出手干脆，一招一式都带着股不要命的劲儿。
安独暄走过去，揪住黄毛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布料摩擦墙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听着，”安独暄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来烦我妈一次，你试试看。”
他松开手，黄毛像摊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安独暄后退两步，看着那三个人连滚爬爬地逃出巷子。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像突然泄了气一样，靠在了墙上。
肾上腺素退去，疼痛开始清晰。嘴角破了，有血的味道；脸颊火辣辣地疼，应该是刚才被其中一人的指甲划到了；右手指关节也肿了起来。
他抬起手，想擦掉嘴角的血，却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
安独暄猛地抬头。
靳铮言、萧然、章序之，三个人就站在巷口，背光而立，身影被暮色勾勒成剪影。他们显然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看到了刚才的一切。
安独暄的心脏骤然收紧。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帽子，想把脸藏得更深些。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用什么话题分散注意力，或者干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萧然先开了口。
“暄哥，”他的声音里满是惊叹，“牛掰啊！你刚刚那句有几个字来着？五个？六个？说得也太帅了吧！”
安独暄没打算搭理他，只是抿着唇，一声不吭。
靳铮言向前走了两步，走进巷子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惊讶，探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上一个，”他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也是在巷子里揍的？”
安独暄诧异地看向靳铮言。在他的印象里，靳铮言不像是会问这种问题的人——这人永远礼貌，永远疏离，永远站在人群之外，用那双冷静的眼睛观察世界，却很少主动踏入别人的领地。
安独暄使劲扯了扯帽檐，几乎要把整张脸都遮住。过了好几秒，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差不多。”
章序之也走了过来。他没看地上的狼藉，也没问刚才的打架，只是仔细打量着安独暄脸上的伤，然后轻声说：“你这一脸伤，怎么回去见你妈妈？”
这句话像根针，轻轻戳破了安独暄勉强维持的平静。
是啊，怎么见妈妈？
妈妈会担心，会问，会红着眼睛说“阿暄，咱们不惹事”。她已经被生活压弯了腰，不能再让她多添一丝忧愁。
安独暄低下头，帽子彻底遮住了他的脸。巷子里的风穿堂而过，吹动他卫衣的下摆。暮色越来越深，路灯的光显得更加昏黄。
过了很久，他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
“就说……摔了一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