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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雨,似乎更近了。 柳桓逸回到 ...

  •   柳桓逸回到后宅时,天色已近黄昏。夏日天长,夕阳的余晖给庭院里的芭蕉叶镀上一层沉郁的金红色,无端端带着几分肃杀。
      他刻意在二门外停了停,深吸几口气,又抬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眉心,试图将前衙带回来的那份沉凝与冷意驱散。推门进去时,脸上已换上惯常的、温和的神情。
      陆安宁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拿着一件未完工的小儿肚兜,月白色的软绸,上面用浅碧色的丝线绣着半片精致的莲叶。她低着头,手指翻飞,针脚细密均匀,神情专注。夕阳的余光斜斜照进来,给她周身笼上一层柔和的晕,连发丝都像是染了金边。
      柳桓逸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在看到这静谧画面的瞬间,奇异地松弛了些许。
      “在做什么?”他走过去,声音放得柔和。
      陆安宁闻声抬头,见是他,眉眼自然而然地弯起:“回来了?今日怎地这么晚?”她放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抹未能完全掩饰的疲惫,“可是……前头有事?”
      柳桓逸在她身旁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因为长时间捏着针,微微泛红。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拿起那件小肚兜,端详着上面栩栩如生的莲叶:“手真巧。只是别累着眼睛,李郎中说要多休息。”
      “不过闲来无事,绣几针罢了,不费神的。”陆安宁由他握着,目光却仍停留在他脸上,“你还没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周家那边……有动静了?”
      她心思玲珑,又深知他近日重心所在,见他神色有异,自然联想到此。柳桓逸知瞒不过她,也不想让她无谓担心,便简略道:“周善人昨夜暴毙,说是心疾。我已命人前去吊唁,并让仵作准备查验。”
      他说得平淡,陆安宁却听出了其中的不寻常。暴毙?在这个节骨眼上?她指尖微微收紧:“这么巧?”
      “是啊,太巧了。”柳桓逸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巧得让人不得不疑心。我已派人盯着,看看谁会去周家‘吊唁’,又有谁会急着跳出来。”
      他语气里的冷意让陆安宁心头一凛。她反手握住他的手,那掌心温热,却隐隐透着紧绷。“你……要亲自去周家?”
      “嗯。于公于私,我都该去一趟。”柳桓逸看着她眼中的担忧,缓和了语气,“放心,我是知府,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如何。只是……”他顿了顿,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这几日,府里或许会有些风声,你安心在后宅养着,莫要理会。若有不相干的人递帖子求见,一律推了。饮食起居,更要加倍小心。”
      陆安宁倚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那跳动比平日稍快些,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晓得轻重。你自己……更要当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知道。”柳桓逸收紧手臂,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会万分小心。”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却都能感受到对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牵挂。
      晚膳时,陆安宁果然又有些反胃,只勉强用了半碗粳米粥和几筷子清炒藕片。柳桓逸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吩咐厨房随时备着清淡易克化的点心。
      夜里,柳桓逸罕见地失眠了。他侧身躺着,听着身旁陆安宁平稳悠长的呼吸,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醒锐利。周善人的死,像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势必会掀起波澜。对手比想象中更警觉,也更狠辣。灭口,是最干净利落也最有效的方式。死无对证,很多线索就断了。
      但,真的能断干净吗?柳桓逸不信。周家在淮南经营多年,盘根错节,骤然失去主心骨,底下那些人,未必个个都铁板一块。恐慌之下,最容易露出破绽。还有那些急着去“吊唁”的人……赵通判,李主簿……他们在这潭浑水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想起陆安宁白日里绣的那片莲叶,出淤泥而不染。可这淮南官场,早已是一潭搅浑了的泥水,想在其中保持清白,已是不易,更何况要涤荡污浊?
      他轻轻翻了个身,动作极小心,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人。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他看向陆安宁安静的睡颜。她似乎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着,手下意识地又抚上了小腹。
      柳桓逸的心,瞬间柔软下来,又被更强烈的保护欲填满。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凭一腔孤勇往前冲了。他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为了她和孩子,他必须更谨慎,更周全,也更……强大。
      次日一早,柳桓逸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只带了柳安和两个精干的衙役,便往周家去了。周家位于城东,高门大院,此刻门前已挂起白幡白灯笼,隐隐有哭声和哀乐传来,进出的仆役皆着孝服,神色惶惶。
      柳桓逸的到来,让周家上下更添了几分紧张。周善人的独子周文康,一个面色青白、眼袋浮肿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迎出来,扑通跪倒,涕泪横流:“知府大人!家父……家父去得冤枉啊!求大人为家父做主!”
      柳桓逸面无表情地受了礼,虚扶一下:“周公子节哀。本官今日前来,一为吊唁周善人,二来,周善人乃本城耆老,骤然离世,百姓惊疑,为安民心,本官需查验周善人遗容,以明死因。还请周公子行个方便。”
      周文康哭声一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被悲戚掩盖:“这……家父遗容已整理过,恐惊扰大人……”
      “无妨。”柳桓逸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本官身为父母官,查清辖下子民死因,亦是职责所在。周公子孝心可嘉,想必也希望令尊能走得明明白白。”
      话说到这份上,周文康只得擦着眼泪,引着柳桓逸往灵堂去。灵堂内香烟缭绕,正中停着黑漆棺材,尚未盖棺。周善人穿戴整齐,躺在棺内,面色青灰,嘴唇紫绀,确似急病暴毙之状。但柳桓逸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到死者脖颈一侧,靠近衣领处,有一小块不甚明显的、颜色略深的淤痕,形状有些奇怪,不像是自然倒卧能造成的。
      他不动声色,示意随行的仵作上前。仵作是他的心腹,经验老到,仔细查验了尸身口鼻、眼睑、指甲等处,又重点查看了那处淤痕。周文康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孝服衣角。
      片刻后,仵作退到柳桓逸身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大人,死者面色青紫,眼睑有出血点,指甲发绀,确系窒息征象。脖颈处淤痕,疑似指压痕迹,但被衣物遮掩大半,且死亡时间已过数个时辰,痕迹模糊,难以断定是掐扼还是其他压迫所致。若要确证,需……开膛验看。”
      开膛验尸,于此时此地,无疑会激起周家激烈反对,也会打草惊蛇。
      柳桓逸目光微沉,摆了摆手。他转向周文康,语气缓和了些:“周善人看来确是急症突发,令人扼腕。周公子,令尊生前可有何宿疾?昨夜发病时,是何情形?何人侍奉在侧?”
      周文康忙道:“家父……家父素有胸闷之症,郎中说是心脉不稳,需静养。昨夜……昨夜家父在书房看账,忽然就说心口疼,喘不上气,小人立刻去请郎中,可……可郎中还没到,家父就……就……”说着又嚎啕大哭起来。
      “看账?看的何账?账本现在何处?”柳桓逸追问。
      “是……是积善堂往年的几本旧账,家父说想核对一下……账本……账本就在书房,小人这就去取。”周文康说着,就要转身。
      “不必了。”柳桓逸淡淡道,“既是积善堂的账目,涉及善款,本官稍后会派人来取,一并核查,也算对捐助善款的乡绅百姓有个交代。周公子先安心料理丧事吧。”
      周文康脸色又是一白,喏喏称是。
      柳桓逸不再多言,依礼上了香,便告辞离开。走出周家大门,他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眼底一片冰寒。
      “大人,那淤痕……”柳安低声问。
      “十有八九是谋杀。”柳桓逸脚步不停,声音压得极低,“窒息而死,却伪装成心疾。好手段。周文康言语闪烁,眼神飘忽,多半知情,甚至参与其中。积善堂的账目,是关键。”
      “那咱们现在……”
      “你立刻带几个人,盯紧周文康,还有周家那几个大掌柜、账房。看他们和谁接触,尤其是赵通判、李主簿那边的人。另外,”柳桓逸脚步一顿,眼中寒光一闪,“去查那个昨夜给周善人看诊的郎中,现在何处。若我猜得不错,那郎中要么已经被收买,要么……已经‘暴毙’了。”
      柳安心头一凛,躬身领命:“是!”
      柳桓逸抬头,望向远处知府衙门的方向。那里,有他必须守护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的冷厉与杀意缓缓压下,重新迈开步子。
      周家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也更浑。但既然已经踩了进来,就没有回头路。唯有将水搅得更浑,让那些藏在底下的鱼,自己跳出来。
      回到府衙,他立刻召来几个绝对可靠的心腹,暗中部署。一方面,继续加紧对周家及相关人等的监视;另一方面,派人秘密寻访可能知晓内情的、与周家有旧怨或利益纠葛之人。同时,他亲自提笔,草拟了一份奏折,将周善人“暴毙”之事,以及自己对其死因的怀疑、对积善堂账目的关注,用密语写成,准备以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恩师处,以备不测。
      他必须加快动作了。对手已经出招,而且是杀招。他不能坐以待毙。
      忙碌了一整天,直到月上中天,柳桓逸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后宅。陆安宁还未睡,靠在床头就着烛火看书,见他回来,立刻放下书卷。
      “如何?”她问,目光落在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上。
      柳桓逸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将周家所见所闻,以及自己的判断,简略说了,略去了那些血腥的细节和背后的凶险。
      陆安宁静静听着,脸色渐渐发白。她虽未亲见,但只听描述,便知其中暗藏多少杀机。“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杀人灭口?”她声音微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狗急跳墙罢了。”柳桓逸将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暖着,“周善人一死,很多线索就断了。但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慌了。只要账目还在,只要还有人活着,就总有蛛丝马迹可寻。”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忍,放柔了声音,“吓着你了?别怕,我会处理好的。你只管安心养着,外头的事,有我。”
      陆安宁摇摇头,靠进他怀里,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我不是怕。”她低声道,“我是担心你。他们既然敢杀周善人,未必不敢对你下手。你如今是一府主官,目标更大。”
      “我知道。”柳桓逸轻吻她的额头,“所以我会更加小心。府衙内外,我已加派了可靠的人手。你这里,我也会让人守着。从明日起,若无必要,你和孩子,尽量不要出这后宅。”
      他的安排周密,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陆安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她知道,这场风雨,避无可避。她能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不成为他的负累。
      夜深了。柳桓逸拥着陆安宁,却了无睡意。他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纹路,脑中飞速运转着。周文康、赵通判、李主簿、消失的郎中、关键的账本……一条条线索,一个个疑点,在他心中交织成一张网。
      忽然,他感到怀中的陆安宁动了一下。
      “桓御,”她轻声唤他,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记不记得,我父亲留下的那枚旧铜印?”
      柳桓逸一怔:“记得。你当初给我,让我在关键时或可作信物用。怎么了?”
      “那枚铜印,是父亲当年巡视江南盐务时所用。”陆安宁的声音很慢,似乎一边回忆,一边组织着语言,“我记得父亲曾提过,江南盐务,看似与地方官绅无关,实则利益纠葛极深。盐商豪富,常与地方官勾结,或行贿,或入股,或利用漕运之便夹带私货,甚至……私开盐井。父亲当年查处过几桩,但牵涉太广,最后也只是处置了几个小虾米,不了了之。”
      柳桓逸心中一动,隐隐抓住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周家以绸缎起家,但积善堂历年善款流水巨大,仅靠绸缎生意,恐怕难以支撑。且他们与西山煤窑往来密切,账目不清。”陆安宁抬起头,在黑暗中看向他模糊的轮廓,“你说,有没有可能,周家,或者周家背后的人,利用积善堂善款和西山煤窑做掩护,行的是私盐买卖?甚至……私挖的不仅仅是煤,还有盐?”
      私盐!柳桓逸瞳孔骤然收缩。若真是如此,那这潭水,就不仅仅是地方官绅勾结侵吞善款、贪墨河工银两那么简单了!私盐暴利,且干系国本,一旦涉足,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难怪对方如此凶残,急于灭口!
      “那枚铜印,”陆安宁继续道,“虽已无实际权柄,但当年父亲用此印签发过不少盐务文书,江南旧吏,或盐道上的人物,或许还有人认得。若能以此为引,暗中查访,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柳桓逸只觉得豁然开朗。他一直将调查重点放在河工、赈灾和积善堂账目上,却从未往私盐上想过。陆安宁这一提点,犹如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照亮了另一条可能通向真相的路径。
      “安宁,你真是我的福星!”他忍不住用力抱了抱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此计甚妙!明日我便安排可靠之人,以此印为信物,暗中寻访可能知晓内情的旧吏或盐商。周家这条线不能断,盐道这条线,或许能打开新局面!”
      陆安宁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你也别高兴太早,这只是我的猜测。盐务盘根错节,比河工更甚,查起来定是凶险万分。”
      “我知道。”柳桓逸松开她,目光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但至少,我们有了新的方向。总比困在死局里强。”他重新躺下,将她揽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睡吧,别想了。一切有我。”
      陆安宁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逐渐平稳有力的心跳,心中那份不安渐渐散去。她知道前路艰难,但至少,他们是在一起的。风雨同舟,并肩而行。
      翌日,柳桓逸便开始了紧锣密鼓的部署。他分派数路人马:一路继续紧盯周家及赵通判、李主簿;一路拿着那枚旧铜印的拓样和柳桓逸的亲笔密信,暗中寻访可能与当年盐务有关联的旧人;另一路,则开始秘密排查近年淮南乃至江南道私盐贩卖的线索,尤其是与西山煤窑货运路线可能重合的部分。
      他自己则坐镇府衙,表面上按部就班处理公务,应对各方试探,暗地里则整合各路汇集来的消息,抽丝剥茧。
      周文康果然不安分,丧事期间,几次试图转移家中财物,并与赵通判府上的管家秘密接触,都被柳桓逸的人盯住,记录下来。而那个曾为周善人“看诊”的郎中,如同人间蒸发,杳无音信。
      派去寻访盐务旧吏的人也有了回音。一位已致仕多年、隐居乡间的老盐吏,在见到铜印拓样和柳桓逸信中提及的几桩旧案细节后,老泪纵横,终于吐露:当年江南盐务确实黑幕重重,周家似乎与其中一条隐秘的私盐渠道有关联,但具体如何操作,他地位低微,并不清楚。他只提供一个模糊的线索:似乎与漕帮某个姓冯的小头目有关,此人常年跑淮南至江宁一线。
      “漕帮……冯姓头目……”柳桓逸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将这两个关键词与西山煤窑的运煤路线、周家绸缎货运路线叠加比对。一条隐约的脉络逐渐清晰:利用漕运之便,以运煤、运绸缎为掩护,夹带私盐!
      “大人!”柳安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交织的神色,“盯周家的人回报,昨夜周文康与赵通判的管家在城西一处偏僻茶楼密会,周文康似乎交了一包东西给那管家。我们的人设法跟踪那管家,发现他并未回赵府,而是去了城东一家不起眼的当铺,那当铺……是李主簿妻弟开的!”
      柳桓逸猛地停住脚步,眼中精光爆射:“好!账本!周文康交出去的,极可能是关键账本!李主簿的妻弟……这是急着销赃灭迹,还是想转移藏匿?”他立刻下令,“加派人手,盯死那家当铺!任何进出之人,任何运出之物,都要查清楚!另外,立刻去查漕帮那个姓冯的头目!要快,但要隐蔽,绝不能打草惊蛇!”
      书房内气氛凝重而亢奋,仿佛一张大网正在悄悄收紧。而网中的鱼儿,似乎也开始焦躁不安了。
      后宅里,陆安宁对外头的风起云涌所知有限,但也能从柳桓逸日益凝重的神色和府中陡然增加的护卫中,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压力。她尽力约束下人,安抚人心,将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让柳桓逸有后顾之忧。孕吐的反应似乎减轻了些,但精神却总是恹恹的,时常觉得疲乏。
      这日午后,她小憩醒来,觉得心口有些发闷,便让春杏扶着,到后花园水榭边走走,透透气。水榭临着荷塘,荷叶田田,已有几枝早开的荷花亭亭玉立,粉白相间,煞是好看。
      她正倚着栏杆看荷花,忽见园门处人影一闪,似乎是个面生的婆子,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春杏也看见了,立刻上前呵斥:“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那婆子吓了一跳,连忙赔笑:“姑娘莫怪,老婆子是针线房新来的,给夫人送新制的夏衣花样过目,走错了路,冲撞了夫人,罪过罪过。”说着,递过一个锦匣。
      春杏接过,打开看了看,里面确实是几幅绣花样子。她脸色稍霁:“既是走错了,便快回去吧。后宅重地,不可乱闯。”
      “是是是,老婆子这就走。”那婆子连连躬身,退了出去。
      陆安宁在一旁看着,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针线房送花样,自有管事婆子或大丫鬟来,何须一个面生的婆子亲自跑来后花园?且那婆子眼神闪烁,递锦匣时,手指似乎无意识地在那匣子底部边缘摩挲了一下。
      “春杏,”她低声吩咐,“去查查,针线房今日是否新进了人,或者,有没有人托病告假。”
      春杏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脸色一变:“夫人是怀疑……”
      “小心无大错。”陆安宁望着那婆子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去查清楚。另外,告诉前头护卫一声,近日府内进出之人,需格外仔细盘查,尤其是生面孔。”
      她抚了抚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孕育着最珍贵的生命,容不得半点闪失。这看似平静的知府后宅,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了。
      风雨,似乎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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