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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暗潮登岛
“顺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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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风”号在海上航行了整整两日。
这两日对卫清绝和沈知微而言，堪称煎熬。底舱夹层狭窄逼仄，连翻身都困难，空气混浊潮湿，弥漫着货物腐烂的霉味和海水腥气。更要命的是，她们不能发出任何声响，连咳嗽都得死死捂住嘴。
好在卫清绝早有准备，带了几粒“清心定神丸”，能让人在困顿中保持清明，也稍稍缓解了身体的酸痛。两人轮流休息，一人睡时另一人保持警惕，听着头顶甲板上传来的脚步声和吆喝声，时刻提防被发现的危险。
最难熬的，反倒是那些不能动的时刻。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几乎时刻贴在一起。沈知微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混合着药味和汗水，成了一种奇特的、让卫清绝安心的气息。有时候沈知微会轻轻揽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彼此的体温。那种时刻，所有的危险和疲惫仿佛都被暂时隔绝在外，只剩下两颗贴近的心。
“在想什么？”沈知微低声问。
卫清绝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在想虎子那孩子。不知道他安全回去了没有。”
“有慕容姑娘的人接应，应当无碍。”沈知微顿了顿，“那孩子胆大心细，将来可堪造就。”
“你就知道夸他。”卫清绝轻笑一声，“不过也是，比我当年强。我十三岁的时候，还只会跟在师父屁股后面认药材，哪敢一个人放火钻船。”
“你十三岁的时候……”沈知微似乎在回忆，“应该已经很厉害了。”
“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的履历。”沈知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魔教右使，十六岁入教，三年内从底层弟子做到右使之位，医毒双绝，被称为‘医仙之后最有天赋之人’。这样的履历，十三岁时想必已崭露头角。”
卫清绝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你们魔教的情报，还真是事无巨细。”
“对你，自然要仔细些。”沈知微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毕竟是我看上的人。”
卫清绝耳朵一热，小声嘟囔：“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沈知微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第二日傍晚，船速明显减慢。透过木板缝隙，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呼喊声和锚链落水的声音。紧接着，船身微微一震，靠岸了。
两人立刻警觉起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甲板上脚步声杂乱，有人在喊“快卸货”，有人在指挥“小心轻放”，显然是在卸船上的货物。这期间，不断有人从底舱进进出出，搬运货物。那脚步声有时近在咫尺，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几乎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卫清绝紧张得手心冒汗，沈知微却异常冷静，一只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目光锐利地盯着那块活动木板，随时准备暴起发难。
好在那些搬运工似乎并未发现这个隐蔽的夹层，卸完货后便陆续离开。甲板上的喧哗渐渐平息，最后归于沉寂。
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沈知微这才轻轻推了推那块活动木板。
木板纹丝不动。
“外面被东西挡住了。”她蹙眉，侧耳听了听，“应该是在底舱堆了货物。”
卫清绝心中一沉：“那怎么办？咱们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儿。”
“等。”沈知微道，“等到夜里，看看有没有机会从外面挪开那些货物。如果不行，就只能。”
她没说下去，但卫清绝明白她的意思，只能强行破开，但那意味着暴露。
两人继续等待，感觉每一刻都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老鼠爬过的窸窣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活动木板附近。
紧接着，一个极其压低的、熟悉到让卫清绝差点叫出来的声音响起：
“师父？是你们吗？”
虎子！
卫清绝又惊又喜，连忙凑近木板，同样压低声音：“虎子！你怎么在这里？”
“嘿嘿，俺就知道你们会走这条水路！”虎子在外面小声说，一边似乎在费力挪动着什么，“俺跟慕容姐姐的人说了，然后搭了另一条船，比你们早到一天。俺在码头转悠了好久，总算找到这艘船了！你们别动，俺把这堆箱子挪开……”
外面传来轻微的摩擦声，显然是虎子在搬运货物。过了好一会儿，那块活动木板终于被推开一条缝，一丝光亮透了进来。
沈知微轻轻推开木板，率先钻了出去。卫清绝紧随其后。两人终于离开了那个憋闷了两日的狭小空间，站在了底舱的货物堆中。
虎子浑身灰扑扑的，脸上却笑开了花：“师父！沈教主！可算见到你们了！”
卫清绝一把抱住他，眼眶有些发酸：“好孩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虎子嘿嘿笑着，“能帮上师父的忙，俺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知微则警惕地扫视四周，低声问：“外面情况如何？”
虎子立刻正色道：“俺打听过了，这艘船停的是浮罗岛北面一个专门卸货的小码头，离艺人们住的地方挺远。现在天快黑了，守卫都集中在南边大会那边。咱们趁黑摸过去，应该能混进客舍区。花副堂主和秦少主就住在那儿，俺已经跟他们约好了接头地点。”
“你怎么跟他们联络的？”卫清绝有些惊讶。
“俺装成岛上打杂的小工，趁着送饭的时候，偷偷塞了纸条给花副堂主。”虎子得意地眨眨眼，“花副堂主还夸俺机灵呢！”
卫清绝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行啊虎子，长本事了。”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底舱，趁着夜色掩护，向北面的客舍区摸去。
浮罗岛的夜，比想象中更加诡异。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古怪的、似花香又似药味的气息，越往岛内走越浓郁。树木黑沉沉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远处隐约传来海浪声，还有另一种声音。极其低沉，几乎难以察觉，却又无孔不入地钻进耳朵里。
那声音像是什么巨大生物在呼吸——呼……吸……呼……吸……
卫清绝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怎么了？”沈知微低声问。
“你听到了吗？”卫清绝指着岛中央那座黑黢黢的山丘，“那个声音。”
沈知微凝神细听，片刻后，脸色微变：“是活物的呼吸？不对，太规律了，像是某种机关。”
“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好东西。”虎子压低声音说，“俺听花副堂主说，那山丘下面镇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们那天夜里差点被吓死。”
卫清绝和沈知微对视一眼，心中警惕更深。
三人加快脚步，绕过几处巡逻岗哨，终于摸到了客舍区边缘。虎子指了指最靠边的一排屋子：“就是那儿，第三间和第四间。花副堂主住第三间，秦少主住第四间。俺去敲门。”
他猫着腰，借着夜色的掩护，溜到第三间屋子的窗下，轻轻敲了三下，停顿一下，又敲了两下。
片刻后，窗户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露出来，看清是虎子后，窗户被推开，花千影那张永远带着几分油滑的脸探了出来，压低声音道：“人呢？”
“在这儿。”虎子指了指身后。
花千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黑暗中并肩走来的两道身影。当那两道身影走近，借着屋里透出的一线灯光，他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卫清绝和沈知微，虽然满身疲惫，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花千影愣了一瞬，随即眼眶有些发热，差点叫出声来。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激动，一把将窗户完全推开：“快进来！快！”
卫清绝和沈知微从窗户翻入屋内，虎子紧随其后。花千影关好窗户，放下窗帘，这才转过身，看着两人，声音有些发颤：
“教主，卫大夫，你们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他难得没有耍贫嘴，眼眶微微泛红。这些日子在岛上潜伏，时刻面临生死危机，他一个人撑着，还要照顾秦风，说不害怕是假的。此刻看到沈知微和卫清绝平安抵达，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终于松了下来。
沈知微看着这个平日里油嘴滑舌、此刻却真情流露的下属，心中也微微触动。她点了点头，声音温和了几分：“辛苦你了，花副堂主。”
“不辛苦不辛苦！”花千影连忙摆手，又看向卫清绝，“卫大夫，您瘦了。”
卫清绝笑了笑：“你倒是胖了点，看来岛上的伙食不错。”
“那是！有鱼有肉，就是味道怪怪的。”花千影挠挠头，“对了，秦老弟还在隔壁，我去叫他！”
他刚要出门，门已经被轻轻推开，秦风闪身而入。他同样一脸警惕，看到屋内多了两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微微躬身：“教主，卫大夫。”
沈知微颔首回礼：“秦少主，别来无恙。”
秦风点点头，目光落在卫清绝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月儿她……还好吗？”
卫清绝心中一暖，温声道：“苏姑娘很好，留在西山田庄帮我们照看陈七和药材。她托我转告你，好好保重，等你回去。”
秦风沉默片刻，眼眶微微有些发酸，但很快压下情绪，郑重道：“多谢卫大夫。”
众人围坐在一起，花千影和秦风开始汇报这些日子的发现。
“那座山丘下面的石门，我们打不开，但看到过黑衣人进出。那黑衣人不像活人，手是灰白色的，指甲又长又黑。”花千影压低声音，将那天夜里的见闻一一道来，“还有那个万人坑，就在石门左侧的竹林后面，全是尸骨，新旧的都有。”
“万人坑？”卫清绝脸色一变，“他们杀那么多人做什么？”
“祭品。”沈知微缓缓道，“殷辞带回来的情报里提到，‘归墟’在地宫里用活人献祭，滋养一块巨大的黑石。看来，这浮罗岛上的秘密，与那座地宫息息相关。”
秦风接着道：“大会明日是第二天，后天是最后一天。据我们观察，越往后，岛上的警戒越严。特别是最后一天，估计会有大事发生。”
“周总管呢？那个艺事总管。”卫清绝问。
“怀疑我们了。”花千影道，“昨天请我们喝了杯茶，里面加了‘软筋散’，试探我们。我们假装没察觉，喝了，估计他现在正等着看我们‘内力涣散’呢。”
“将计就计。”沈知微点头，“做得不错。”
“教主，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花千影问。
沈知微沉吟片刻，看向卫清绝。
卫清绝缓缓道：“分两步。第一步，摸清那座山丘的秘密，尤其是那个‘祭坛’的位置和守卫情况。第二步，找到‘归墟’的核心人物，最好是那个‘碧海真人’，看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如果可能……”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毁掉那块黑石。那东西，很可能是他们一切阴谋的核心。”
“可我们怎么进去？”秦风皱眉，“那道石门，我们试过，根本打不开。开关在守卫身后，硬闯只会打草惊蛇。”
“或许不用硬闯。”沈知微忽然道，“他们不是要举行大会吗？最后一天，各方宾客齐聚，碧海真人必定会露面。那时，他们的注意力必然集中在大会上。山丘那边的守卫，或许会有所松动。”
“调虎离山？”花千影眼睛一亮，“教主的意思是，咱们在大会上搞点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然后趁虚而入？”
“动静要够大，但又不能暴露身份。”沈知微看向花千影，“你和秦少主还要继续表演，维持明面上的身份。至于暗处的动静。”
她看向卫清绝，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
“交给我们。”卫清绝道，“我和知微，还有虎子，负责潜入山丘。你们在明，我们在暗，互相策应。”
“可你们对岛上不熟。”秦风犹豫。
“有虎子。”花千影嘿嘿一笑，“这小子别看年纪小，机灵得很，这几天已经把岛上大部分地方摸了一遍。有他带路，错不了。”
虎子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卫清绝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计议已定，众人开始分头准备。
花千影翻出两套备用的海天阁杂役服，让卫清绝和沈知微换上。这两套衣服是他这几天“顺”来的，原本打算万一暴露时用来脱身，没想到提前派上了用场。
沈知微换上杂役服，将那柄短剑贴身藏好。卫清绝则把两个药囊重新整理，塞满了各种应急药物和几颗改良版的血煞异丹。
“这丹的药性比之前温和些，但关键时刻激发内力，仍会损伤根基。”卫清绝将两颗丹药递给沈知微，“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沈知微接过丹药，小心收好，看着她：“你呢？”
“我留着呢。”卫清绝拍拍自己的药囊，“我是大夫，知道分寸。”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信任，有承诺，还有千言万语无法尽诉的情意。
卫清绝心头一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一切准备就绪。
窗外，天色微明。
浮罗岛的第二日，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