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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疯狂袭来 乾清宫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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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对峙,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余波一圈圈扩散,搅动着整个京城。德公公被锁拿入慎刑司,三皇子禁足府中,柳桓逸举出的罪证与指控,像一道凛冽的闪电,撕开了平静朝局下最隐秘、最骇人的一角。
然而,闪电过后,并未立刻迎来倾盆暴雨,反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的寂静。
慎刑司那边,审讯德公公的过程秘而不宣,只隐约有风声透出,说那老太监起初还抵赖喊冤,上了几道刑后,便成了锯嘴葫芦,问什么都不肯再说,只反复念叨“老奴冤枉”、“求陛下开恩”。宫闱深处,淑妃的翊坤宫大门紧闭,对外宣称“凤体违和”,谢绝一切探视,但坤宁宫皇后那边,却以“静养”为名,又加派了人手过去,名为“伺候”,实为软禁。
三皇子府更是被围得铁桶一般,飞鸟难入。朝臣们私下议论纷纷,但明面上,涉及天家骨肉、宫闱阴私,谁也不敢轻易置喙。弹劾柳桓逸的奏章一夜之间少了大半,转而变成各种语焉不详、请求陛下“明察秋毫”、“勿使忠良含冤”、“亦不可纵容构陷”的“忠君”之言。
柳桓逸从宫中回到宁安侯府,便闭门谢客。皇帝命他“暂留都察院,协理此案”,旨意是下了,但都察院那边并无任何下文,仿佛将他这个“协理”彻底遗忘了。他也不急,只每日在书房看书,偶尔指点柳忠料理些府中庶务,或是去后院看那株父亲生前手植、如今叶子已落尽的老梅。
他知道,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各方势力都在观望,在权衡,在重新布局。德公公和三皇子是明面上的靶子,但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更深的水底。皇帝将他晾在一旁,既是保护,也是等待——等待更确凿的证据,等待更合适的时机,或许,也是在等待某些人自己跳出来。
他手中的筹码,是那些尚未完全呈于御前的铁证,是曹汝谦、曹禄、江宁知府等人的口供,是西山砖窑那惊人的金库,是清风观老槐树下指向三皇子的密信。这些东西,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匕首,悬在许多人头顶。现在,就看他如何用,何时用。
这日午后,他正在书房临窗练字,笔尖悬在“静”字最后一笔,墨将滴未滴。柳安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大人,李御史府上递了帖子,请您过府一叙。”
李御史?柳桓逸笔尖一顿,一滴浓墨终于落下,在宣纸上泅开一小团污渍。他放下笔,看着那碍眼的墨点,缓缓道:“回帖,就说我即刻便到。”
李墨林,都察院左都御史,清流领袖之一,素以刚直敢言闻名。乾清宫那日,他虽未直接出言支持,但眼神中的赞许与担忧,柳桓逸看得分明。此番主动邀约,必有深意。
柳桓逸换了身家常的靛蓝直裰,只带了柳安一人,乘一顶不起眼的小轿,从侯府侧门悄然出府,穿街过巷,来到李府。李府门第不显,只在一条僻静的胡同里,两扇黑漆木门,铜环暗哑。
门房显然是得了吩咐,见是他,也不多问,躬身引了进去。穿过一道影壁,是个小小的庭院,栽着几竿瘦竹,一口老井,清幽简朴,与李御史的官声倒很相称。
李墨林已在正堂等候,一身半旧的道袍,正就着天光看一卷书。见柳桓逸进来,他放下书卷,起身相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柳大人,请坐。寒舍简陋,怠慢了。”
“李大人客气,是下官叨扰了。”柳桓逸依礼坐下。小厮奉上清茶,便退了出去,堂内只剩他二人。
李墨林也不绕弯子,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开门见山:“柳大人江南一行,雷厉风行,廓清积弊,老夫虽在京城,亦有所闻,心中感佩。只是,”他抬眼看向柳桓逸,目光锐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柳大人可曾想过,此番回京,固然扳倒了曹汝谦,揪出了德安,甚至牵动了三殿下,可也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下官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无愧于君。至于物议汹汹,非下官所能避。”柳桓逸平静道。
“好一个‘无愧于心’。”李墨林点点头,放下茶盏,神色却更凝重了几分,“可柳大人是否知道,自你回京,弹劾你的奏章虽少了,但暗中串联,欲置你于死地者,却更多了。户部、工部、乃至都察院内,都有人对你在江南‘擅动刀兵’、‘罗织罪名’耿耿于怀。三殿下虽被禁足,其母族林家,在朝在野,势力盘根错节,更与军中多有勾连。德安在慎刑司,至今不吐一言,恐怕……是有人在等他‘病故’。”
“下官明白。”柳桓逸道,“多谢李大人提醒。只是,下官既已将天捅了个窟窿,便没想过能全身而退。唯有将案子查到底,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方能对得起江南死去的弟兄,对得起陛下信任,也对得起下官这颗心。”
李墨林看着他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庞,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有赞赏,有惋惜,也有一丝深沉的忧虑。他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推到柳桓逸面前。
“柳大人请看此物。”
柳桓逸接过,展开。信纸是寻常的竹纸,字迹却工整有力,是一份名单,记录着七八个名字,后面附有简略的官职、籍贯,以及一个古怪的代号。其中有两人,柳桓逸认得,一个是户部清吏司的主事,正是在江宁给他找麻烦的钱郎中的顶头上司;另一个,竟是都察院一位以“清廉”著称的御史!
“这是……”柳桓逸心头一震。
“这是老夫一个门生,在通政司整理旧档时,‘无意中’发现的。”李墨林声音压得很低,“是曹汝谦倒台前,与其往来密切的京官名单,以及他们在‘槐荫堂’内的代号。虽不全,但足以证明,曹党在朝中,绝非孤立无援。那位赵御史,平日最是道貌岸然,弹劾起人来义正辞严,谁能想到,背地里竟是‘槐荫堂’的‘青松客’?”
柳桓逸捏着那页薄纸,指尖发凉。曹汝谦果然还留了后手,这份名单,恐怕就是他用来要挟朝中官员,或者以防万一的保命符。如今落到李墨林手中,又给了他……
“李大人将此物交给下官,是何用意?”柳桓逸抬起眼。
“柳大人是聪明人。”李墨林缓缓道,“此案牵连甚广,已非你一人之力可竟全功。陛下将你暂留都察院,名为‘协理’,实则……也是在看你,能否在都察院站稳脚跟,能否找到更多志同道合之人,将此案继续查下去。都察院,是朝廷耳目,风宪之地,若此地都不能清,何以清天下?”
他目光灼灼:“老夫将此名单给你,是信你之忠直,亦望你能善用之。名单上之人,未必个个该死,但必与曹党有染。如何处置,何时出手,柳大人需自行斟酌。记住,打蛇打七寸,要么不动,动则必中,勿使其有反噬之机。另外,”他顿了顿,“都察院内,也非铁板一块。有人想保你,自然也有人想你死。那位赵御史,便是其中之一。柳大人日后在院中行走,需万分小心。”
柳桓逸起身,对着李墨林深深一揖:“李大人提点之恩,下官铭记五内。此名单,下官必妥善用之,不负大人所望。”
“不必多礼。”李墨林扶起他,叹了口气,“老夫老了,有些事,力不从心。这大魏的朝堂,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只望你……莫要步了令尊后尘。”他提到郢安公,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柳桓逸心头一酸,郑重道:“下官谨记。”
离开李府,已是日影西斜。柳桓逸坐在回府的轿中,手中紧紧攥着那份名单,薄薄的纸张,却重如千钧。李墨林这是在向他递出橄榄枝,也是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风险,交到了他手中。都察院的水,果然深不可测。
回到侯府,他立刻将自己关进书房,对着那份名单和之前掌握的线索,反复比对,勾连。名单上的人,官职都不算顶尖,但多在要害部门,或是清要位置。那个赵御史,更是都察院内有名的“笔杆子”,文章锦绣,言辞犀利,在士林中颇有清名。若能将此人扳倒,不仅能在都察院内部打开缺口,更能震慑朝野。
但如何下手?曹汝谦已死,德公公不开口,单凭一份来源不明的名单,难以定案。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最好是能抓到现行。
他铺开纸,开始给留在江南的韩长史写信,让他暗中调查名单上这几人在江南是否有产业、门生故旧,与曹汝谦有无明面上的往来。同时,他也让柳安联络京中的影卫谢昀,设法监控这几人,尤其是那位赵御史的日常行踪、往来人员。
做完这些,夜色已深。他推开窗,寒风灌入,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庭院中那株老梅,枝干虬结,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父亲当年,是否也曾像他一样,独自站在这清冷的夜色中,面对着深不见底的官场黑幕,和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他握紧了拳。不,他不能重蹈覆辙。他有了牵挂,有了必须要回去见她的人。
次日,柳桓逸依例前往都察院衙门“应卯”。虽然他并无具体职司,但“协理”之名在外,总需露个面。
都察院衙门坐落在皇城西侧,朱门高墙,气象森严。柳桓逸递了名帖进去,不多时,便有书吏引他入内。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名为“清吏司”的偏廨。里面已有几位御史在办公,见他进来,神色各异,有好奇打量,有漠然无视,也有几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引路的书吏将他带到一间空置的值房,道:“柳大人,李大人吩咐,您暂且在此处办公。一应文书笔墨皆已备齐,您看看可还缺什么?”
值房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书架,临窗可望见院中一株叶子将落尽的梧桐。柳桓逸点点头:“有劳。不知李大人今日可在衙中?”
“李大人一早就被陛下召入宫议事,尚未回来。”书吏答道。
柳桓逸不再多问,在书案后坐下。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就像一个突兀的闯入者,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注意。他随手从书架上抽了本《盐铁论》翻看,心思却全不在书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青色獬豸补子御史常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官员踱了进来,目光在柳桓逸脸上一扫,淡淡道:“这位便是新来的柳大人?”
柳桓逸起身拱手:“下官柳桓逸,见过赵大人。”此人正是名单上的赵御史,赵文瑞。
赵文瑞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不冷不热:“柳大人年轻有为,在江南立下大功,如今回京协理曹党案,正是人尽其才。只是这都察院不比地方,办案讲究程序规矩,证据确凿。柳大人初来乍到,还需多熟悉熟悉才是。”他话里有话,暗指柳桓逸在江南行事不按规矩。
“赵大人教诲的是,下官定当谨记。”柳桓逸神色不变。
“嗯。”赵文瑞又打量了他两眼,忽然道,“对了,近日有同僚收到江南来信,言及柳大人在江宁,曾与漕帮匪类往来密切,甚至……有人亲眼见你夜入漕帮堂口。不知此事,柳大人作何解释?”
来了。柳桓逸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与愤慨:“竟有此事?纯属污蔑!下官在江宁,是为查案。漕帮刘三勾结曹党余孽,袭击钦差,形同造反,已被下官率兵剿灭。此事江宁卫所赵参将、乃至陛下皆已知晓。不知是哪位同僚,竟听信此等无稽之谈,污蔑下官清白?下官愿与此人对质!”
他言辞铿锵,目光坦荡。赵文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柳大人不必动怒,不过是些流言蜚语,清者自清。老夫也只是随口一问,提醒大人,人言可畏罢了。”说罢,便转身踱了出去。
柳桓逸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冷。这赵文瑞,果然沉不住气,这么快就来试探兼敲打了。看来,李墨林说的没错,此人定是“槐荫堂”在都察院的重要棋子,生怕自己这个“协理”查出什么来。
接下来的几日,柳桓逸每日准时到都察院点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值房里看书,偶尔去案牍库调阅一些与盐务、漕运相关的旧档,一副安分守己、专心“协理”的模样。对同僚的或明或暗的打量、议论,他只作不知。
然而暗地里,谢昀那边却有了进展。
“大人,那赵文瑞,果然不干净。”谢昀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宁安侯府书房,低声道,“我们的人盯着他,发现他每隔三五日,便会去一趟城西的‘墨云轩’书铺,每次都要待上近一个时辰。那书铺明面上卖文房四宝、古籍字画,实则后面连着一个小院,常有身份不明之人出入。前日,赵文瑞去时,恰逢一个操北地口音的商人也进了后院。我们的人设法靠近,听到里面隐约提及‘账目’、‘交割’、‘京中贵人’等语。那商人离开时,我们的人悄悄跟了一段,发现他最后进了……进了景王府后街的一处宅子,那宅子的主人,是淑妃娘娘的一个远房表亲。”
墨云轩书铺!北地商人!景王府后街!淑妃亲戚!
几条线瞬间串联起来!赵文瑞通过书铺这个据点,与北地商人(很可能就是曹党余孽或“槐荫堂”的人)接头,传递消息或财物,而这条线,最终通向被禁足的景王和宫中的淑妃!这简直是送上门的铁证!
柳桓逸心跳加速:“可曾拿到物证?或是听到具体内容?”
谢昀摇头:“那院子看守严密,我们的人无法潜入。只听到只言片语,无法作为直接证据。而且,那北地商人极为警惕,我们的人差点被发现。”
柳桓逸沉吟片刻。没有物证,单凭跟踪和猜测,难以扳倒赵文瑞,更动不了景王和淑妃。他需要确凿的东西,比如账本,密信,或是……当场抓获。
“继续盯着,尤其是他们下次接头的时间。”柳桓逸道,“另外,查一查那‘墨云轩’书铺的底细,东家是谁,平日与哪些官员有往来。”
“是。”
谢昀离去后,柳桓逸在书房中踱步。赵文瑞这条线,是关键突破口。若能人赃并获,不仅能坐实其“槐荫堂”成员的身份,更能顺着藤,摸到景王和淑妃那里。但如何“人赃并获”?强闯书铺抓人?没有确凿证据,只会打草惊蛇。等待他们下次交易?太过被动,且对方经此一事,恐怕会更加小心。
他需要一個契机,一个能让赵文瑞放松警惕,或者不得不现身的契机。
就在这时,柳安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大人,宫里有赏赐下来,是皇后娘娘赏给夫人的,说是给未出世小主子的。送东西来的公公说,皇后娘娘体恤夫人孕中辛苦,又许久未见家人,特许……特许夫人明日可归家半日,与大人团聚,酉时前回宫即可。”
柳桓逸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惊喜,几乎冲散了连日来的阴霾与疲惫。安宁!可以出宫回家了!虽然只有半日,但这已是天大的恩典!是皇后在向他示好,也是某种程度的表态。
“好!好!快,让忠叔准备,将正房收拾出来,一应用度,务必周全!还有,去请济世堂最好的妇科大夫明日过府候着!再去西市,买些时新果子、夫人爱吃的点心……”他难得地有些语无伦次。
“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去办!”柳安也喜形于色,连忙去了。
柳桓逸独自站在书房中,掌心因激动而微微出汗。他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安宁,明日就能见到你了。这冰冷的京城,这尔虞我诈的朝堂,因你明日归来,似乎也染上了一层温暖的、令人期盼的光晕。
然而,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傍晚时分,谢昀去而复返,带来的消息让柳桓逸刚刚回暖的心,瞬间又跌入冰窟。
“大人,刚得到密报。德公公在慎刑司……昨夜‘突发急病’,太医赶到时,人已经没了。”谢昀声音低沉,“说是‘心悸骤停’。但咱们在慎刑司的暗线说,德公公死前,并无急病征兆,且那晚当值的狱卒和太医,事后都被调离了原职。”
灭口!柳桓逸拳头猛地攥紧。德公公一死,指向淑妃和三皇子的最直接人证就断了!好快的手脚!好狠的手段!
“还有,”谢昀继续道,“我们盯着赵文瑞的人回报,他今日从都察院下值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城东的‘蓬莱茶楼’,在雅间里见了一个人。我们的人设法看清了,是……是兵部武库司的一位郎中,姓周。二人密谈了近一个时辰,赵文瑞离开时,神色似乎有些不安。”
兵部武库司?柳桓逸眼中寒光一闪。兵部掌管军械,武库司更是要害。赵文瑞一个御史,私下密会兵部官员,所为何事?联想到三皇子与军中的勾连,曹党余孽试图贿赂卫所军官……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他们狗急跳墙,想动武?!
“谢昀,你立刻加派人手,盯死那个周郎中,还有兵部武库司!我要知道他近日见了谁,做了什么,尤其是与军中、与景王府有无联系!另外,”柳桓逸声音冷冽,“让我们在宫里的人,想办法递话给皇后娘娘,提醒她,淑妃那边恐有异动,请娘娘务必加强坤宁宫,尤其是偏殿的护卫!”
“是!”谢昀也意识到事态严重,匆匆离去。
书房内,烛火摇曳。柳桓逸缓缓坐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德公公的死,赵文瑞的异常,兵部武库司的牵扯……种种迹象表明,对方在朝堂上暂时受挫后,并未放弃,反而可能正在策划更危险、更极端的行动!而明日,陆安宁将出宫回府……
他猛地站起身。不,不能让安宁回来!至少,不能是明天!府中虽有护卫,但若对方真敢铤而走险,这里未必安全!他必须立刻阻止!
“柳安!”他扬声唤道。
柳安应声而入。
“你立刻进宫,设法给夫人递个话,就说……就说我突发急症,病势沉重,请她暂缓归家,在宫中好生将养,待我病愈再去接她。”柳桓逸急声道,这是他能想到的、不让陆安宁涉险的唯一理由。
柳安一愣:“大人,这……”
“快去!按我说的做!记住,要做得像,要让她相信!”柳桓逸语气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柳安不敢多问,连忙转身跑出去安排。
柳桓逸独自站在空荡的书房里,心跳如擂鼓。希望还来得及。希望安宁不要起疑,安心留在宫中。皇后那边加强了戒备,宫中毕竟比宫外安全。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想给皇后写封信,详陈利害,请她务必留住陆安宁。笔尖悬在纸上,却颤抖得厉害,一滴墨重重砸在素笺上,化开一团浓黑。
他颓然放下笔。不,不能写。任何书信都可能留下痕迹,成为把柄。他只能相信柳安,相信皇后。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宁安侯府内外,看似平静,却已暗流汹涌。明日,注定不会太平。而这场风暴,似乎正以超出他预计的速度和方式,向他和他最在意的人,疯狂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