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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星河为证 魔教这 ...


  •   魔教这边所有能准备的都已准备妥当,剩下的便是等待、调整,以及各自消化那压在心头越来越沉的巨石。

      这几日,殷辞几乎整日泡在慕容晴提供的练功房里。她的内力恢复缓慢,便将全部精力放在剑法上,以断剑“蚀灵”为引,琢磨如何以最小的内力代价,发挥出最大的杀伤效果。她本就寡言,如今更是沉默得像一块玄铁,唯有偶尔望向那截断剑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那是拼死带回的秘密,也是她亲手放出的祸源,更是她必须亲手了结的责任。

      温言则将自己关在药房里,与那几件沾染了“蚀灵”气息的假饵和一堆瓶瓶罐罐较劲。他要确保这些假饵在关键时刻既能骗过“归墟”的探测,又不会对携带者造成太大侵蚀。慕容晴送来的那些阴沉木芯和寒玉,几乎被他折腾了个遍。

      慕容晴白日里与各方联络、调配物资、推演登岛路线,夜深人静时,却常常独自站在临湖的窗前,望着太湖的烟波,一站便是许久。清音师太的身影,始终未曾从她心头淡去。那份哀恸与思念,已化作她前行的动力,却也成了她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云松道人每日清晨都会在庄后的小山坡上练剑,断臂的他,剑法已不复当年之威,却多了几分苍劲与厚重,一招一式,皆如松柏立雪。唐无悔的伤势太重,已由顾长风的人秘密护送回蜀中休养,临行前,他将唐门在东海潜伏的部分暗桩联络方式留给了众人。

      而卫清绝与沈知微,这几日却难得地有了一些独处的时光。

      不是刻意的安排,只是自然而然的靠近。卫清绝每日要给沈知微施针调养,查看寒毒状况;沈知微则会在她忙碌一天后,递上一碗温好的羹汤,或者一件披风。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便知对方所想。

      这夜,月华如水,洒满西山。

      卫清绝刚从药房出来,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连日来的高强度配药,让她本就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又添了几分疲惫。她本想回房歇息,却见不远处太湖边的观景台上,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月光下,沈知微一身素白长衣,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衬得她本就清瘦的身形越发单薄。她负手而立,望着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卫清绝的脚步顿了顿,随即不受控制地向那边走去。

      “这么晚还不睡?”她走到沈知微身边,轻声问。

      沈知微转过头,月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眸中倒映着粼粼波光,清冷中透着几分柔和。“睡不着。今夜月色好,出来看看。”她看着卫清绝眼底的青影,“倒是你,又熬到这么晚。”

      “配药嘛,总得盯着。”卫清绝打了个哈欠,也望向湖面,“太湖的夜,比回春谷的还要静些。就是有点凉。”

      话音刚落,一件带着淡淡冷香的外袍便轻轻落在了她肩上。

      卫清绝一怔,侧头看去。沈知微已收回手,依旧望着湖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卫清绝注意到,她的耳根似乎微微泛红。

      心头涌上一股暖意,驱散了夜风的凉。卫清绝拢了拢外袍,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一起望着那轮明月。

      不知过了多久,沈知微忽然轻声开口:“清绝,你怕吗?”

      卫清绝愣了一下:“怕什么?”

      “东海。”沈知微的声音很轻,“此去凶险,生死难料。我怕……护不住你。”

      卫清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带着一种沈知微从未见过的、近乎宠溺的意味。她转过身,面对着沈知微,认真地看她。

      “沈知微,你听着。”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卫清绝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一是被人骗,二是被人小瞧。你觉得自己护不住我,那你自己呢?你的寒毒,你的伤,你以为我就不担心?”

      沈知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卫清绝抬手制止。

      “我知道你是教主,习惯什么都自己扛。”卫清绝的目光变得柔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你记着,现在不一样了。你身边有我。我的医术,我的毒,我这个人,不是摆着好看的。你能护我,我也能护你。咱们是……是……”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却还是说了出来,“是并肩的。不是谁护着谁。”

      沈知微怔怔地看着她,胸口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仿佛被什么柔软又滚烫的东西轻轻包裹。她见过太多背叛、算计、生死,早已习惯了独自背负一切。可眼前这个人,用最笨拙最直白的方式,告诉她: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清绝。”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嗯?”

      “过来。”

      卫清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沈知微轻轻揽入了怀中。那怀抱带着微凉的药香和熟悉的冷香,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温暖,也更加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卫清绝的耳朵瞬间红透,心跳如擂鼓。她想挣扎一下,却终究舍不得,只是将脸埋进沈知微的颈窝,闷闷地说:“你……你干嘛……这里……会有人看见……”

      “看见便看见。”沈知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低低的笑意,“我抱自己的人,谁敢多嘴。”

      “谁是你的人。”卫清绝嘀咕,却没有反驳。

      月光静静洒落,湖面波光如碎银。两道相依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融入了这无边夜色。

      良久,沈知微才稍稍松开她,低头看着怀中人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眷恋。她伸出手,轻轻拨开卫清绝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

      “清绝,此去东海,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卫清绝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深邃却清澈的眸子。

      “我沈知微这一生,算尽人心,唯独算漏了你。”沈知微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许下一个誓言,“但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算。我只要你。只要你在身边,刀山火海,我也去得。黄泉碧落,我也跟得。”

      卫清绝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强忍住那股想哭的冲动,一把抓住沈知微的手,恶狠狠地说:“这话我记住了。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我就把你扎成刺猬,再灌一百碗黄连汤!”

      沈知微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春水初生,美得惊心动魄。她低下头,在卫清绝唇角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好,我等着。”

      月光无言,星河为证。

      最后的准备已近尾声,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最紧。慕容晴和云松道人在最后确认登岛的身份文书和路线,温言在最后一次检查那几件假饵的稳定性,殷辞则独自在后山演练剑法,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疲倦。

      卫清绝和沈知微却在这最后关头,接到了一则意外的消息,通过顾长风的渠道,她们得知,三日后将有一艘隶属于江南商会联盟的商船,秘密前往东海海域,名义上是采购海外珍货,实则是受某些不愿暴露身份的中小门派所托,暗中打探“四海珍奇大会”虚实。船上之人与顾长风有旧,愿意捎带“几位可靠的朋友”同行,且船上有一处极为隐蔽的底舱,可以供人藏身。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原本她们计划混入某支赴会的中小门派队伍,但那样风险较高,且容易暴露。若能藏身于这艘商船底舱,悄然靠近浮罗岛,再寻机登岛,无疑隐蔽得多。

      唯一的麻烦是,商船三日后凌晨便要从太仓港出发,而她们此刻在西山,需连夜赶往太仓,并在途中与接头人汇合。

      时间紧迫,来不及多做商议。沈知微当机立断:慕容晴和云松道长仍按原计划,以慕容家与武当的名义,光明正大应邀赴会,吸引明面注意;殷辞和温言随慕容晴同行,暗中策应;她和卫清绝,则轻装简从,连夜赶往太仓,搭这艘商船,从暗处潜入。

      卫清绝没有反对,只是默默收拾了两个药囊,一个塞满了各种应急药物,另一个则装了几件沈知微常穿的衣物和她自己调配的几瓶安神养息丸。

      当夜子时,月隐星稀。一艘不起眼的小舟,悄然驶离西山田庄的后山码头,没入太湖的茫茫夜色之中。

      划船的是慕容晴安排的一名绝对可靠的老船夫,熟悉太湖水路,沉默寡言,只负责将她们送到预定地点,那里有马车接应,再换陆路赶往太仓。

      小舟不大,只容四五人。卫清绝和沈知微并肩坐在船舱内,四周是深深的芦苇荡,耳边只有桨声欸乃和水波轻漾。

      夜风带着水汽的凉意,从舱口钻进来。沈知微下意识地往卫清绝身边靠了靠,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去部分寒风。卫清绝察觉到她的动作,心头一暖,轻轻握住她的手。

      “冷吗?”沈知微低声问。

      “不冷。”卫清绝答,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你在。”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耳根微微发烫。好在夜色昏暗,看不清她的脸色。

      沈知微却没有笑她,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片刻后,她忽然轻声问:“清绝,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卫清绝一愣:“第一次?你是说教中,还是你来医馆那次?”

      “教中。”沈知微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那时候你刚被提拔为右使,我远远看过你一眼。你在处理一批教中叛徒留下的毒物,手法干净利落,眼神专注,旁若无人。我当时想,这人倒是个人才,可惜太过清冷,怕是难融入。”

      卫清绝也想起了那些往事,嘴角微微扬起:“我那时候对你可没什么好印象。高高在上,深不可测,动不动就本座本座的,看着就让人想躲远点。”

      沈知微低低笑了:“现在呢?还想躲吗?”

      卫清绝白了她一眼,“现在?现在想躲也躲不掉了。你这麻烦精,甩都甩不开。”

      “麻烦精?”沈知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自认待你不薄。”

      “是,待我不薄,带着一群仇家轮番上门蹭医,最后自己还赖着不走。”卫清绝嘴上吐槽,手上却握得更紧,“我上辈子肯定是欠了你的。”

      沈知微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不是你欠我。是我欠你。”

      卫清绝一怔。

      “从第一次中毒上门,到后来赖在医馆,再到回春谷、百草涧,每一次,都是我在靠近你,把你拖进我的麻烦里。”沈知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歉疚,“你原本可以过清净日子,开你的小医馆,不问江湖恩怨。是我,把这一切强加给你。”

      “说什么呢。”卫清绝皱眉,转过身看着她,借着微弱的月光,努力辨认她的表情,“沈知微,我告诉你,我卫清绝做事,从不后悔。当年叛出魔教,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来收治你们,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再后来,”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再后来对你动心,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没人逼我。”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月光透过舱口的芦苇缝隙,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盛满了复杂情愫的眼眸。

      “所以,”卫清绝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给自己鼓劲,然后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你听好了。我愿意跟你去东海,不是因为你是教主,也不是因为什么江湖大义。是因为我想跟你一起。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认了。所以,不准再说什么你欠我。咱们是平等的。明白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倔强得不肯移开视线。

      沈知微看着这样的她,胸口那股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抬手,轻轻抚上卫清绝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清绝。”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这一生,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句话。但对你……”

      她顿了顿,缓缓道:“我爱你。”

      卫清绝的脑子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她知道沈知微对她有意,也早已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但这样直白、毫无遮掩的三个字,从这位从来深沉内敛、不轻易表露情感的魔教教主口中说出,其冲击力远超想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酸,一股温热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

      沈知微看着她的反应,唇角微微弯起,眼中是无尽的温柔与宠溺。她倾身向前,在卫清绝微微颤抖的唇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不是以往的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无尽珍重与承诺的厮磨。她的唇微凉,却带着足以融化一切的温度。

      卫清绝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个吻里。泪水终究滑落,却是甜的。

      一吻终了,沈知微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相闻。

      “以后,无论生死,我都不会再放开你。”她的声音低低的,却重若千钧。

      卫清绝带着鼻音,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忽然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像只找到了归宿的小兽。

      沈知微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将她搂得更紧。

      小舟悠悠,穿过芦苇荡,驶向未知的前方。

      夜风依旧清冷,但相拥的两人,心中却是一片温热。

      太湖的夜航,载着两颗终于毫无保留交付彼此的心,向着黎明,向着那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缓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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