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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太仓惊变 天边泛起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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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小舟在预定地点靠岸。老船夫沉默地指了指岸边芦苇丛中一条隐约的小径，便撑船离去，消失在晨雾中。
卫清绝和沈知微沿着小径疾行片刻，果然遇到一辆等待的马车。车夫是个精悍的年轻人，是慕容晴的人，只说了句“两位请上车，我们要在午时前赶到太仓”，便扬鞭策马。
马车内空间狭小，只有一张简陋的长凳。两人挤坐在一起，随着马车颠簸，身体难免磕碰。经过昨夜，那些刻意的距离感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卫清绝干脆靠在沈知微肩上，闭目养神。沈知微则揽着她的腰，偶尔低头看她一眼，唇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
一路无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午时刚过，马车驶入太仓城郊。接头地点是城外一处偏僻的货栈，那里有江南商会联盟的标记。车夫将马车停在货栈后院，低声道：“两位稍等，我去找接头人。”
卫清绝和沈知微在马车内等待。片刻后，车夫回来，脸色却有些不对，压低声音道：“接头人没来。货栈里人说，他今早被几个自称‘海天阁’的人请去喝茶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沈知微眼神一凛。海天阁？他们怎么会盯上这条线？
“暴露了？”卫清绝蹙眉。
“不一定，也可能是例行排查。”沈知微迅速判断，“但这条线不能用了。我们必须另想办法登船。”
“那艘商船什么时候出发？”
“按原计划，今晚子时，趁夜出港。”车夫道，“但如果没有接头人带路，我们很难在码头众多船只中找到那艘商船，更别说进入隐蔽底舱。”
卫清绝沉吟片刻，忽然问：“那艘商船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
“叫‘顺风’号，船身青色，船头雕有商会的如意纹。吃水较深，载货量大。”车夫道。
卫清绝点点头，看向沈知微：“码头那边情况如何？”
“必定戒备森严，尤其是今晚有船要出港，肯定有海天阁的眼线。”沈知微道，“但我们未必需要上那艘商船。只要知道哪艘船是出海的，我们可以找机会混上别的船，或者劫一条小船，自己出海。”
“自己出海？我们对这一带海域不熟，容易迷航，而且容易被海上巡逻的船只发现。”卫清绝摇头。
两人迅速权衡利弊，最终决定：先去码头外围观察情况，再做打算。车夫留下，作为后续联络。
太仓码头，舳舻相接，桅樯如林。搬运货物的苦力、讨价还价的商贾、巡逻的兵丁、以及形形色色的江湖人，交织成一片繁忙景象。
卫清绝和沈知微已换了装束，扮作一对来码头寻人的寻常主仆。卫清绝做男子打扮，沈知微则扮作她的侍女，虽然这“侍女”气质清冷，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人家出身，但好在两人刻意低调，混在人流中并不显眼。
她们在码头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顺风”号。那是一艘中等大小的青色货船，停泊在码头深处一处较为僻静的泊位，船身吃水很深，显然满载货物。船上有苦力还在搬运最后一波货物，几名看似管事的人站在船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沈知微的目光扫过那些“管事”，心头微微一沉，其中两人呼吸绵长，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隆起，分明是练家子，而且武功不弱。海天阁的眼线，或者说，他们的人已经渗透了这艘船？
“那接头人恐怕凶多吉少。”沈知微低声道，“这条线被盯上了。硬上只会自投罗网。”
卫清绝皱眉：“那怎么办？离大会只剩三天，如果我们不能按时赶到……”
话音未落，码头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呼喊：“走水了！西边货栈走水了！”只见码头西侧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人群顿时大乱，苦力、商贾、兵丁纷纷向那边涌去，呼喝声、尖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混乱中，卫清绝看到一个身影，正逆着人流，向“顺风”号所在的方向挤去。那身影瘦小灵活，动作矫健，穿着破旧的苦力短褐，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但沈知微眼尖，一眼便认出，
“是虎子？！”卫清绝也认出来了，难以置信。
虎子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留在西山田庄吗？
只见虎子趁着混乱，悄悄靠近了“顺风”号。那些盯梢的管事也被走水吸引了部分注意力，他趁其不备，一个翻滚，竟钻进了船底一处不起眼的、被杂物遮挡的透气孔！
“那是底舱的通风口！”卫清绝反应过来。虎子知道她们要来，也知道接头人出事了，竟然自己冒险跑来，想提前潜入底舱，为她们探路甚至制造机会！
“这孩子……”卫清绝又惊又急，更多的是感动。
但很快，另一个问题浮现：虎子进去了，她们怎么办？
沈知微目光闪动，忽然道：“走水的地点，距离接头人被捕的货栈不远。这不是巧合。”
卫清绝瞬间明白：“你是说，虎子故意放火，制造混乱？”
“八九不离十。”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孩子的胆量和机敏，不输大人。”
“那我们现在？”
“等。”沈知微道，“虎子既然冒险进去，必有后招。我们先撤到安全处，看情况。”
两人悄然退出码头，隐入附近一条小巷。
约莫半个时辰后，码头的混乱渐渐平息。走水的那间货栈烧毁了大半，好在火势被控制住，未造成更大伤亡。巡逻的兵丁和江湖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火灾原因和损失上，“顺风”号那边的盯梢也被调走了几个，但仍有两人守在船头。
就在这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从巷子深处的一个杂物堆里伸出来，轻轻拉了拉卫清绝的衣角。
“师父……”
卫清绝低头，正是虎子！他浑身灰扑扑的，脸上蹭了好几道黑灰，却咧嘴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怎么跑来的？谁让你冒险的？！”卫清绝又气又心疼，一把把他拽起来检查，“伤着没？有没有被人发现？”
“没事没事！”虎子笑嘻嘻地拍胸脯，“我在庄里听说了接头人被抓，就想着得帮师父想办法。我从小在码头混过，知道那些船的底舱都有通风口，有的还能从里面打开一个小暗门。我就……”他挠挠头，“我就趁他们不注意，钻进去了。那底舱果然有个暗门，通向船底的一个夹层，特别隐蔽！我还在里面找到一箱被货主藏起来的走私货，挪开后正好能藏两个人！”
卫清绝听得心惊肉跳，又心疼又感动。这孩子才十三岁，竟有这份胆识和机敏。
“好孩子。”沈知微也难得地露出温和之色，伸手拍了拍虎子的脑袋，“做得很好。那暗门现在还能打开吗？”
“能！但得从外面撬开。”虎子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铁片，“我趁乱钻出来，就是为了接师父你们。我知道那暗门的位置，可以带你们过去，再从外面撬开。”
“可是船头还有盯梢的。”卫清绝道。
“等天黑。”沈知微道，“天黑后码头人会少，盯梢的也会松懈。虎子，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晚上我们行动。”
夜幕降临，码头逐渐安静下来。
卫清绝、沈知微、虎子三人，借着夜色和货物的掩护，悄悄靠近了“顺风”号。虎子轻车熟路，带着她们绕到船身一侧，那里堆积着不少杂物和缆绳，遮蔽了视线。
“就是这儿。”虎子指着船底一处不起眼的、被木板遮挡的地方，压低声音，“那块木板是活动的，撬开就是暗门。里面就是那个夹层，很窄，但蹲两个人没问题。”
沈知微接过铁片，轻轻撬动木板。她的手法极轻极稳，几乎没有发出声响。片刻后，木板被撬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清绝，你先下。”沈知微道。
卫清绝也不推辞，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里面果然是个狭小的夹层，勉强能容两人蜷缩。沈知微紧随其后，虎子则在外面将木板复位，又用杂物遮挡好，然后猫着腰，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他会去和慕容晴的人汇合，传递消息。
夹层内一片漆黑，只有极其微弱的、透过木板缝隙渗入的月光。空气潮湿，弥漫着货物和霉味。两人蜷缩着挤在一起，连转身都困难。
但在这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感受着彼此的温度和呼吸，竟有一种奇异的安心。
“怕吗？”沈知微在黑暗中轻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卫清绝的耳廓。
“有一点。”卫清绝老实承认，“但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船身微微一震，接着传来起锚的号子声和船工吆喝的声音。船开始缓缓移动。
她们出海了。
卫清绝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但紧接着，新的担忧又浮上心头，这艘船被海天阁盯上，船上说不定还有他们的人。接下来的航程，她们必须加倍小心。
沈知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思，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有我。”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卫清绝的心安定下来。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