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三万英尺 你做饭的样 ...
-
飞机平稳之后，空姐推着餐车走过来。
“季先生，林先生，请问现在用餐吗？”
林枳宴摇摇头，季辞寒也摇摇头。
空姐微笑着退开了。
林枳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云层在下面铺成一片，白茫茫的，阳光照在上面晃得人眼睛疼。他拉下遮光板，偏头看了一眼季辞寒。
季辞寒在翻杂志，翻得很慢，一页停很久，也不知道是真在看还是在发呆。
林枳宴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把那本杂志从他手里抽走了。
季辞寒偏头看他。
“干嘛？”他问。
“别看了，”林枳宴把杂志扔到一边，“飞机上看书伤眼睛。”
季辞寒看了他一眼。“那是杂志。”
“那又怎样？”
季辞寒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扶手按下去，把两个人的座位连在一起。林枳宴靠过去，靠在他肩膀上。
“这样舒服。”他说。
“嗯。”季辞寒应了一声，伸手揽住他。
飞机引擎嗡嗡地响，声音很大，但听久了反而觉得安静。林枳宴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想起什么事。
“你饿不饿？”他问。
“不饿。”
“我也不饿。”
季辞寒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你问什么？”
林枳宴想了想。“就是想问。”
季辞寒没接话，嘴角又弯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林枳宴又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纽约的时候？”
季辞寒“嗯”了一声。
“那时候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林枳宴说，“不知道纽约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样的，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是你在，我就不怕了。”
季辞寒没说话，只是把他揽紧了一点。
林枳宴闭上眼睛，慢慢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听见季辞寒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怕吵醒他。
“纽约那边来电话了，问明天上午的会……”
“推到下午。”
“沈愈那边说……”
“推到下午。”
“……好。”
林枳宴动了动，没睁眼。他感觉到季辞寒把他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手指擦过他的下巴，凉凉的。那只手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他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飞机在颠簸。不是很厉害，就是轻轻地晃。林枳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季辞寒肩膀上滑下来了，脑袋枕在他腿上，身上盖着毯子。季辞寒的手放在他肩上，大概是怕他晃下去。
他仰头看了一眼季辞寒。
季辞寒低着头，对上他的目光。
“醒了？”他问。
“嗯。”林枳宴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飞了四个多小时。”
林枳宴愣了一下。他睡了那么久？
空姐走过来，问要不要喝点什么。林枳宴要了一杯水，季辞寒要了一杯黑咖啡。水端过来，林枳宴喝了两口放在一边。他看着季辞寒喝咖啡，黑色的，不加糖不加奶。
“苦不苦？”他问。
季辞寒看了他一眼，把杯子递过来。“你尝尝。”
林枳宴接过去喝了一小口，皱着眉还给他。“你怎么喝得下去的。”
季辞寒接过杯子，嘴角弯了一下。“习惯了。”
林枳宴看着他眼睛下面那点青，从港岛到现在一直没消过。“你是不是又没好好睡觉？”他问。
季辞寒没说话。
“问你呢。”林枳宴盯着他。
“睡了。”季辞寒说。
“睡了几小时？”
“……够了。”
林枳宴翻了个白眼。“你每次都这么说。”
季辞寒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真的。”
“上次你也说是真的。”
季辞寒没接话，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林枳宴靠回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云层变薄了，下面能看到海，深蓝色的，一望无际，偶尔有几艘船。他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他喊他，“我小时候是不是很烦？”
季辞寒偏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起来了，”林枳宴说，“老缠着你，让你陪我玩，你不来我就趴在墙上喊，喊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季辞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是挺烦的。”
林枳宴瞪了他一眼。
“但是，”季辞寒说，“每天听不到你喊，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枳宴愣了一下。他看着季辞寒，季辞寒也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林枳宴转回头，看着窗外。“你才烦。”他说。
季辞寒笑了。
飞机开始下降了。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穿过云层的时候颠了几下。林枳宴看着窗外，云从两边掠过去，灰白色的，什么都看不见。过了一会儿云散了，下面出现了灯光。
纽约。
林枳宴看着那些灯光，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大地。
“到了。”季辞寒说。
“嗯。”
飞机落地的时候震了一下，跑道上的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林枳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季辞寒偏头看他。“累不累？”
“还好。”林枳宴说。
空姐走过来，说可以下飞机了。季辞寒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两个人的包。林枳宴跟在他后面走下飞机。廊桥里空调开得很足，他打了个哆嗦，季辞寒回头看了他一眼，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林枳宴接过来穿上。外套很大，袖子长出一截，他卷了两下才把手露出来。
“走了。”季辞寒说。
他们往取行李的方向走。
“哥。”林枳宴喊他。
季辞寒偏头看他。
“回去之后你做饭。”林枳宴说。
季辞寒看了他一眼。“你点菜？”
“嗯，”林枳宴点点头，“我想吃糖醋排骨。”
“冰箱里有东西吗？”
“不知道，你让人买了不就完了。”
季辞寒没说话，拿出手机给周助理发了条消息。
行李到了。季辞寒把两个行李箱从传送带上拿下来，林枳宴伸手想去拉自己的那个，季辞寒按住了他。
“你拿包。”季辞寒说，把林枳宴的双肩包递给他。
林枳宴接过包背上，看着季辞寒一手拉一个行李箱往前走。他跟上他，走到他旁边。
“哥，”他说，“你对我真好。”
季辞寒看了他一眼。“现在才知道？”
林枳宴笑了。
出了到达大厅，外面停着一辆车。司机站在旁边，看见他们出来，打开车门。季辞寒把行李箱递给司机，林枳宴上了车，季辞寒跟着上来坐在他旁边。
车子开动了。
林枳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纽约的夜晚很亮，到处都是灯光。他看了一会儿，偏头看季辞寒。季辞寒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在想事情。
“哥。”他喊他。
季辞寒睁开眼。
“回去之后我想去长岛。”林枳宴说。
“什么时候？”
“明天吧。今天太累了。”
季辞寒点点头。“好。”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他们下了车，司机把行李拿出来。季辞寒接过行李箱，拉着往里面走。林枳宴跟在后面。
电梯里很安静。林枳宴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忽然开口。
“哥。”
“嗯？”
“你猜家里有没有灰。”
季辞寒看了他一眼。“走之前让人打扫过。”
“哦，”林枳宴点点头，“那就好。不然你又要说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
“上次在长岛，你说我东西乱放。”
季辞寒想了想。“那是事实。”
林枳宴瞪了他一眼。
门开了。
季辞寒拿出钥匙打开门。
灯亮了。
林枳宴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和走的时候一样，沙发，茶几，电视，那盆多肉还在窗台上，他贴的那些冰箱贴也在门上。他走进去，脱了鞋，踩在地毯上，软的，和以前一样。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菜、肉、鸡蛋、牛奶，什么都有。
他回头看着季辞寒。
“周助理让人送的。”季辞寒说。
林枳宴笑了。他关上冰箱门，走回客厅，往沙发上一倒。“累死了，”他说，“不想动了。”
季辞寒把行李箱放在旁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那别动了。”
林枳宴偏头看他。“你不是说要给我做饭吗？”
“现在做？”
“嗯。”
季辞寒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往厨房走。
林枳宴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水龙头开了，关上了。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的。锅放在灶上，火打开了。他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很好听。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季辞寒。
季辞寒围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切葱。动作很快，很利落。
“哥。”林枳宴喊他。
季辞寒头也没抬。“嗯。”
“你做饭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季辞寒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才知道？”
林枳宴笑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季辞寒做饭。油烟机开着，锅里的油热了，季辞寒把排骨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飘出来，林枳宴吸了吸鼻子。
“好香。”他说。
“废话。”季辞寒说。
林枳宴笑了。
他走回客厅，又倒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换了个台。声音调小了一点，能听见厨房里的动静就行。
他看着电视，但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想那些记起来的画面。想那些忘掉的日子。想这个人在医院里守着他，想他倒下去的时候说“没事”，想他刚才在飞机上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他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季辞寒端着盘子出来了。
“起来，吃饭。”他说。
林枳宴睁开眼，坐起来。
茶几上摆着两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
林枳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
他抬头看季辞寒。季辞寒坐在他旁边，没吃，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林枳宴问。
“不饿。”
林枳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吃点。”
季辞寒低头看着那块排骨，夹起来吃了。
林枳宴笑了。
他们坐在茶几前，吃着饭，电视开着，声音很小。窗外是曼哈顿的夜景，灯火璀璨。林枳宴吃了几口，忽然开口。
“哥。”
季辞寒看着他。
“回来了。”林枳宴说。
季辞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嗯。”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三万英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