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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恭迎大爷回府! 官船在深秋 ...

  •   官船在深秋的运河上,走得不疾不徐。两岸的芦花白了头,在萧瑟的风里起伏,像一片片灰白的雪。柳桓逸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舱内,临窗看书,或是默对棋盘。宣旨太监姓王,五十许年纪,面皮白净,一双眼睛总带着三分笑意,话却不多,只每日按时送来茶水点心,问安几句,从不多言。
      柳安扮作贴身长随,与几名护卫守在舱外。一路行来,驿站歇宿,码头补给,皆是那队禁卫打点。看似周到,实则是无形的牢笼,将柳桓逸与外界彻底隔绝。他知道,这是押解,只是披了一层“奉召回京”的体面外衣。
      船行数日,这日傍晚,停靠在徐州一处繁华码头。天色将晚,运河上舟楫往来渐稀,岸边酒楼却已次第亮起灯火,丝竹声隐隐传来。
      “柳大人,”王太监推门进来,笑眯眯道,“今夜在此歇宿。码头上有家‘望淮楼’,河鲜乃是一绝。陛下吩咐,要好生照料大人回京路途。不知大人可有兴致,上岸略用些新鲜饮食?总在船上,也闷得慌。”
      上岸?柳桓逸从书卷上抬起眼,看了王太监一眼。对方笑容可掬,眼神却平静无波。是试探,还是真的只是“略用饮食”?
      “有劳公公费心。恭敬不如从命。”柳桓逸合上书,起身。他倒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哎,好,好。咱家这就去安排。”王太监笑着退下。
      片刻后,柳桓逸只带了柳安一人,跟着王太监和两名禁卫,下了官船,走上码头。晚风带着水汽和炊烟的气息,码头上脚夫、商贩、旅客往来穿梭,喧嚣嘈杂,是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望淮楼临水而建,三层木楼,飞檐翘角,气派不凡。王太监显然是熟客,掌柜亲自迎出来,点头哈腰地将一行人引至三楼最里侧一处临河的雅间。雅间宽敞,推开窗便是运河夜景,灯火倒映水中,碎成点点金鳞。
      菜肴很快流水般送上来,果然以河鲜为主,清蒸鲥鱼,白灼河虾,蟹粉狮子头,莼菜银鱼羹……皆是时令佳品,烹制得也精致。王太监殷勤布菜,绝口不提朝政江南,只说些沿途风物,京中趣闻。那两名禁卫守在门外,如同两尊门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太监脸上泛起红晕,话也略多了些,叹道:“柳大人年轻有为,此番在江南立下大功,回京之后,陛下定然重重有赏。只是啊……”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这朝堂之上,人心叵测。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旁人好。柳大人此番回去,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来了。柳桓逸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感激:“多谢公公提点。桓逸愚钝,只知尽心王事,于这朝堂纷争,实在不甚了了。还望公公明示。”
      王太监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咱家也是看大人是个实在人,才多说两句。大人可知,此番为何急着召您回京?”
      “陛下旨意,臣不敢妄测。”
      “嗨,圣心嘛,咱家也不敢揣度。”王太监摆摆手,“只是听说,朝中近日颇不太平。都察院、户部,为了江南盐税、漕帮的事儿,吵得不可开交。还有人……翻出些陈年旧账,攀扯不休。陛下被吵得头疼,这才想让大人回去,当面说清楚。只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柳桓逸,“这当面说清楚,有时候是机会,有时候……也是难关啊。就看有没有人,愿意听大人‘说清楚’了。”
      他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意思很明白:朝中有人不想让他回去“说清楚”,或者,就算回去,也会千方百计让他“说不清楚”。
      “桓逸愚鲁,但知无愧于心。一切但凭陛下圣裁。”柳桓逸神色不变,端起酒杯敬了王太监一杯。
      王太监呵呵一笑,也举杯饮了,不再多言。
      又坐了片刻,柳桓逸借口更衣,起身出了雅间。柳安立刻跟上。门外两名禁卫对视一眼,一人留下,另一人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酒楼的净房在后院角落。柳桓逸进去片刻,柳安守在门口。那禁卫也停在数步之外,抱着手臂,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后院不大,堆着些杂物,墙角一株老桂,开得正盛,甜香扑鼻。夜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柳桓逸从净房出来,正在水盆边净手,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对面杂物堆的阴影里,似乎有黑影一闪而过。他动作未停,心中却是一凛。
      几乎同时,那跟在后面的禁卫似乎也察觉了什么,手按向刀柄,低喝一声:“谁?!”
      话音未落,对面阴影里骤然窜出三条黑影,如同鬼魅,直扑柳桓逸!人未至,三点寒星已破空射来,直奔他面门、咽喉、心口!是弩箭!
      “大人小心!”柳安厉喝,拔刀上前,却已不及。
      柳桓逸在黑影窜出的瞬间已向侧后方急退,顺手掀起旁边一个装水的木盆格挡!“夺夺夺”三声闷响,弩箭深深钉入木盆,箭尾兀自震颤。
      “有刺客!保护大人!”那禁卫拔刀怒吼,迎向扑来的黑影。守在雅间外的另一名禁卫也听到动静,冲了过来。
      后院瞬间陷入混战。三名黑衣刺客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招招夺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两名禁卫也是好手,拼死抵挡,却一时被缠住。柳安护在柳桓逸身前,挥刀格挡,但刺客似乎认准了柳桓逸,不顾自身,一味猛攻。
      柳桓逸手中无兵刃,只能凭借身法闪躲,险象环生。一名刺客觑得空隙,刀光如匹练,直削他脖颈!柳安被另一人缠住,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忽然飞来一道乌光,“铛”的一声脆响,竟将刺客的刀锋撞偏了三分!刺客刀势一滞,柳桓逸趁机向后急退,背心已抵上冰凉的墙壁。
      那乌光落地,竟是一枚乌沉沉的铁菩提子。
      与此同时,院墙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长啸,一道青影如大鸟般掠入院中,剑光如虹,直取那挥刀刺客后心!刺客大惊,回身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那青影身法灵动,剑招精妙,不过数合,便将那刺客逼得连连后退。
      另两名刺客见势不妙,虚晃一招,逼开两名禁卫,竟不恋战,转身就向墙外飞掠。
      “留下!”那青影剑客清喝一声,剑光暴长,化作漫天寒星,将欲逃的两名刺客笼罩其中。只听“嗤嗤”两声轻响,两名刺客惨叫着扑倒在地,腿上各中了一剑。
      而那与青影剑客缠斗的刺客,见同伴失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闪不避,迎着剑锋扑上!青影剑客似未料到他如此悍不畏死,剑势微偏,刺入他肩胛。那刺客却趁机一掌拍在自己天灵盖上,闷哼一声,软软倒下,七窍流血,眼见是不活了。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三名刺客一死两伤,失去战力。
      直到此时,酒楼前堂才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惊呼声,显然是听到打斗动静的伙计和客人。王太监也脸色煞白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吓得腿软的随从。
      “柳、柳大人!您没事吧?”王太监声音都变了调,看着满地鲜血和尸体,浑身哆嗦。
      柳桓逸背靠墙壁,缓缓站直身体,胸口微微起伏。他看着地上那具自戕的刺客尸体,和那两个被制住、仍在挣扎的伤者,又看向那收剑而立、背对着他的青影剑客。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平稳,“有劳公公挂心。多亏这位义士出手相救。”说着,他向那青影剑客拱手,“多谢阁下救命之恩。敢问高姓大名?”
      青影剑客缓缓转过身。月光与灯火交织,照亮一张年轻、俊朗、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之色的脸庞。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正,眼神明亮,只是唇线抿得有些紧,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路见不平,拔剑相助,乃我辈本分。大人不必客气。”青年剑客还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在下姓谢,单名一个昀字。游历至此,恰逢其会。”
      谢昀?柳桓逸在脑中快速搜寻,并无印象。看其身手气度,绝非寻常江湖游侠。尤其是方才那手精妙剑法和关键时刻掷出的铁菩提子……
      “谢少侠好身手。”柳桓逸目光落在他腰间佩剑上,那剑鞘古朴,隐有云纹,看似寻常,却透着不凡,“不知少侠师承何处?此番救命之恩,柳某铭记在心,他日定当厚报。”
      “大人言重了。”谢昀微微一笑,避开了师承的话题,“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倒是这些刺客……”他目光扫过地上几人,眉头微蹙,“光天化日,竟敢行刺朝廷命官,胆大包天。不知大人可曾得罪什么仇家?”
      柳桓逸心中明镜似的。这谢昀出现得太过巧合,身手又如此了得,绝非“恰逢其会”那么简单。但他既然不肯明言,自己也无需点破。
      “本官奉旨巡察江南,查处奸恶,得罪的人,自然不少。”柳桓逸淡淡道,看向王太监,“王公公,此事恐怕还需劳烦地方官府,彻查这些刺客来历。”
      王太监此刻已缓过神来,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咱家这就去知会徐州府衙!竟敢刺杀钦差,反了天了!”他脸上惊怒交加,眼神却有些闪烁。
      很快,徐州知府带着衙役捕快匆匆赶来,见到现场也是一惊,忙不迭地向柳桓逸请罪,表示一定严查。柳桓逸只叮嘱他将两名活口严加看管,仔细审讯,便借口受惊,要回船上休息。
      谢昀拱手告辞,柳桓逸却道:“谢少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如今天色已晚,少侠若不嫌弃,不妨到船上暂歇,容柳某略尽地主之谊。”
      谢昀略一迟疑,看了柳桓逸一眼,点点头:“如此,便叨扰大人了。”
      一行人回到官船。柳桓逸吩咐在舱中另设一席,款待谢昀。王太监以“惊扰大人,需去向陛下请罪”为由,匆匆写就奏报,派人连夜送出,自己则留在船上“伺候”。
      舱内,酒菜重新布上。柳桓逸挥退左右,只留柳安在侧,亲自为谢昀斟酒。
      “谢少侠,此处再无外人。明人不说暗话。”柳桓逸放下酒壶,目光直视谢昀,“少侠今夜出手,当真只是‘恰逢其会’?”
      谢昀端起酒杯,却没有喝,与柳桓逸对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的风霜之色,显出几分属于年轻人的明朗。
      “柳大人果然明察秋毫。”他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乌木令牌,正面阴刻着一个篆书的“影”字,背面则是繁复的云纹。
      柳桓逸瞳孔微缩。“影卫”令牌!而且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暗卫最高等级令牌!难怪身手如此了得,难怪出现得如此“巧合”!
      “陛下……”柳桓逸声音微涩。
      “陛下知大人此行凶险,特命在下暗中随行保护。”谢昀收起令牌,正色道,“陛下有口谕给大人。”
      柳桓逸离席,躬身肃立。
      谢昀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陛下说:江南之事,朕已知之甚详。卿之忠勤,朕心甚慰。然朝局波谲,宵小环伺。卿此番回京,恐多艰险。朕予你‘影’令,可调沿途影卫相助,便宜行事。记住,你的命,留着回京见朕。江南的证据,也需完好带回。至于其他……朕自有计较。”
      柳桓逸心中剧震,一时竟不知是悲是喜。皇帝果然什么都知道!知道江南的凶险,知道朝中的攻讦,甚至预见到了他回京途中的刺杀!派影卫暗中保护,赐下令牌,这是明明白白的信任和回护!那句“你的命,留着回京见朕”,更是重逾千钧的承诺。
      但“朕自有计较”这五个字,又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汹涌的暗流之上。皇帝究竟是如何“计较”的?是对三皇子、淑妃一系的最终态度?还是对他柳桓逸未来命运的裁决?
      “臣,柳桓逸,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微颤。
      谢昀将他扶起,重新落座。“柳大人不必多礼。陛下对大人,寄予厚望。只是眼下,朝中局势复杂,大人还需谨慎。此番刺杀,恐怕只是个开始。”
      柳桓逸点点头,冷静下来:“谢兄弟可知,这些刺客来历?”
      “看其身手路数,似是北地‘断魂门’的杀手。此门专接见不得光的买卖,索价极高,且从不留活口。今夜那自戕的,便是其门中死士规矩。”谢昀道,“能请动‘断魂门’,并准确掌握大人行踪的,绝非寻常人物。”
      北地断魂门……柳桓逸心中冷笑。果然是他们。曹党余孽?三皇子?淑妃?抑或是朝中那些被他断了财路的蠹虫?
      “那两名活口……”
      “我已封了他们穴道,暂时无法自尽。但‘断魂门’的人,骨头极硬,怕也问不出什么。不过,”谢昀顿了顿,“他们身上,或许有些线索。我已让人暗中搜查过,其中一人贴身藏着一小截犀角,是宫中之物,且有内务府的标记。”
      宫中之物!柳桓逸眼神一厉。指向更明确了。
      “此事,我会密奏陛下。”谢昀道,“大人心中有数即可。眼下最要紧的,是平安抵京。从徐州到京城,尚有数日路程,难保没有下一次。我会暗中跟随,但明面上,还需大人自己多加小心。王太监那边……”
      “我明白。”柳桓逸接口。王太监态度暧昧,难保不是对方安插的眼线。皇帝派影卫暗中保护,却未动王太监,显然另有考量。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沿途防卫细节,谢昀便告辞,隐入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柳桓逸独坐舱中,摩挲着皇帝秘密赐下的那枚“影”令。冰冷的乌木,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皇帝将这把最锋利的暗刃交到他手中,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从此,他真正与皇帝的棋局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不太平。官船行至山东地界,一夜泊岸时,竟有数名水鬼试图潜泳凿船,被暗中护卫的影卫及时发现解决。又一日,途经一处集市,人群中忽然窜出数名“疯汉”,挥舞利刃冲向柳桓逸的车驾,被护卫格杀,事后查验,皆是服了剧毒的亡命之徒。还有一次,驿站送来的饮食中验出了慢性毒药……
      明枪暗箭,防不胜防。但有了谢昀和影卫的暗中保护,加上柳桓逸自身警醒,总算都有惊无险。王太监一路战战兢兢,对柳桓逸越发恭敬,却也越发沉默。
      柳桓逸知道,对方越是疯狂,越是说明他们怕了,怕他带着那些要命的证据回到京城。这也让他更加确信,自己手中的东西,分量足够。
      十日后,官船终于驶入通州码头。京城在望。
      码头上,早已有官员等候。为首的竟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大人,和一位面生的中年太监,看服色,品级不低,应在王太监之上。
      “柳大人一路辛苦。”李御史迎上前,神色肃然,公事公办的口气,“陛下知大人今日抵京,特命本官与司礼监陈公公在此相迎。请大人先回府歇息,明日一早,陛下于乾清宫召见。”
      柳桓逸拱手还礼:“有劳李大人,陈公公。”他目光扫过二人,李御史面无表情,眼神却还算平和;那陈公公则是标准的太监面相,笑容可掬,眼神却深不见底。
      “柳大人,请上车吧。贵府已派人打扫过了。”陈公公尖着嗓子道,侧身引向一旁早已备好的青幄马车。
      柳桓逸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运河上来往的船只,和远处巍峨的京城轮廓,弯腰登车。
      车轮滚动,驶向那座他离开了数月、却仿佛离开了半生的皇城。街道两旁,景物依稀,却又透着一种陌生的、紧绷的气息。市井依旧喧嚣,但柳桓逸能感觉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正透过车帘的缝隙,落在这辆马车上。
      他知道,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真正的战争,才算是刚刚拉开序幕。
      马车驶入宁安侯府所在的街巷。府门大开,老管家柳忠带着一众仆役早已在门外等候,见到马车,齐齐跪倒,不少人眼中含泪。
      “恭迎大爷回府!”
      柳桓逸下车,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府邸,看着老管家花白的头发和激动颤抖的嘴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里曾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曾是他急于逃离的牢笼。如今归来,物是人非,肩上却已扛着更重的担子,和更凶险的未来。
      “都起来吧。”他上前扶起柳忠,“忠叔,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大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柳忠老泪纵横,紧紧抓着柳桓逸的手臂,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江南……受苦了。”
      “无妨。”柳桓逸拍拍他的手,目光越过他,望向府内深处。那里,有他此刻最想见到的人。然而,她还在宫中。
      “夫人……”柳忠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道,“夫人一切安好,皇后娘娘时常派人送东西来。只是……思念大爷得紧。前几日还托人递话出来,问大爷何时归京。”
      柳桓逸喉头一哽,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先进去吧。”
      他踏入府门,穿过熟悉的影壁、回廊、庭院。一草一木,似乎都还保留着旧时模样,却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因主人长久离去而生的寂寥。
      他没有去正房,而是径直去了书房。那里,有他需要立刻处理的事情。
      “柳安,你持我名帖,去张阁老、冯公公、李御史府上,就说我今日抵京,一路劳顿,明日陛见后,再亲往拜谢。另外,”他压低声音,“让我们的人,设法递个话进宫,告诉夫人,我已平安抵京,让她勿念,一切等我明日见过陛下再说。”
      “是!”柳安领命而去。
      柳桓逸独自坐在阔别已久的书案后,手指抚过光洁的桌面。这里,曾是他少年时读书习字、憧憬未来的地方。如今归来,却已是满手血腥,置身漩涡。
      他闭上眼,将江南数月来的腥风血雨、朝堂的暗流涌动、回京途中的明枪暗箭,在脑中细细过了一遍。证据,人证,线索,各方的反应,皇帝的态度……所有的一切,都要在明日的陛见中,做一个了断。
      他知道,明日乾清宫的那场面对,将决定他,乃至许多人的命运。
      夜色渐深,宁安侯府的书房灯火,亮了一夜。
      而此刻的皇宫深处,坤宁宫偏殿。
      陆安宁倚在床头,手中拿着一件已做好的、宝蓝色的小儿襁褓,上面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祥云瑞兽。她低着头,一针一线,将边角最后几处线头仔细藏好。烛光跳跃,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和微微隆起、轮廓已十分明显的腹部。
      崔嬷嬷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一个食盒放在小几上,低声道:“夫人,该用些宵夜了。您如今是双身子,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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