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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不知道? 下一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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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死寂的山林仿佛瞬间苏醒!无数黑影从雪地中暴起,如同鬼魅,无声而迅疾地扑向木屋!没有喊杀,只有短促的呼哨和衣袂破风之声!
木屋内的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短暂的死寂后,里面传出惊怒的吼叫和慌乱的脚步声。
“有埋伏!”
“抄家伙!”
“从后窗走!”
然而,已经晚了。“潜蛟”的锐士动作太快,配合太默契。前门被两名力士用身体狠狠撞开,后面的同伴如潮水般涌入。后窗刚被推开,窗外雪地里便骤然弹出数道绊索,将试图跳窗的人绊倒在地,随即被扑上的锐士死死按住。
木屋内空间不大,瞬间挤满了人。刀光剑影在昏暗的火光中交错,怒吼声、惨叫声、骨骼断裂声、兵刃撞击声混作一团。看守木屋的四名“军中老卒”显然都是悍勇之辈,困兽犹斗,拼死抵抗。但“潜蛟”锐士人数占优,身手更是不凡,又是蓄谋已久的突袭,不过片刻功夫,抵抗便弱了下去。
“留活口!”谢昀的厉喝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战斗结束得很快。四名看守,三人重伤被擒,一人被自己的刀贯胸而过,当场毙命。木屋内,除了散落的兵刃、血污,便是那几十个码放整齐、散发着桐油和铁锈气息的大木箱。
柳桓逸在战斗接近尾声时,才在柳安和数名护卫的簇拥下,赶到木屋。雪地上血迹斑斑,在火把映照下触目惊心。浓烈的血腥气混着木料燃烧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大人,贼人已尽数拿下,军弩在此,请大人查验!”谢昀迎上来,脸上溅了几点血污,眼神却亮得灼人。
柳桓逸点点头,走到那些木箱前。箱盖已被撬开,里面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正是一具具簇新、闪着幽冷寒光的制式劲弩!弩身沉重,弩机精巧,箭槽里还卡着未曾取下的、三棱破甲的漆黑弩箭。他随手拿起一具,入手冰凉沉重,正是军中精锐所用无疑!粗略一数,仅打开的几箱,便有五六十具,屋角堆放的箱子,不下三四十个!
数百具军弩!足以武装一支精悍的奇兵,在近距离内形成恐怖的杀伤力!若在城中闹市,或是宫门要地骤然发难……
柳桓逸放下弩机,心中寒意更甚。他转身,看向那三个被反剪双手、按跪在雪地里的俘虏。三人皆穿着普通棉袄,但体格健壮,眉眼间带着悍勇与戾气,此刻虽满脸血污,眼神却依旧凶狠,死死瞪着柳桓逸。
“说,”柳桓逸走到其中一人面前,声音不大,却带着凛冽的杀气,“这些军弩,从何而来?受何人指使?藏于此地,意欲何为?”
那俘虏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要杀便杀!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柳桓逸冷笑,对谢昀使了个眼色。
谢昀会意,上前一步,手中短刃寒光一闪,精准地挑断了那人右手拇指的筋腱!俘虏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嚎,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你可以不说。”柳桓逸俯身,看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声音冰冷如这山间的风雪,“但你每迟说一刻,你的同伴,便会多受一分苦。直到你们有人愿意开口,或者……全部变成废人,再拖去诏狱,尝遍北镇抚司的三百六十五道刑罚。届时,你想说,也没机会了。”
他直起身,对谢昀道:“分开审。用一切办法,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主使,要知道皇庄内的布置,要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同党,藏在何处!”
“是!”谢昀挥手,立刻有锐士将三个俘虏分别拖到木屋角落,审讯开始。很快,压抑的惨哼和哀求声,便混合着风雪声,隐约传来。
柳桓逸走到一旁,望着黑沉沉的山林和远处京城隐约的灯火轮廓。手中那枚金箭,已被他的体温焐热,却依旧沉得坠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拿下军弩和看守,只是撕开了阴谋的一角。真正的硬仗,在皇庄,在奉国中尉府,在兵部,在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更深处的黑影里。
他必须快,必须在对方察觉西山出事、做出反应之前,扩大战果,将网收紧。
“大人,”柳安低声禀报,“五城兵马司的人回报,通往皇庄的各条小路均已封锁,未见异常。京营那边也传讯,外围布控完毕。”
“嗯。”柳桓逸点点头,“告诉谢昀,加快审讯。一有口供,立刻来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一盏茶功夫,谢昀便拿着一份匆匆写就、还沾着血迹的口供,快步走来。
“大人,招了!”谢昀声音带着兴奋与凝重,“是奉国中尉府一个姓吴的管事,具体名字他们不知,只知叫‘吴爷’。军弩是从东郊皇庄运出来的,由‘吴爷’亲自押送。皇庄里……据他们说,至少还有二三百人,都是各地网罗来的亡命徒和军中逃卒,由几个‘教头’日夜操练。庄内地下有密室,存放着更多兵甲,甚至……可能有火药!”
二三百亡命徒!更多兵甲!可能还有火药!柳桓逸倒吸一口凉气。这规模,已远超他的预估!这哪里是简单的“蓄养死士”,分明是在组建一支私军!
“奉国中尉府呢?他们可曾进去?里面情形如何?”柳桓逸急问。
“他们身份低微,只在外围负责搬运看守,未曾进过奉国中尉府。但听其他同伴隐约提起,府里有‘高人’,在炼制一种让人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的‘神药’,给挑选出来的死士服用。服了药的人,凶悍无比,但似乎……神智不清,寿命也极短。”谢昀低声道,“还有,他们听说,‘吴爷’最近常与一些辽东口音的人密会,似乎……在商议大事,具体内容不知。”
“神药”?辽东口音的人?柳桓逸心中一沉。果然,与奉国中尉府的“鬼枯藤”,与辽东的疑云,都对上了!
“口供画押了?”
“画了,三人分开录的,大致相同,互相印证。”谢昀递上那几份带着血手印的纸。
“好!”柳桓逸接过口供,快速浏览一遍,眼中寒光大盛,“立刻派人,将口供和缴获的军弩,分出一半,连夜秘密运回京城,直送北镇抚司,交冯公公亲自保管!另一半军弩和俘虏,原地严加看管!”
“大人,那皇庄……”谢昀问。
柳桓逸望着东郊皇庄的方向,那里依旧被夜色和风雪笼罩,寂静无声,却仿佛能嗅到其中隐藏的血腥与疯狂。
“传我将令!”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调五城兵马司所有可靠人马,立刻集结,配合‘潜蛟’一部,由你亲自统领,突袭东郊皇庄!以搜查逃犯、私藏兵甲为名,强攻进去!记住,要快,要狠!首要目标是擒拿庄内主事之人,控制所有人员,搜查兵甲火药!若遇抵抗,格杀勿论,但务必留几个活口,尤其是那个‘吴爷’和辽东来的人!”
“是!”谢昀凛然应命。
“另外,”柳桓逸转向柳安,“你持我令牌和陛下手谕,立刻去兵部衙门,会同我们事先安排好的人,以‘核查边镇供应、清点武库’为名,控制兵部职方、车驾、武库三司所有当值官员,封存所有文书账册,尤其是与辽东、与林氏旧部、与奉国中尉府有往来的记录!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不得传递消息!”
“遵命!”
“还有,”柳桓逸最后道,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传讯给守在奉国中尉府外的‘潜蛟’,严密监控,一旦庄内动手,或府内有任何异动,立刻以‘保护奉国中尉、清查府中奸细’为名,配合宫中派去的侍卫太医,强行闯入,控制全府,搜捕那个姓吴的管事,以及一切可疑人物、物品!尤其是……炼制‘神药’的地方和成品!”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冰冷的杀意,刺向京城的各个角落。柳桓逸知道,自己这是在点燃一个巨大的火药桶。今夜之后,无论成败,京城都必将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震荡。
但他别无选择。
“去吧。”他挥了挥手。
谢昀和柳安领命,迅速消失在风雪中。
柳桓逸独自站在木屋前的雪地里,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火光映亮了他半边坚毅却苍白的脸。肩头的旧伤,在寒风和紧张中,又开始隐隐作痛。