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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劫后余生
爆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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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余波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当最后一声轰鸣消散,当漫天的烟尘渐渐落定,浮罗岛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聚贤堂内,宾客们惊慌失措,有人高喊“地震了”,有人惊呼“山塌了”,更多人则是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海天阁的弟子们试图维持秩序,却根本压不住那些惊魂未定的江湖人,毕竟,那山丘塌陷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人怀疑是不是整座岛都要沉了。
舞台后方,花千影和秦风对视一眼,同时松了一口气。
“成了。”花千影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们成功了。”
秦风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有人尖声喊道:“海天阁的人封岛了!不让走!”
“什么?!”
“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这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聚贤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花千影心中一凛,拉着秦风就往外走:“快,趁乱去找她们!”
两人挤出人群,向客舍区狂奔。一路上,到处是惊慌失措的宾客和同样慌乱的海天阁弟子。那些黑衣人倒是一个都没见到,估计都被困在山丘那边了。
客舍区边缘,花千影和秦风终于找到了浑身狼狈的卫清绝三人。
卫清绝浑身是血,正抱着昏迷不醒的沈知微,虎子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看到花千影和秦风,虎子几乎哭出来:“花副堂主!秦少主!师父她……沈教主她……”
花千影心中一沉,连忙上前查看。沈知微脸色惨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虽然不是大夫,但也看得出,这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卫大夫,您怎么样?”秦风蹲下身,看着同样脸色惨白的卫清绝。
卫清绝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但知微她……她替我挡了碧海真人一掌……那一掌……太重了……”
她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没有落下。她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先回屋!”花千影当机立断,和秦风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沈知微抬进屋里。卫清绝踉跄着跟进去,一进门就开始翻找药囊。
虎子守在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房间里,卫清绝用颤抖的手解开沈知微的衣襟。只见她胸口处,一个紫黑色的掌印清晰可见,周围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隐隐有寒气透出。
“寒毒被激发了。”卫清绝声音发颤,“那一掌,震动了她的心脉,原本被压制的寒毒全部反噬,还有内伤,多处经脉断裂。”
花千影倒吸一口凉气。这伤势,换作普通人,早就死了。沈知微能撑到现在,全凭那一身深厚的功力和顽强的意志。
“能救吗?”秦风问。
卫清绝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沈知微的脸。她的手在颤抖,心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见过太多濒死的病人。她知道,沈知微现在的状况,已经超过了普通医术能救治的极限。
除非……
她猛地想起殷辞带回来的那截断剑上的“蚀灵”气息。
那东西,能侵蚀人的生机,但同时,它也蕴含着某种极致的力量。如果如果能用那东西,以毒攻毒,或许……
但那样太危险了。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沈知微,反而会加速她的死亡。
卫清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慌乱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要救她。”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不管用什么方法。”
花千影和秦风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卫清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虎子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好几个!”
众人心中一凛。花千影和秦风立刻起身,挡在门口。卫清绝则迅速将沈知微挪到床上最里侧,拉过被子盖住,然后自己也躺在她旁边,装作是一对昏睡的主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黑衣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如电,扫视着房间内的众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海天阁弟子。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不去聚贤堂?”黑衣人冷声问道。
花千影立刻换上那副中毒后的懒散模样,有气无力地回道:“这位大人,我们是来参加大会的艺人,刚才山那边一响,吓得腿都软了,跑不动。”
他一边说,一边往秦风身上靠,秦风也配合地露出惊恐的表情。
黑衣人眯起眼睛,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那两个人身上。
“那两个人呢?”
“那是我妹妹和她男人,”花千影随口胡诌,“吓得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
黑衣人似乎有些怀疑,迈步就要往里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那是海天阁紧急召集的信号!
黑衣人脸色一变,来不及细查,转身就走:“看好他们!等会儿再来盘问!”
门“砰”地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花千影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风也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虎子依旧守在门口,小脸煞白。
而卫清绝,自始至终都没有动。她的手,始终按在沈知微的心口,感受着那越来越微弱的跳动。
她必须开始施救了。
“帮我护法。”她头也不回地说,“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花千影和秦风郑重点头。
浮罗岛另一侧,一处隐秘的礁石缝隙中。
殷辞浑身是血,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气。
她已经在岛上潜伏了整整两日。
那个脾气暴躁、嘴硬心软的女大夫。那个明明口口声声说“不管你们死活”,却一次次救她于危难的人。那个在平安医馆里,一边翻着白眼骂她“中毒专精”,一边仔细为她包扎伤口的人。
殷辞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每次想到卫清绝,胸口那个被断剑刺穿的地方,就会隐隐发烫。
那是比伤痛更难以忍受的感觉。
但她不能表露。
她是魔教左使,是教主最忠诚的下属。教主和卫清绝之间,她已经看得很清楚,那是任何人都插不进去的感情。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地看着,默默守护。
殷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教主和卫清绝,确认她们的安全。
她挣扎着站起身,检查了一下伤势。左臂的伤口又崩裂了,正在渗血;胸口那个被断剑刺穿的旧伤,也隐隐作痛。但比起百草涧那夜,这已经好太多了。
她撕下一截衣襟,重新包扎好伤口,然后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那是卫清绝亲手配的疗伤丹药。
看着那颗药丸,殷辞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那天在回春谷,卫清绝把这瓶药塞给她时,嘴里还在骂:“你要是再乱来,把自己弄成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就不治了!”
她嘴上骂得凶,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小心。
殷辞当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药瓶收好。
殷辞苦笑一声,将药丸塞进嘴里,嚼碎咽下。苦涩的药味在口腔中蔓延。
片刻后,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流向四肢百骸。她的精神振作了一些。
她站起身,从礁石缝隙中探出头,观察外面的情况。
浮罗岛上已经乱成一团。那座山丘塌陷了大半,浓烟滚滚,隐约可见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海天阁的弟子和黑衣人们正疯狂地奔走呼喊,试图控制局面。
殷辞眯起眼睛,迅速判断着局势。
山丘塌陷,说明有人动了那块晶石。能在这岛上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卫清绝。
而卫清绝身边,一定有教主。
她们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殷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规划前进的路线。
她要找到她们。
客舍区,那间简陋的房间里。
卫清绝开始了她行医生涯中最艰难的一次救治。
沈知微的伤势太重了。心脉受损,寒毒反噬,经脉多处断裂,内腑出血,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但她偏偏还活着,用那微弱的呼吸,告诉卫清绝:她还在。
“你撑住。”卫清绝一边施针,一边低声道,“沈知微,你给我撑住。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沈知微苍白的脸上,又被她迅速擦去。
她不能哭。她必须专注。
花千影和秦风守在门口,听着屋内传来的细微声响,谁都没有说话。
虎子缩在角落里,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屋内,卫清绝已经施完了七七四十九针。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穴位,引导着沈知微体内残存的内力,试图重新打通那些断裂的经脉。
但这还不够。
寒毒太深了,像无数根冰针,扎在沈知微的心脉上,随时可能致命。必须想办法将这些寒毒逼出来,或者引导到别处。
卫清绝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她取出银针,刺入自己的心口,她要再次施展“移花接木”针法,将沈知微体内的一部分寒毒,引渡到自己身上。
她知道这有多危险。
她的身体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再承受寒毒,可能真的会死。
但让她眼睁睁看着沈知微死,她做不到。
“知微……”她低声道,“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所以……给我好好活着。”
银针刺入心口的瞬间,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那股极致的冰冷,从针尖侵入,顺着经脉蔓延,几乎要将她的血液都冻结。
卫清绝死死咬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颤抖着手,将另一根银针刺入沈知微的心口,开始引导那股寒毒,从沈知微体内,向自己体内转移。
冷。
好冷。
冷得她牙齿咯咯作响,冷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冷得她几乎要失去意识。
但她不能晕。一旦晕过去,两人都会死。
她死死睁着眼,盯着沈知微的脸。那张脸,虽然苍白如纸,却依旧美得让她心颤。
“等我……”她低声道,“等我救活你……你要陪我吃一辈子的桂花糕……不准反悔……”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冰冷的寒意终于开始减弱。
沈知微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卫清绝心中一喜,连忙继续施为。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沈知微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那紫黑色的掌印,也淡去了不少。
卫清绝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寒意涌来。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她没有倒在地上,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清绝……”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卫清绝勉力睁开眼,看到沈知微竟然睁开了眼睛,正用那双依旧虚弱却充满担忧的眸子,看着她。
“你……”沈知微的声音沙哑,“你又……做傻事……”
卫清绝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你醒了……就好……”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脸。指尖冰冷,却带着无尽的爱怜。
卫清绝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贪婪地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我没事……”她喃喃道,“你也没事……真好……”
沈知微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这个傻女人,又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
“清绝……”她低声道,“对不起……又让你……”
“闭嘴。”卫清绝打断她,“你再说对不起,我就生气了。”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那笑容虽然虚弱,却美得惊心动魄。
“好,不说了。”她轻声道,“等我好了……陪你吃桂花糕……”
卫清绝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们无关。
门外,花千影和秦风听到屋内的动静,同时松了口气。
虎子更是喜极而泣,拼命捂着嘴才没有哭出声。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花千影立刻警觉,闪身到窗边,向外看去。
只见一条黑影,正从屋顶上悄无声息地滑下,落在窗外。
花千影刚要动手,那黑影却抬起头,露出一张冷峭的脸——
殷辞!
花千影又惊又喜,连忙打开窗户。殷辞闪身而入,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教主呢?”她第一句话就问。
花千影指了指屋内:“在里面,刚醒过来。”
殷辞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
花千影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声问:“怎么了?”
殷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沈知微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卫清绝躺在她身边,虽然疲惫,但看起来没有大碍。
看到殷辞,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殷左使……你回来了……”
殷辞单膝跪地,低声道:“属下救驾来迟,请教主责罚。”
“起来。”沈知微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殷辞站起身,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卫清绝。
“外面情况如何?”沈知微问。
殷辞收敛心神,沉声道:“乱。山丘塌陷,晶石受损,‘归墟’的人正在疯狂搜岛。碧海真人重伤,但被手下救走了。海天阁弟子和黑衣人分成几队,正在挨个区域搜查。用不了多久,就会搜到这里。”
众人心中一凛。
“必须尽快离开。”沈知微道。
“可是教主您的伤……”殷辞犹豫。
“死不了。”沈知微淡淡道,“清绝在,我就死不了。”
殷辞沉默了一瞬,点头道:“属下明白。”
撤离计划很快敲定。
浮罗岛已经被封锁,硬闯只会自投罗网。唯一的办法,就是趁乱混入那些同样急于离岛的宾客之中,借着他们的掩护,一起离开。
“可宾客们都被困在聚贤堂,海天阁的人守着,根本出不去。”花千影皱眉。
秦风忽然道:“我有办法。”
众人看向他。
秦风缓缓道:“刘万贯。那个暴发户。他有一艘私人游船,就停在岛北的小码头。他这几天一直跟我吹嘘他那艘船有多豪华,还邀请我‘有空去坐坐’。如果能说服他带我们离开。”
“说服?”花千影挑眉,“那家伙虽然蠢,但不傻。他凭什么帮我们?”
秦风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上面刻着沧澜阁的徽记。
“这是沧澜阁的信物。”他缓缓道,“如果我用沧澜阁少主的名义,承诺日后与他合作做生意。”
“他会信吗?”花千影问。
“会。”秦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因为他知道,沧澜阁在东海的影响力。能得到沧澜阁的支持,对他这种暴发户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花千影沉吟片刻,点头道:“可行。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跟你一起。”
“我也去。”殷辞忽然开口。
秦风一愣:“你?你浑身是伤,去了只会……”
“只会什么?”殷辞冷冷看着他,“只会拖后腿?”
秦风被她看得一窒,讪讪闭嘴。
花千影连忙打圆场:“殷左使武功高强,有她在,确实更有把握。只是你的伤。”
“死不了。”殷辞淡淡道,语气和刚才的沈知微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